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控一邊擦汗一邊抄資料:「你這根鋼骨,居然真撐的住K-4液?」
張教授手裡的扳手差點砸在灌能閥上。
「你不撐住你寫那麼大一張圖幹嘛?廢紙好幾斤。」
管線那邊灌能塔還在低吼,液壓持續走高。照理說,這個數值應該穩住了,但現在不穩,標壓線一直抖。
蘇晨站在主控平台沒吭聲,他眼裡只有一個數字——灌能反壓,正在緩慢上升。
灌進去的火,現在要往回頂。
一旦倒灌——
後果只有一個,炸。
這不是摹擬訓練,也不是模型測試,這是真艦真灌,真要是炸了,不是系統報錯,是整條火神六號的推進骨直接斷在模具里。
副控開口:「是不是的關?」
張教授罵了一句:「你現在關了,它就一輩子站不起來!」
「推進骨是新鋼,回不去了!你現在斷了,那鋼直接廢!」
蘇晨低聲一句:「灌完,撐住,就活了。」
他沒動,所有人都不敢動。
鋼骨在發出沉悶的聲音,就像被火活生生捏著往管里頂。每一秒,熱壓都在上漲,模具溫度已經超了兩級。
模具本身都開始變形。
管道震了三次,操作台下面開始有錨點抖動,焊接節點有裂縫冒氣。
梁青衝進來,一把扯開操作台旁邊的副通道門:「人上吧。」
副控一愣:「你幹嘛?」
「我下去手動調壓。」
梁青說著就開始套隔熱服,張教授攔不住,只扔了他一瓶灌能抑溫劑:「你調慢點!那管子溫度快一千三了,你手抖一下它直接炸你臉上!」
梁青沒回話,跳進維修孔,爬進管道的時候,耳朵都聽不清了,灌能聲像雷。
推進器主灌閥門位置抖的像抽風,他用力一把擰上,用鈦爪卡死鎖扣,再開旁邊的兩個排氣口——強制泄壓。
那是廢氣管,正常情況不能動,泄的不是空氣,是火。
灌能液一邊進,氣一邊出。
梁青手上的隔熱手套都化了,蒸汽直接把手背燙出了泡,但他一句沒叫。
幾秒後,主控系統那邊跳出提示:
【主推進管道壓力回落|灌能曲線重新穩定|結構壓強回歸安全線】
張教授一錘子砸在控制台上:「行了!」
「再給它五秒,六號就算活過來了!」
五秒。
灌能塔那邊最後一輪主壓送入,全艦通體發出低沉的鋼鳴聲,像是重錘敲鋼。
那聲音不是電腦發的,是鋼自己喊的。
灌完了。
鋼骨熱成一整塊,從推進口拉出來的時候,整條骨骼都在冒氣。
梁青從通道里爬出來,渾身是燙傷,他抬頭看著那鋼骨,吐了一口氣。
「能活。」
「這艘艦,以後能咬。」
拼接廠一隊技師衝上來開始搶冷,把那條剛灌完的骨送進急冷池,鉗子夾上去的瞬間,「滋」的一聲,水汽騰起整整兩米高。
冷卻液全是帶著鹼成分的,腐蝕性極強,但就這東西,才能讓灌能鋼不炸。
張教授站在冷卻池邊看了一會兒,嘴角一抿:「誰要敢再提『用普通合金灌能就行』,我就拿這根鋼骨砸他牙。」
技師咕噥:「灌能液這麼燒……庫存又要空了。」
副控調出後台資料。
拼接廠主灌能倉里,只剩不到三罐K-4液了。
照這個用法——
造完火神六號,火神七號想上架?
難。
蘇晨走下主控平台,開啟灌能倉的許可權頁,掃了一眼。
「補給線兩天內補不上來。」
「也就是說……我們剩下的艦,只夠選三條。」
張教授翻了個系統記錄:「火神六號灌能是硬撐的,七號你要硬來,模具撐不住。」
「咬合三代那邊還在等液,蒼龍二型試炮也用的上。」
「你自己決定,誰要命。」
蘇晨沒回答,他轉身走向拼接廠的北側倉庫。
那是封鎖區,標了「灌能替代實驗用料」。
很多人都忘了,那兒還擱著一整批未完成實驗材料,早期用來嘗試「灌能替代燃源」的。
只是後來失敗了,掛著「半廢」標籤。
現在,是時候翻出來了。
蘇晨拉開門,倉庫里的鋼架上全是密封桶。
標籤上寫著:
【代灌液試劑A型】【強壓鏈熱反應殘料】【K替液-SC實驗組】
那時候技術不成熟,鋼受不了,推進器噴口一用就炸。
可現在火神六號撐住了K-4。
那是不是說明,鋼撐的住,就能用別的灌?
