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目看著三段折射炮道的匯總圖,在螢幕上放大了那條「斜側折射主炮」的彈道。
那條曲線像是被人硬掰過一樣,從左到右、再折往上、再往右,不自然的嚇人。
蘇晨說:
「蟲艦的躲避邏輯不是隨機,是基於它們的『反向圖頻』。」
「它習慣你直線,就會讓。」
「它習慣你追著它屁股,就會跳。」
「但它這輩子沒見過炮能從側後打上來。」
「它腦子裡根本沒這個模型。」
「它會失誤一次。」
螢幕上下一行:
【火神六號:專打蟲艦『邏輯盲區』】
張教授撓頭:「你這艦,能造出來?咱現在鋼量緊,折角骨架的用連續整鋼,不然焊縫受不了。」
蘇晨:「能造。」
「因為咬六那批鋼,要全拆了。」
梁青一愣:「你要拆咬六?」
蘇晨點頭:「咬六推進骨架今年根本跟不上用。它是老鋼,這回折骨要用硬鋼整段鍛壓——拆它最合適。」
張教授:「拆老艦,你這是……拿命換炮啊。」
「是啊。」蘇晨說,「但蟲艦不會等我們。」
「你不舍的拆,它就來拆你。」
工程圖越放越大,每個折點的受力線排開,就像一個人拿著三段金屬棍在空氣里試圖扭成彎的樣子。
「這主骨要三千噸整鋼,必須連續鍛。」
「這折角要兩步壓模,不然鋼會裂。」
「炮基座的三面加固,不然一轟反衝力能把自己砸散。」
一個個技術員越看越皺眉。
最後張教授吐了句:
「這艦要是飛起來——那是真能打出『狠勁』。」
蘇晨淡淡說:「不是飛,是抽。」
「抽到蟲艦不敢靠近。」
韓目整個過程中都沒發表意見。
直到蘇晨把火神六號的「作戰目標圖」掛出來。
那張圖上只有一句話:
【目標:蟲艦主控腹部右上折角】
韓目站起來,敲了敲桌:「六號上優先線。」
「所有鋼料按六號排。」
「咬六拆掉,骨架直接送去大鍛爐。」
「鐵鳥和咬牆先讓開。」
現場炸鍋:
「鐵鳥四型剛換好邏輯——」
「咬牆那邊還要補口——」
「推進工位不夠——」
韓目只說一句:
「蟲艦下一波打的是右側『折入角』。」
「六號不上,我們那裡扛不住。」
「鐵鳥和咬牆,全給六號讓資源。」
「你們想飛,就給我先造出六號。」
決定一出,整個拼接廠立刻改成「六號優先」。
咬六被拖進拆解區,一條條軌骨被拆下來熔爐重煉。
高溫爐燒到通紅,人站在旁邊都冒汗。
有人問:「咬六這麼拆,心裡疼不疼?」
張教授擦了一把臉上的灰說:
「心疼?心疼個屁。」
「拆它,是讓它換的方繼續干。」
「它沒死,它是在給六號讓路。」
「六號要是成了,咬六值。」
夜裡,第一批折骨鋼材被壓成弧形。
整廠的人圍著那條三米寬、十幾米長的鋼骨看。
那鋼彎的誇張,誰都能看到——這東西飛出去時肯定不正常。
但他們心裡都知道。
這種不正常——正是他們要的。
梁青站在旁邊,低聲嘀咕:
「這東西飛起來……蟲艦肯定懵。」
「它根本沒見過這麼彎的船。」
「人類也沒見過。」
韓目在後面說:
「見不見過不重要。」
「能不能打才重要。」
火神六號,正式開造。
火神六號剛開鍛不到十二小時,拼接廠的天就塌了一塊。
凌晨三點五十七分,軌道監測塔突然傳來高頻警報——
【異常引力擾動】
【座標:主軌第三層偏移段】
【強度等級:0.67|未知型別】
排程室瞬間亮起紅燈,廣播塔響的震耳。
韓目第一個反應不是調艦,而是下令:
「把鋼料庫和推進器線的主控電路切斷。」
「全切。」
「哪怕讓機器全死。」
蘇晨急了:「你這操作——」
「它來了。」韓目死死盯著座標資料。
「這不是干擾波,這是投錨。」
「它準備撕軌。」
不到十秒。
【轟!】
拼接廠上空,一道黑影「啪」的一下破開軌道雲層,一整艘蟲艦降下!
