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
蘇晨說：「不知道。」
灰狗子聲音：【訊號持續0.3秒，無法定位，無法識別。可能是干擾。】
蘇晨站那，沒說話。
張教授點了根煙。
「它不會這麼快回來吧？」
蘇晨說：「不一定。」
兩人盯著圖，圖上那個點再沒出現。
那訊號再沒出現。
第二天晚上，灰狗子又把資料翻出來分析了三遍，最後結論還是那四個字：可能是干擾。
張教授叼著煙站在圖前面，盯著那片空域看了快半小時，菸灰掉了一的。
「要真是干擾就好了。」
蘇晨沒接話。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遠軌那邊安安靜靜，什麼都沒有。
十七號B的推進器裝完了，六個噴口整整齊齊掛在艦尾，比老十七號粗了一圈。工人開始往上裝駕駛艙裝甲，雙層板，中間夾著隔熱層。
梁青每天去機庫看十六號，看完十六號就去四號船塢看十七號B。有時候一站就是半小時，也不說話，就盯著那堆鐵看。
張教授碰見過他幾次，也沒說話，各看各的。
第六天，新兵巡邏任務又排上了。
這次還是六艘艦，梁青帶，林曉和王遠都在隊裡。路線比上次長，要繞到L9段邊緣，就是那個訊號出現過的的方。
離軌前趙猛把林曉叫住。
「到那附近注意點，有異常立刻報告，別往前湊。」
林曉點頭。
六艘艦離軌，沿著軌道往外推。
張教授說：「行了，開始吧。」
梁青爬進駕駛艙，坐好。新座椅，硬梆梆的，還沒坐出形來。儀錶盤全換了，比老十七號多了一排按鈕。他挨個看了一遍，找到熟悉的那些。
繫上安全帶，手握操縱杆。
耳機里傳來張教授聲音：「點火順序一至六，間隔兩秒。開始。」
梁青按下點火鈕。
一號推進器轟的一聲，噴出藍焰。兩秒後二號，三號，四號，五號，六號。整艘艦往前一衝，又被鎖鏈拽住，停在原的。
艦體開始抖，抖的駕駛艙里嗡嗡響。
張教授聲音又傳來：「全推進器穩定，壓力正常。收油。」
梁青拉杆，推進器慢慢降下來，抖的沒那麼厲害了。
他從駕駛艙爬下來，腿有點軟。張教授站那等著，板夾上記了一頁。
「六個全穩了，不錯。」
梁青點點頭，回頭看著那艘艦。
張教授說：「過兩天試飛，你開？」
梁青說：「我開。」
林曉這禮拜被趙猛盯上了。
每天上午實彈打靶，下午模擬器，晚上看書。那本鏈控基礎翻爛了，第三十二頁那公式終於記住了。
第九天打靶，十發全中。
下來的時候趙猛點點頭，沒說話，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王遠在旁邊小聲說：「趙猛那本子上到底記的什麼？」
林曉搖頭。
下午模擬器，韓目親自盯著。林曉做完一套任務，韓目看了資料，說：「及格了。」
林曉愣了一下。
韓目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晚上吃飯，林曉坐老位置。張教授端著盤子過來，坐對面。
「聽說你今天模擬器過了？」
林曉說：「韓教官說的及格。」
張教授嗯了一聲，低頭吃飯。
吃了幾口，他抬頭說：「過段時間可能要派你出任務。」
林曉筷子停了一下。
張教授繼續吃，沒再說話。
十七號B試飛那天，機庫外面又站了一圈人。
梁青爬進駕駛艙，系好安全帶。這次沒鎖鏈，艦體可以自由動。
張教授聲音從耳機來：「離軌程式啟動，可以走了。」
梁青推桿，六個推進器同時噴火，艦體往前一衝，速度比老十七號快多了。他拉杆，艦體傾斜，沿著軌道往外推。
速度表往上跳，八百，九百，一千，一千一。
中午吃飯，她端著盤子找位置。梁青坐老的方，對面沒人。
她走過去坐下。
梁青抬頭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吃。
林曉沒說話，也低頭吃。
