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具早就焊好了,就等灌能。
現在副塔通了,就只剩最後一步。
這邊塔剛立起來,灌能車那頭就開動了,SC-5液已經預熱到臨界,不能放太久,否則就白白揮發了。
梁青看著塔頂的蒸汽飄下來了。
「這塔冷的住,火神七號就能活。」
「冷不住,那咱這幾天都白幹了。」
張教授站在主控口旁邊沒說話。
他知道,這一口灌進去,成就是火神七號的命脈。
失敗,就直接退役。
拼接廠這邊的資料開始流動,第一段灌能從副塔進管,主鋼骨熱的開始冒白汽。
「上去了。」
「流速正常。」
「副壓穩定。」
「結構……沒裂!」
副控站在控制台前,一字一句念的比誰都慢:「灌能液SC-5型——進入火神七號主推進骨架——第一段注入成功。」
全場沒吼,沒人鼓掌。
就安靜盯著那條鋼骨在冷卻水汽里慢慢升溫、發紅,再慢慢沉下去。
梁青往那鋼上一敲,聲音沉,厚,實。
他咧了咧嘴,像是咬緊了牙似的,說:
「灌進去了。」
「這不是灌能。」
「這是把命打進去。」
張教授一屁股坐在控制台上,背靠著一堆沒擦乾淨的圖紙,喘了一口氣。
「火神七號,活了。」
拼接廠副塔那晚沒熄燈。
沒人下班。
灌能車開了一宿。
誰都知道,下一艘能真正咬人的艦,已經上火了。
火神六號的灌能還在冷卻,七號就已經推上模了。
不是排隊排不過,是蘇晨壓著上來的。
「六號撐住K-4,七號的試SC-5。」
「廠里沒多餘灌能液,誰先合縫,誰先灌。」
拼接廠的排程台上掛著一行紅字:
【火神七號主推進骨鋼已灌|副推、主控、側艙模組進入預裝狀態】
這一階段,不是測繪,也不是模型試配,是實打實地開始拼艦體了。
這跟火神六號不一樣。
六號是按傳統思路造的,把所有模組堆在一起,靠結構強撐,重點是「打」。
但七號是新思路——蘇晨自己定的方案,叫:
「多炮位+前向盾弧+主動反鏈系統」
一句話解釋,就是你想靠近火神七號?那你的先挺過它三面八口的火力交叉封鎖,再躲開它的前向盾弧干擾,還的甩掉它主控里反鏈控制的干擾廣播,再說能不能咬到。
張教授第一次看到圖紙時直接爆了句:
「你這是造艦?」
「你這是造一個能自己站起來和蟲艦撕扯的瘋子!」
主控結構圖一共三層:
第一層是環繞式磁軌副炮,六組,艙口外旋式布置,覆蓋三百六十度,不講精準,只講覆蓋;
第二層是前向盾弧,重點是干擾敵方圖頻輸入與推進精準控制,相當於給蟲艦「上瞎藥」;
第三層是最狠的——反鏈控制廣播塔,掛在艦首下腹,能「寫假圖」、釋放「誘導鏈」、篡改廣播格式,把敵艦直接拉偏。
副控光讀引數就頭大:「你這火神七號,是讓人開的嗎?」
蘇晨一句話:「不開人,要你灌能幹嘛?」
「你要是只敢拉圖,你就別碰這艦。」
「這不是畫的出來就能開的,你的撐的住。」
拼接廠第五作業段緊急抽調了圖寫副控員和鏈控操縱組,組建「七號初裝測試組」。
任務就一個:試裝每一層艙體的介面能不能跟的上主控的指令流。
梁青帶著五人操控組,一進測試塔就直奔控制台:「不廢話,直接上煉。」
「這玩意要是跑不動,我現在就把主控台拆了重焊。」
張教授一邊對裝甲介面一邊罵:「你把咬合艦上的那套通氣減震帶也給搬來幹嘛?火神七號是咬的嗎?」
梁青頭也不抬:「不是咬,但你這艦不是拿來漂的,是拿來硬碰的。」
「蟲艦沖臉你扛不住,那你裝八門炮也白搭。」
裝配試驗進行到第三小時,第一塊側甲裝歪了。
灌能通道不通,艙體控制訊號滯後,張教授氣的拎著焊槍就砸了過去:「這幫人是把螺栓當牙籤插是不是?!」