張教授跟過來,站在門口,一句話都沒說。
他低頭看了眼那些桶,然後抬頭。
「你想幹什麼我知道。」
「但我告訴你——你要是想讓火神七號活著灌這些東西,你就的先證明,它能撐住。」
蘇晨回頭:「不撐,就不用活著。」
倉庫門在他們身後自動關上。
拼接廠,從這一刻開始,要重啟廢棄的實驗液專案。
火神七號,是第一台賭命的實驗艦。
他們,不等救命的液體。
他們,要自己灌出火。
拼接廠第二號作業區,凌晨四點,燈全開。
咬型鐵鳥的主骨模具剛推出來沒十分鐘,工人已經在給第一塊側殼對縫。
梁青整個人沒脫作戰服,拎著冷卻罐在現場轉了三圈,誰手慢一點,他就一腳踹上去:「你是焊鋼還是給人縫被子?!」
這一輪不是試造,是直接批次擴列。
鐵鳥·咬型從01號成功貼臉咬斷廣播塔那一口之後,蘇晨當場拍板:
【02~06號同時啟動建造】
【必須三天內合縫試飛】
拼接廠全員都清楚,咬型不是裝門面的,是拿來撞艦的。
它不是飛快不快,而是能不能貼的上、咬的住、啃的下來。
主控掛出引數:
主推進器:反向脈衝雙噴型,內壓灌能延遲5ms。
鋼殼厚度:雙層碎艦鋼+區域性焊層硬殼,專為衝撞設計。
副武器:灌能噴流槍、鏈控咬鎖、一體式切割副爪。
張教授在圖紙上畫紅圈:「你這些玩意兒合起來,就是一隻能在太空啃人的鋼獸。」
副控嘴角抽了抽:「合規嗎?」
張教授直接懟:「你現在和我說合規?你自己去副軌看看,蟲艦咬過來是跟你講合規,還是講誰敢貼的近?」
梁青這邊還在抓飛控名單。
蘇晨親自簽字,從飛控訓練營調出五個剛結業的新飛員。
他們不是成績最好的。
而是——模擬黑飛次數最多,咬合判斷準確率在90%以上。
訓練場裡,五個人排成一排站著,沒人說話。
梁青一人一腳踹過去:「你們以後飛的不是飛機,是咬艦。你咬不住,你就等著被人咬。」
有個年輕人皺眉:「報告,我是鐵鳥傳統系統畢業的,還沒飛過灌能咬鎖型。」
梁青拎著他的訓練表一扔:「你以前飛圖控鐵鳥?那你現在就把圖忘了。咬型不走圖。」
「這玩意兒上了軌道就是一句話——貼臉,然後咬。」
「你要等廣播確認,你下次就是廣播內容。」
訓練場後半段,模擬艙已經改造成咬型鐵鳥1:1訓練艙,咬爪鎖扣、爆壓推進器、主控鏈全都換了。
韓目也在後面掛飛控輔助鏈,他這次沒有寫圖。
他只是把之前每一次咬合成功的資料錄成鏈段,接在模擬器里。
「這不是命令。」
「這只是別人怎麼活下來的記錄。」
「你照著來不來,由你自己。」
第一次訓練,模擬場就炸了。
咬型03號模擬操作員在貼近過程中推進器提前爆壓,直接把模擬艙撞出框架。
飛控員當場暈厥,推進角度偏差38°。
梁青看完錄影什麼都沒說,走過去一把把人拽出艙,手指一指前面那台還沒裝完推進器的咬型04號。
「上去。」
飛控員愣了:「不是說今天只練一次嗎?」
梁青看著他:「蟲艦有跟你說只打一次嗎?」
那小子咬牙爬上去,副控一邊喊一邊拉模擬資料:「你推進曲線別這麼死!你現在不是等座標,是要學著聽你手裡的壓感!你只要差一指,它就咬你推進器。」
第二輪貼近成功,推進口熱量飆升,但咬鎖扣上。
灌能槍壓在模擬廣播塔下顎——
噴!
