第761章 勞動改造 英國
1893年6月底,倫巴第戰役落幕。亞歷山德里亞要塞守軍在最後階段派出敢死隊,死死咬住圍城法軍,使其無法抽身增援,為奧軍合圍殲滅撕開了窗口。整場戰役結束,奧軍共消滅、俘虜法軍約十九萬人,另有兩萬餘殖民軍投降。
這二十一萬餘人被分批押往帝國後方,主要安置在巴爾幹地區,尤其是塞爾維亞境內,統一執行為期五年的勞動改造。
弗朗茨給勞改定了個基調,改造必須讓人看到出路。二十多萬人要是鐵了心磨洋工,或者搞點小動作,多少看守都盯不住。
所有戰俘入營後先甄別登記,打散原有建制,按技能重新編組。
工兵、鐵匠、測繪員編入鐵路和橋樑建設組,普通步兵編入墾荒或建材組。每十人一個勞動小組,實行連坐,一人逃跑全組當月積分清零,一人立功全組加餐。
積分制貫穿整個體系。
完成定額得基礎分,超額加分,帝國語考核通過加分,小組月度排名第一全組加分,舉報叛亂陰謀經查實加大分。
積分可在營區供銷點兌換菸草和日用品,可換取寄信資格,累積夠數則進入減刑審核。表現最優異者減刑之外,還可獲得一百畝土地的分配資格,十地就在塞爾維亞當地,拿地者直接申請帝國國籍,定居落戶。
對帝國政府而言,等於往巴爾幹腹地嵌入了一批與當地斯拉夫居民沒有民族紐帶的外
來定居者,既填補勞動力缺口,也稀釋當地民族構成。
每三個月評選改造模範,十幾個人,全營大會上當場發減刑證書。第一批真正拿到土地的前戰俘會被寫成簡報在各營傳閱,附照片、地名、分地畝數。
按政府規劃,大約兩成戰俘最終會獲得減刑乃至入籍資格,比例卡在多數人覺得夠得著、但必須拼命競爭的位置上。
九小時工作時間內含教育。早上半小時朝會,管教人員宣讀虛構或者真實的法軍戰爭罪行材料,法軍在西班牙巴斯克地區征糧導致多少村莊斷糧,馬德里圍城期間炮擊了哪些居民區。上工前半小時上帝國語課,語言學得快的人優先調往條件更好的崗位。
懲罰階梯,小過扣積分,取消當月加餐和通信。中等違規積分清零,調入重勞動隊。
策劃暴動或組織逃跑的首犯公開處決,協從者延刑並調往礦山。
甄別階段被認定犯有戰爭罪的人,在比利時和西班牙參與過屠殺平民、縱火、強征民夫致死的軍官和士兵,根本不進入改造體系。
直接編隊押往帝國境內條件最惡劣的礦山,深井採掘,碎石作業,沒有積分,沒有減刑,沒有出路。
礦山的勞動強度意味著大多數人撐不過一兩年。
弗朗茨看完內政部制定的勞動改造計劃後,還是很滿意的,實踐出真知,要是再改就再看看吧。
霍夫堡皇宮會議室的窗戶半開著,環城大道方向的熱風一陣陣灌進來,桌上的文件邊角被吹得翹起來,總參謀長貝克大將順手拿了個銅鎮紙壓住。
弗朗茨皇帝坐在桌前,面前攤著總參謀部送來的厚厚一疊報告,中間夾著十幾張照片。
照片拍的都是一號坦克的戰損和故障現場。最上面那張,一輛車歪在路溝里,履帶斷了,維修兵蹲在旁邊滿手油污拆負重輪。弗朗茨皇帝往下翻,一輛發動機艙蓋被掀開的,裡面熏得漆黑,過熱起火燒穿了半邊隔熱板。
他多看了兩眼最後一張:正面裝甲板被打穿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鋼板向內凹陷,邊緣開裂,炮彈穿透後在車內彈跳的痕跡清晰可見,那輛車的乘員應該沒有活下來的。
弗朗茨皇帝翻到最後一頁匯總表。上面列著倫巴第戰役結束後各集團軍、各軍、各師提交的坦克裝備申請。數字一個比一個誇張,有位軍長甚至要求給自己的軍配備五百輛。
弗朗茨笑了一聲:「五百輛。我們攢了這麼長時間,到現在都湊不出五百輛。」
他把那張裝甲被擊穿的照片推到桌面中間,點了點。
「總參謀長,一號坦克的故障率太高了。防禦水平也很一般。」
貝克大將點頭:「陛下,布雷西亞的戰鬥中,一位法國炮手用一門六磅炮,在不到三
百米的距離上直接擊穿了一號坦克的正面裝甲。我們反饋了上去,現在新生產的坦克必須進行裝甲加厚,不過相對的生產一輛坦克的時間要延遲一周的時間。」
弗朗茨皇帝把照片扔回報告堆里:「技術還不成熟。」
他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
「那麼我之前設想的方案,集中全部坦克部隊沿公路一路打穿法國腹地,直逼巴黎。」