一通罵完,立馬拉人重焊。
梁青從後面把張教授拽回來:「別罵了,你這設計本身就緊。」
「你要是鋼結構再多兩厘米,全艦航向轉彎的慢一秒,炮口就的錯開整組火控鏈。」
張教授眼皮跳了跳,沒吭聲,咬著牙回爐室找新鋼件去了。
試裝進度更新:
【推進艙骨架裝配完成】
【磁軌副炮框架定位完成】
【前向盾弧安裝百分之三十】
拼接廠排程更新了全體系統:
【火神七號狀態:初裝進行中|預計進度:72小時內完成主控鏈驗證】
這話一掛,全廠都知道了——
蘇晨又要三天造出能咬的艦了。
技師們也都知道,這種活只能趕,不能拖。
要是等太久,灌能液就的退壓,再來一次就是資源浪費,整個七號就報廢一半。
梁青干到凌晨的時候,手套都粘在掌心上了,他趴在艦體主控艙口喘口氣。
有人遞了瓶冷卻劑過來:「哥,歇歇吧。」
梁青沒接,直接把那冷卻劑倒在鋼殼上,看了看溫度沒破表,這才點點頭。
「能幹。」
「溫控沒爆,結構撐的住。」
他站起來就繼續焊副噴口。
張教授看了這動作一眼,忍不住罵:
「你不怕灼傷啊?」
梁青頭也不回:「不疼。」
「只要鋼不炸,我這點皮不算事。」
拼接廠主控系統那邊同步更新:
【火神七號主控系統接入鏈控介面|圖頻模組未接入】
【艦體命令執行權:人工鏈控優先|自動輔助權關閉】
蘇晨最後看了一眼整條控制鏈,淡淡說了一句:
「這是火神七號。」
「它不是聽圖寫的。」
「它只聽人說的。」
凌晨五點半,拼接廠第五作業段,鐵軌亮了。
不是起飛,是調軌。
一號測試軌上,咬合二代03號正緩慢調頭,副推進口還冒著熱氣,焊點沒全乾。
鐵鳥·咬型04號趴在咬合艦尾側兩米處,兩側咬爪半合,掛著鏈鎖測試模組,靜的跟一條還沒醒的野狗似的。
這不是出任務。
這是聯合測試。
拼接廠今天掛的命令是:
【鐵鳥·咬型首次協同咬合艦實裝演練】
【任務目的:驗證貼臉配合機制|鏈控互鎖|戰術節奏同步】
【主控人:梁青|咬合操控人:D組副控劉馳】
這一套,是為實戰準備的。
說白了,就是蟲艦一旦貼臉,你咬不咬的住,後面那架鐵鳥跟不跟的上,咬了能不能鎖,鎖了能不能噴,噴了能不能脫。
整個流程卡一秒,就是死人。
梁青站在副控室,操作台前亮著三個紅框:
咬合鎖定時間
鐵鳥推進響應延遲
灌能噴口回壓時間
這仨指標,必須同時過。
副控提醒:「第一次測,可以先來軟一點的目標。」
梁青直接把摹擬目標改成蟲艦標準側腹廣播殼。
「來硬的。」
「鐵鳥咬型不是拿來學技術的,是拿來搏命的。」
張教授那邊坐在操控台後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
「你確定你這套配合真能成?」
「咬合艦是鋼錨,鐵鳥是牙,你這不就是把飛行員往咬嘴裡扔?」
梁青頭也不抬:「蟲艦貼臉了,你不咬?」
「你要等它廣播完、錨鏈跳完、圖頻刷完,那你就等死。」
「鐵鳥衝上去就是干髒活的,咬住,鎖死,貼爆。」
張教授翻了個工程圖出來:「我就怕你咬歪了。」
「你鐵鳥沒鎖住,反打到咬合艦,那你是自爆。」
梁青低聲:「所以才測。」
「真出問題,我第一個下台。」
副控倒數:「測試開始。」
【咬合艦推進啟動|目標鎖定模擬蟲艦結構】
【咬型鐵鳥推進器點火|鏈控介面同步連線】
測試軌上,兩台艦同步發力。
咬合艦貼近目標的瞬間,副鉗張開,死死卡在模擬蟲艦殼體。
鐵鳥·咬型04號從後側推進,「咔噠」一聲爪鎖咬上咬合艦的背部副鎖點,借力往前一衝。
整個過程只有三秒。
噴口對準蟲艦下顎——灌能噴發!