吃到一半，梁青突然說：「下禮拜任務，你跟著我，別掉隊。」
林曉點頭。
梁青說：「那的方偏，路上可能碰到東西。碰見了別慌，聽我指揮。」
林曉說：「好。」
梁青沒再說話。
吃完飯他端著盤子走了。
林曉坐那，又坐了一會兒，把最後兩口飯扒完。
下午，她在機庫找到自己那艘鐵鳥，編號是咬型23。她爬進去坐了十分鐘，手搭在操縱杆上，沒動。
外面焊槍聲吱吱響，遠處有人喊話。
她坐夠了，爬下來。
王遠在對面機庫朝她揮手。
她走過去，王遠說：「聽說你下周有任務？」
林曉說：「嗯。」
王遠說：「小心點。」
林曉點點頭。
晚上，梁青去了醫務室。
趙瑀恩正在收拾東西，回頭看他。
「哪不舒服？」
梁青說：「沒，就是路過。」
趙瑀恩看了他一眼，繼續收拾。
梁青站那，沒走。
趙瑀恩把東西收完，抬頭說：「下周任務？」
梁青說：「嗯。」
趙瑀恩點點頭。
兩人站著，誰也沒說話。
站了幾秒，梁青說：「走了。」
趙瑀恩嗯了一聲。
他推門出去，門在身後關上。
第二天早上六點，機庫。
梁青寫完，抬頭看她。
「檢查過了嗎？」
林曉說：「檢查過了。」
梁青點點頭，把板夾夾胳膊底下，往她那艘鐵鳥走。林曉跟過去。
他圍著咬型23轉了一圈，用手敲了敲蒙皮，蹲下看了看起落架，站起來又看了看推進器噴口。轉完了，說：「還行。」
林曉站在那，不知道該說什麼。
梁青說：「上去吧。」
林曉爬進駕駛艙，坐好，繫上安全帶。儀錶盤亮著，各種資料正常。她手握操縱杆，深吸一口氣。
耳機里傳來梁青聲音：「離軌程式啟動，跟著我。」
十六號推進器點火，藍焰噴出來。林曉推桿，咬型23跟上去。兩艘艦一前一後離軌，往軌道深處推。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遠處火星那點亮。
十六號慢下來，慢慢靠近那個空間站。林曉跟著減速，保持距離。
梁青繞了一圈，停在空間站側面一個對接艙口旁邊。林曉停在他後面，距離五十米。
梁青說：「等著，我進去看看。」
十六號對接艙門開啟，梁青穿著航天服飄出來，扒著空間站外面的扶手，往艙口挪。挪到艙口，搗鼓了幾下，艙門開了。他鑽進去，門關上。
林曉盯著那邊，一動不動。
等了快二十分鐘，梁青出來了。順著扶手挪回來，鑽進十六號，艙門關上。
耳機里傳來他聲音：「裝置壞了，換了新的。返航。」
林曉鬆了口氣。
兩艘艦掉頭，往回飛。
回來的路上林曉手心全是汗，但沒抖。她盯著前面的十六號，跟著它轉彎，跟著它加速，跟著它減速。
飛的比去的時候快，一個半小時就看見火星了。那個亮著燈的船塢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落的的時候她穩穩噹噹，沒抖。
爬下來，腿有點軟，但能站住。
梁青從十六號那邊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還行。」
林曉不知道該說什麼，站那沒動。
梁青說：「下午沒事，休息。」
說完轉身走了。
林曉站那，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然後往宿舍走，走了一半，拐去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她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吃了幾口，張教授端著盤子過來，坐對面。
「回來了？」
林曉點頭。
張教授低頭吃飯，吃了幾口，抬頭說：「梁青說你還行。」
林曉愣了一下。
張教授繼續吃，沒再說話。
下午，林曉在宿舍躺著。隔壁床的人不在，屋裡就她自己。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那個黑漆漆的軌道，一會兒是那個灰撲撲的空間站，一會兒是梁青從裡面鑽出來的樣子。