貝克大將的語氣平靜但毫不客氣:「陛下,那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天使降臨都做不到。我們的坦克連續行駛三個小時就有三分之一拋錨,從梅茨到巴黎將近三百公里,沿途每一座橋樑、每一個路口都可能被法軍炸毀或設伏。法國本土的公路網和鐵路網是歐洲最密集的,他們調兵堵口子的速度不比我們推進慢。坦克沒有足夠的步兵和後勤跟進,衝到半路就是一堆廢鐵。」
弗朗茨皇帝揉了揉額頭。
確實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後世閃電戰裝甲集群撕開防線、長驅直入、合圍殲滅。但那是半個世紀以後的技術水平才能支撐的戰術。1893年的發動機功率、裝甲厚度、後勤能力,撐不起這種打法。
他收拾了一下情緒,把話題拉回當下。
「法國人在整個倫巴第至多損失了三十萬。他們還有兩百萬以上的正規軍,再加上正從非洲源源不斷運來的殖民部隊。」
貝克大將接過話:「陛下,我們也可以從非洲殖民地徵召。帝國的黑人部隊建立多年,訓練體系和裝備水平比法國人的殖民軍強出不少,數量也足夠。兵源本身沒有問題。」
「問題在海上。」弗朗茨皇帝說。
貝克大將走到牆上掛著的大比例尺地圖前,手指點在亞得里亞海出口的位置,奧特朗托海峽那條窄窄的水道。
「帝國艦隊目前被法國海軍封鎖在亞得里亞海內。我們的非洲部隊運不出來,法國的殖民軍卻可以暢通無阻地從北非渡過地中海在馬賽登陸。要贏得對法戰爭,至少需要打破這個封鎖,掌握地中海的制海權,切斷法國和殖民地之間的航線。」
貝克大將頓了一下:「海軍司令馬克西米利安大公近來對帝國政府頗有微詞。他多次表態,認為帝國艦隊完全有能力在艦隊決戰中擊敗法國海軍,政府一直壓著不讓出擊。也許,陛下,是時候讓艦隊出港了。」
弗朗茨皇帝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停在地圖上標註普拉軍港的那個小點上。
這支艦隊是他手上壓了最久的底牌。
四艘君王級戰列艦,完全按照他腦海中後世無畏艦的思路設計:統一口徑的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全部沿艦體中軸線布置在四座雙聯裝炮塔里,艦首兩座、艦尾兩座,任意一側都能形成全部主炮的齊射。
裝甲用的是維特科維茨鋼鐵廠的三式改進型裝甲鋼,主裝甲帶厚度遠超這個時代任何一艘主力艦。
弗朗茨雖然畫不出精確的設計圖紙,但手底下的戰艦設計師們拿到他的草圖和思路後,用了將近四年把東西造出來了。
代價是動力系統跟不上概念,三脹式蒸汽機推著這麼重的鐵殼子,極速只有十八節出頭,跟一隻鐵王八差不多。炮塔旋轉靠液壓機構也較慢。火控系統的光學瞄準鏡有進步,但是也就那樣吧。
但這個時代沒有任何一艘軍艦能在正面對轟中打穿君王級的裝甲帶,而君王級的三百五十六毫米炮彈可以在有效射程內擊穿任何對手的裝甲。這就夠了。
弗朗茨皇帝把紛雜的念頭壓下去,開口說道:「讓海軍部擬兩版對法國海軍的作戰計劃交上來。另外,西班牙方面已經連續幾次發電報催促。自從法國海軍參戰以來,我們和西班牙之間的海上運輸線就徹底斷了。馬德里淪陷,西班牙人退到南方苦撐,他們的工業底子太薄,軍火彈藥、醫療物資全靠我們輸送,海路不通等於把他們扔在那裡等死。打通地中海航線,也是維持西班牙這個盟友不崩盤的前提。」
貝克大將回到桌前,翻開另一份標著紅色封條的文件:「陛下,還有一件事。C集團軍已經全部抵達梅茨完成集結,三個軍滿編,炮兵和工兵部隊也到位了。城堡行動是否發動?」
弗朗茨皇帝想了想,搖頭:「再等等海軍。海軍甚至可以徹底切斷法國與他們非洲殖民地的聯繫。」
他站起來,把桌上的報告和照片歸攏合上。
「另外,等會兒跟我去一趟外交部。」
貝克大將抬眼看他。
弗朗茨皇帝走向門口,邊走邊說:「看看能不能把兩西西里王國拉上來。他們的軍隊一般,我不指望那不勒斯人替我們打硬仗。但蠶食一位霸主的遺產,瓜分法國在義大利半島的勢力範圍,對費迪南多國王來說應該很有吸引力。」
倫敦,唐寧街十號。
英國首相兼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里侯爵拿著那份電報看了三遍,然後靠在椅背上連笑了好幾聲,笑得坐在對面的幾位大臣都有些不自在。