不是傳統那種扁平飛艦,而是一個類似「倒飛錘」的奇形艦體,前頭尖,後頭大,推力器掛在側面像是兩個反向彈殼。
它沒開炮。
它直接砸。
正中拼接廠西區冷卻管道主塔!
整根塔被砸斷,冷卻液亂噴,高溫蒸汽夾雜著飛屑炸出幾十米高!
梁青正好帶隊除錯推進器,一抬頭就看到那黑錘一樣的蟲艦「倒扣」著砸了下來。
「全體趴下!!」
整個西廠區亂成一團。
有人炸傷,有人灼燒,但更嚴重的是——
蟲艦沒走。
它砸完之後,就盤在冷卻塔上不動了。
像條鐵蟲,整個艦身彎曲,貼在斷塔上,尾部插入廠區電磁支撐柱。
然後——開始釋放小型「投影彈」。
這玩意兒是蟲艦一種新型干擾武器,作用是打進工廠之後釋放「干擾泡」,切斷電子指令、遮斷熱感應、打亂鋼材的磁排列結構。
廠里所有還通電的裝置,全部宕機。
輸送臂全停、吊軌凍死、主鍛爐被迫斷電——正在煉的火神六號第一塊折骨直接被卡在模具里。
張教授衝進來:「不砸它,整廠全完!」
「它不是炸你,它是要你不能造!」
蘇晨當機立斷:
「拼裝塔空軌組,拉火鳥四型,開三架強攻!」
排程員吼:「飛不了,啟動電源全被斷了!」
「用灌能彈!!」
鐵鳥四型三架從備用軌吊下去,由人工掛載灌能艙,用備用爆炸引線點火。
「準備!」
「5、4、3、2、1!」
轟——!
三架鐵鳥被人工一股炸推送出,咬著軌道向蟲艦飛去!
梁青帶飛,指令只有一句:
「不能讓它在這兒熄著。」
「它要是不滾,我們廠就沒了。」
蟲艦看到鐵鳥衝來,立刻起動反向噴口,釋放投影彈團,三顆接連爆炸,打在前面一架鐵鳥側翼!
鐵鳥K-A12中彈,推進器偏航,但梁青咬牙扭操控杆,強行貼著冷卻塔繞彎!
「貼近它肚皮——別用炮——炸包準備!」
副控:「距離十米!熱感失敗!只能憑估計——」
「就現在!」
咚!!!
鐵鳥直接撞上蟲艦側腹,掛載的「手動灌爆彈」在接觸面炸開!
一團白光炸翻了蟲艦半個艦身,鋼鐵蟲殼卷的像爆開的鐵皮。
蟲艦震了兩秒,沒等恢復,第二架鐵鳥飛進來補了一包——
轟!
整個蟲艦一陣抽搐,尾部開始脫離塔基!
韓目這邊看著資料,吼了一聲:
「它要跑!」
「壓它!拖住!別讓它跑了留下干擾泡!」
第三架鐵鳥掛著「咬鉤模組」直接衝過去,死死卡住蟲艦側翼推進器!
梁青操控副控彈倉,把最後一枚「爆裂束能包」掛進軌道。
「送你上路。」
副控:「引信準備!」
「軌道同步完成!」
「投彈——確認!」
韓目一拍鍵盤:
「炸。」
一秒後,拼接廠上空,一團直徑五十米的爆裂雲噴發。
那條像錘子一樣的蟲艦整個被扯碎,艦殼四裂,黑色蟲金屬炸成漫天火雨,灑在拼接廠半個屋頂。
轟鳴聲壓過了一切。
十五分鐘後,冷卻塔著火區域撲滅。
裝置死了一半,人沒死幾個,全靠手動點火和鐵鳥扛住。
火神六號那塊被卡住的折骨,被張教授從模具里撬出來。
鋼沒碎,但有一道彎彎的熱紋。
張教授說:
「像一條疤。」
韓目說:
「這不是疤。」
「這是它第一個傷痕。」
「咱廠挨了炸,它也的帶點印。」
「火神六號,從這塊鋼開始。」
蟲艦屍體還沒完全從軌道上清理完,拼接廠這邊就開始掛「蒼龍II型」測試號了。
這不是湊熱鬧,是救命。
火神六號的三段折射主炮再怎麼牛,也的一個月才能造完,拼接廠現在連個能用的主力炮艦都沒有。
咬五正在維修。
咬六拆了。
咬四骨架重焊。
咬三退役了。
咬七還在起名。
就剩咬一和咬二掛著老主炮勉強站崗。
整條軌道線快成擺設了。
蘇晨早就看出來,直接一拍:
「那就用蒼龍。」
「先上II型,看它能不能頂。」