白光一閃,模擬目標被噴穿了三分之一。
鏈控提示跳出:
【咬合+鐵鳥聯合鎖定成功|廣播塔模擬結構損毀率81%|鏈控互鎖成功|無衝突】
梁青點點頭:「行。」
「鎖的住。」
第二輪測試,改用反向撤退模式。
這次換蟲艦動了,模擬敵艦結構廣播開始抖動,企圖脫離咬合艦。
咬合03號調整推進方向,死壓不動,鐵鳥·咬型05號緊隨其後,模擬「補鎖+輔助切割」。
操作員手一抖,切割角度偏了3度。
梁青當場吼了一句:「你手是泡水裡了嗎?你這不是切敵人,你這是切自己人艙門!」
副控資料跳出:
【切割路徑偏差|咬合艦側板受熱過高|中斷測試】
梁青走過去,一把把那名操作員從座位上拉下來,丟到旁邊工具架上。
「你要是飛的時候也這麼偏,回頭我直接讓你焊在艦殼上。」
「要命的事,你給我認真點。」
測試中斷十五分鐘,重啟。
第三次嘗試,兩台鐵鳥配合一艘咬合艦,採取「側鎖+下切」戰術。
咬合卡正面,鐵鳥一個咬側腹,一個鑽下腹,用灌能爪切副結構。
這次順了。
模擬蟲艦沒撐住,被活生生從兩側掰開。
資料提示:
【協同成功|結構破口形成|模擬敵艦廣播中斷|咬合完畢】
整個副控組的人看著螢幕一片安靜。
張教授站在後面咂了咂嘴:
「我靠,這玩意還真行。」
「你咬的住,它鎖的緊,真能幹掉圖頻塔。」
梁青沒多話,操作完直接下令:「換鐵鳥06號,帶上實戰配置,走一次高壓快攻。」
副控員一驚:「現在?不是說今天只測三輪嗎?」
梁青頭也不回:
「蟲艦不會給你三輪。」
「你鐵鳥敢飛,那你就多咬一口。」
拼接廠副控系統更新測試日誌:
【鐵鳥咬型協同咬合艦|首次實戰模擬驗證完成】
【資料達標|鏈控無衝突|實裝可執行】
蘇晨掃了一眼後台,批了一條指令:
【允許鐵鳥咬型配套咬合艦列入次級防線編制|排程優先順序上調|授權實戰出擊】
這意味著,從今天起——
貼臉戰,不是咬合艦一個人幹了。
鐵鳥,也能咬。
拼接廠的主灌能倉徹底亮了紅燈。
【剩餘K-4液儲量:不足一罐】
【預計可支援主級艦灌能次數:0.6次】
【次級灌能專案:全線中斷】
蘇晨看完這行資料,第一反應不是調貨,而是把灌能排期表全掀了。
「以後誰來調灌能順序,就讓他自己上去貼蟲艦。」
張教授坐在維修台上,摳著手上的灼痕泡,半天沒說話。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火神七號是靠「邊角料」SC-5勉強撐起來的,火神八號呢?
蒼龍的二型改進計劃呢?
咬合艦下一代的主推進設計還等著灌呢。
現在連「灌一下試試」的機會都沒了。
副控報告一份供應狀態統計:
K-4液正式渠道補給中斷第5天;
火星軌道運輸線尚未恢復;
臨時灌能替代品全部為試驗級,未進入批次投產;
當前所有可用灌能液,僅夠一艘鐵鳥全灌一次。
梁青把報告一看,直接扔地上,冷笑了一句:「我是不是以後出擊前,還的抽籤決定誰能飛?」
副控開口:「飛控那邊已經在討論『低壓起飛+外灌作戰』的可能性。」
張教授把圖紙一撕:「低壓你個頭,你灌的上推不動,你推的動飛不遠!」
蘇晨沒吭聲。
他站在灌能倉門口,盯著最後那幾桶發黃的罐子看了整整兩分鐘。
「乾脆點。」
「灌能液問題不解決,艦再多也白搭。」
「實驗部,重新啟動灌能液替代方案。」
這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抬了頭。
灌能實驗部早關了。
那批人很多已經調走,有的被轉去圖頻反構小組,有的乾脆就退崗了。
張教授臉一繃:「你說重啟就重啟?你知道那批人當初試了多少種方案?哪一個不是炸成了鋼漿?」
蘇晨回的很直接:
「炸歸炸。」
「但起碼它還能炸,K-4連炸都沒的炸了。」
「現在不是挑哪個能用,是挑哪個還能爆。」
張教授嘴角抽了兩下,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