法蘭西的阿爾卑斯軍團在倫巴第被打了個稀巴爛。
英國首相兼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里侯爵把電報放下來,擦了擦眼角,臉上還帶著笑意。
也許,下次法國外交大臣再來一趟倫敦求援,我們可以商議一下法蘭西殖民地的問題,大不列顛的殖民地不嫌多。
他轉向陸軍大臣斯坦霍普:「戰報可信嗎?」
陸軍大臣斯坦霍普點了點頭:「可信度極高。除了我們自己的人發回的報告之外,有大量義大利人的消息可以交叉印證。威尼斯那邊已經有不少人親眼看到法國戰俘在街上搬磚修房子了。
「」
英國首相兼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里侯爵收了收笑,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法蘭西一時半會倒不下吧。」
陸軍大臣斯坦霍普說:「倒不下。這只不過是一場大戰役而已,首相。您想想看,每次大戰,七年戰爭也好,拿破崙戰爭也好,一次兩次戰役的勝負其實決定不了最終結果。
法蘭西的本土工業、兵源、殖民地都在。不過,畢竟是三十萬法國本土軍,短時間內傷筋動骨是肯定的,但遠沒到倒下的程度。」
「很好。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英國首相兼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里侯爵說完這句,目光從陸軍大臣斯坦霍普身上移開,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內閣成員。
「諸位,俄國人也基本上完蛋了。我這裡得到情報,莫斯科已經有數千名工人上街遊行,要求結束戰爭。這說明什麼呢?俄國的財政即將崩潰,他的人民也快要拋棄沙皇了。」
說實話,這句話連英國首相兼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里侯爵自己都不信。俄國那個體量,工人遊行算什麼,刺殺沙皇都好幾次了,還有起義、革命,沙皇照樣坐得穩穩的。但在內閣會議上,他需要把形勢往好了說,好讓後面的話更容易開口。
他繼續說:「我們的遠征軍已經抵達柏林,與普魯士王國完成了匯合。這次戰役的目標是解放整個俄屬波蘭。所以。」
他的目光落在財政大臣戈申身上,停住了。
財政大臣戈申的狀態明顯不對。兩個大得嚇人的黑眼圈,眼神發散,整個人像是連續幾天沒睡好覺,坐在那裡腦子都有些發懵。英國首相兼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里侯爵還沒開口問,財政大臣戈申自己先說了。
「首相大人,恐怕我們的財政,也只夠支撐這一次解放俄屬波蘭的戰役了。
「怎麼了?」
財政大臣戈申沒有馬上回答。他看了看左右兩邊的同僚,猶豫了一下,欠身靠近英國首相兼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里侯爵,壓低聲音說:「侯爵閣下,巴林銀行撒謊了。他們的實際窟窿比報上來的大得多。倫敦金融城的融資渠道,接下來恐怕會出問題。」
英國首相兼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里侯爵的眼睛瞪大了。
他盯著財政大臣戈申看了足足兩三秒,什麼也沒說。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臉上的表情恢復成剛才那副從容的樣子,對著在座的其他人開口。
「嗯。解放波蘭計劃繼續執行。海軍部和陸軍部,我希望儘快擬定一份針對聖彼得堡
的作戰計劃。散會吧。」
椅子響了一片,大臣們陸續起身往外走。財政大臣戈申沒有動,坐在原位,兩隻手交叉擱在桌上。
英國首相兼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里侯爵等最後一個人出去,門關上了,才轉過身來看著他。
「說清楚。巴林銀行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