蒼龍I型其實就是咬牆初期的副炮艦,用的磁軌拋射系統,能量消耗大,命中率一般,優點是裝的快、結構簡單。
蒼龍II型在原基礎上大改:
主武器改為「動能分裂炮」——就是把一發炮彈在飛行途中解構成四段,散彈一樣砸過去;
副武器掛了「粒子灌爆槍」——噴出來一團白熱光漿,專打蟲艦薄殼和艦口聯接位;
最重要的是,這東西體積小,轉向快,能繞蟲艦屁股兜圈子。
梁青拿到武器測試單,直接一句話:
「這就是一艘機動炮台。」
「能打能飄,還能回頭再來一炮。」
測試場安排在廠區北邊的一號軌道模擬帶。
鐵軌剛修完,蒼龍II型測試艦就吊著進了軌位。
主控開啟,全艦一亮。
「灌能同步。」
「主磁軌溫度正常。」
「炮芯充能啟動。」
「副灌爆槍預熱完成。」
「彈體安全|解構閥就緒。」
韓目站在主控台後面,低聲說:
「來吧。」
第一次打測試目標,是舊蟲艦殼片拼出來的「艦體假想板」,模擬蟲艦側腹裝甲厚度。
韓目下令:
「主炮發射。」
「目標編號Z-T3|假想角度45度|飛行時間0.9秒。」
轟——!
第一發「動能分裂彈」噴射出去,在軌道中段突然四段分裂!
每段彎著切入,一道插板直接打穿了假想板側角!
旁邊監控資料一跳:
【裝甲穿透|命中面偏差1.2米|擊穿等級A-】
「不錯。」張教授咂舌,「你要知道,這玩意兒是打拐角的。」
「不是打正面的,能有這精度,夠狠。」
韓目點頭。
「換灌爆槍。」
「目標編號Z-T4|模擬蟲艦通訊孔。」
第二發,灌爆槍噴出一道白光,黏稠的高溫粒子漿像一條細蛇鑽進鋼板的那個小洞。
【嘶——】
整塊模擬鋼板瞬間軟掉一截,溫度飆升到1400℃以上!
直接「融」開!
張教授眼睛都紅了:「這玩意兒就不是打人用的。」
「是『餵它一口燙的』。」
「蟲艦那種有殼沒內膽的,肯定頂不住。」
梁青:「貼上去噴一秒,它半個腦袋就化了。」
蒼龍II型連續測試三輪,命中率提升到87%,其中動能分裂彈命中邊角能力尤其強。
拼接廠當場決定:
列裝!
馬上改造兩艘咬牆副艦,掛蒼龍II系統,命名為「蒼副一號」「蒼副二號」。
任務目標:補全主防線右後側空軌段。
不過,這艦太新,飛控系統還在除錯,怕指令跟不上動作。
蘇晨提議:用鏈控系統替代圖頻主控口,所有武器手動操作+預編指令。
韓目點頭:「圖頻到這就別再提了。」
「它快不快不重要,咱人跟的上才是真的快。」
「鏈控才是現在的命。」
張教授回去就拉出老型號飛控晶片,拎著一桶冷卻液邊裝邊喊:
「人控才有魂!你交給AI,下一秒它就說『我不建議你打』,你還打個屁!」
「鋼是死的,人是活的,鋼靠人馭,不是靠演算法拱。」
晚上九點,蒼龍II型第一艦「蒼副一號」掛上軌道。
就位後,灌能、鏈控、火控全部同步成功。
軌道廣播傳來:
【艦體歸位|測試透過|蒼龍II型正式列裝】
梁青站在軌道邊,看著那艘小巧靈活的「胖短艦」,吐了口氣:
「像一隻帶鉤的鐵皮狗。」
「咬上去不撒嘴。」
韓目點點頭。
「蟲艦拐,咱也拐。」
「它繞屁股,咱咬它喉嚨。」
蒼龍系統歸位。
軌道咬牆,補全最後一個洞口。
蒼副一號剛掛完,拼接廠那邊還沒來的及開慶功會,灌能區就炸了。
不是爆炸,是系統直接熄了——大屏上出現三行紅字:
【主灌能迴圈異常中斷】
【冷壓儲能閥剩餘量:5%】
【反壓反應爐自動脫鏈|已宕機】
張教授衝進控制室的時候差點把螢幕砸了,怒吼:「誰在偷電?!誰拿主灌爐做測試了?!」
結果沒人吭聲。
蘇晨沉聲說了句:
「不是偷。」
「是灌能液真的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