系統跳出提示:
【咬合成功|邏輯切斷模擬達成|命中模擬廣播主軸】
梁青冷哼:「還行。」
「咬的住。」
張教授坐在後面記錄資料,一邊寫一邊說:「這群小子膽子不小,但壓不穩,咬型不是看誰狠,是誰敢狠的剛剛好。」
蘇晨那邊也沒閒著。
他跑到三號灌能測試台,開始重新測試「半廢棄灌能液SC-5型」。
那是早期失敗液,灌進去推進器會輕微共振,鋼骨不穩。
但現在火神六號的主骨資料拿到了。
蘇晨親自用新鋼材做測試小段,一邊灌一邊記振動頻率。
三次試灌後,他看著資料。
「振動值在接受範圍。」
「灌完還能退壓。」
他抬頭看向副控:「也就是說,只要主鋼能撐,SC-5就能灌。」
張教授盯著螢幕,看了五分鐘。
「這玩意兒……不是不行。」
「是以前的鋼太差,現在的鋼骨能扛。」
「你要真敢灌,我就敢焊模具。」
蘇晨點頭:「火神七號,要灌的就是它。」
拼接廠掛出緊急通知:
【灌能液SC-5型試灌驗證透過|即將用於火神七號主推進骨灌注】
【配套鋼材:火神六號同型號「骨硬合金Ti-3T」】
【測試階段:立即啟動】
大家都知道,一旦七號能灌成功,人類不靠K-4液也能焊艦了。
這意味著——火星有了造艦的獨立灌能能力。
不靠補給線。
不靠稀缺資源。
張教授一把捲起袖子,吼:「模具給我換新鋼!推進艙先合骨架,今天晚上就給你一塊真鋼樣骨!」
咬型那邊繼續擴列。
梁青把05號推進骨壓進副軌試飛通道時,猛的一拍艦頭。
「給我飛。」
「咬型不是留著擺的。」
「是等著哪天蟲艦貼近,直接咬斷它圖頻線。」
拼接廠的燈一直亮到晚上四點,沒人下班。
誰都知道,今天是鐵鳥咬型擴列的第一天。
更是火神七號要不要活過來的第一天。
沒人敢掉鏈子。
西側冷卻塔塌了,塌的很徹底。
從底到頂,鋼骨歪了三層,冷卻主管全斷,副泵燒成一團疙瘩。那天蟲艦砸下來像鐵錘砸豆腐,整片廠區被硬生生掀出個坑。
拼接廠的人都憋著一口氣。
不是因為塌了,而是塌了三天還沒修起來。
張教授連著罵了四場,圖紙摔爛了好幾張,灌能口那邊壓力都調不穩,他氣的踹了兩腳主控台。
「你灌能塔就靠這冷卻副壓撐著!這都三天了你修不起來?你還焊個屁的艦!」
「你現在不是在救系統,你是在拖命!」
副控手忙腳亂在那畫線圖:「不是不修,是你這次讓用『餘熱曲折鋼』,這鋼太難調彎,冷卻還的跟上,不然直接炸模。」
張教授回懟:「不用那玩意兒你撐的住SC-5液?」
「你想讓火神七號炸第一槍就直接散架,你就繼續用廢鋼!」
這話一出口,全廠沒人敢吭聲。
蘇晨那邊已經批了工程單,掛的就是張教授這套新鋼塔設計圖:
【冷卻塔副塔重建|材料:Ti-3T複合餘熱鋼|結構:四段彎折骨架+雙層支撐環】
【任務時間:48小時內合塔、72小時內試壓透過】
梁青站在塔基旁邊看了會兒,對著通勤車上的幾名技師喊了一句:
「誰圖畫的快,趕緊上去對位。」
「你現在不是在畫結構,你是在畫冷不冷的下來。」
拼接廠的老焊工沒說什麼,抬手就是一錘,直接往塔底焊點一貼,火花四濺,鋼味嗆的一群人倒退。
「你圖講不講理我不管。」
「但這塔再不架上,火神七號就的生煎。」
「我們死不死是後事,它要是死了,咱都白活。」
這話一出來,原本還想喘口氣的那幾個人,全跟上了。
那天晚上,拼接廠二號區重新亮起鋼燈,塔體焊接從夜裡十點一直燒到凌晨四點半。
有人手腕抖了,就用膠布纏著繼續焊。
有人燒傷脫皮,也不下線。
那是火神七號灌能前的最後一道坎。
塔不立,灌不了。
張教授拿著扳手趴在塔腰上盯了四個小時,冷卻水流一通,他才鬆了口氣。
「副壓透過,迴圈速度達標,結構撐住了。」
他咬著牙補了一句:「沒炸。」
副控那邊立刻通報灌能系統主控:
【西側冷卻副塔修復完成|灌能系統二級壓力穩定|可供試灌】
蘇晨看完,沒說多話。
只在底下回了一句:「火神七號推進骨,立即上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