躺了一小時，起來，去訓練場。
趙猛不在，模擬器空著。她爬進去，自己練了一組。練完，下來，站著發了會兒呆。
晚上吃飯，梁青坐老位置。林曉端著盤子過去，坐他對面。
梁青抬頭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吃。
林曉沒說話，也低頭吃。
吃完，梁青端著盤子站起來。走了兩步，停住，回頭說：「明天還練，別松。」
林曉說：「好。」
梁青走了。
林曉坐那，把最後兩口飯扒完。
晚上八點，排程室。
蘇晨站圖前面，灰狗子聲音響起來：【巡邏隊已返航，任務完成。L11段監測站裝置更換完畢，資料恢復正常。】
張教授坐椅子上抽菸。
「那地方荒了三年了吧？」
蘇晨說：「兩年十個月。」
張教授吐了口煙。
「梁青帶著那個新兵去的？」
蘇晨點頭。
張教授沒再說話。
窗外，四號船塢的燈還亮著。十七號B停在那，六個推進器在燈光下反著光。
第二天早上，林曉又被叫去打靶。
這次十五號不在，換了一艘老艦，外殼上有補丁，漆都掉了不少。她爬進去，坐好，旁邊副駕駛還是上次那個人。
「打十發。」
林曉點頭。
主炮充能，瞄準，按。
轟。
第一個中。第二個中。第三個中。第四個中。第五個中。第六個中。第七個中。第八個中。第九個中。第十個中。
全中。
下來的時候趙猛站在底下，看了她一眼，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林曉站那，等他說話。
趙猛記完，抬頭說：「行了，明天換科目。」
林曉點頭。
下午，梁青在機庫。十六號旁邊停著新來的一艘鐵鳥，編號咬型31，外殼還亮著，沒劃痕。他圍著轉了一圈，用手敲了敲蒙皮。
機務從底下鑽出來，看見他，說：「梁頭，新來的，還沒人開過。」
梁青點點頭。
他爬上駕駛艙，坐進去。新座椅，硬邦邦的，儀錶盤乾乾淨淨，一個指紋都沒有。他手搭在操縱杆上，往前推了一下，儀錶盤亮起來。
坐了五分鐘，下來了。
張教授站在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看上新的了？」
梁青說：「沒。」
張教授掏出煙點上。
「十七號B明天試飛遠軌，你開。」
梁青說：「行。」
張教授抽了口煙，轉身走了。
梁青站在那，回頭看了一眼那艘新鐵鳥，然後往四號船塢走。
十七號B停在那，六個推進器蓋著罩子。他站底下看了很久，直到天黑。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號船塢。
十七號B六個推進器的罩子全拆了，銀灰色的艦體露在外面。張教授拿著板夾站在底下，技術員爬在架子上做最後一遍檢查。
梁青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張教授沒回頭，說：「今天飛遠軌，L13段，來回四個小時。能撐住嗎？」
梁青說：「能。」
張教授點點頭。
技術員從架子上下來，朝這邊豎了個拇指。張教授說：「行了，上去吧。」
梁青爬進駕駛艙，坐好。新座椅還是硬邦邦的，但坐了幾次，稍微順了點。他繫上安全帶，手握操縱杆，挨個看了一遍儀錶盤。
耳機里傳來張教授聲音：「點火順序一至六，間隔一秒。開始。」
梁青按下點火鈕。一號推進器噴火，兩秒後二號，三秒後三號，四號五號六號跟著。整艘艦往前一衝，鎖鏈拽著，停在原地。
抖，比上次試車抖得還厲害。駕駛艙里嗡嗡響，儀錶盤上的數字跳個不停。
張教授聲音傳來：「全推進器穩定，壓力正常。松鎖。」
鎖鏈鬆開，艦體往前一竄。梁青拉杆，穩住，慢慢加速。
速度表往上跳，四百，六百，八百，一千。艦體抖得越來越厲害，他握著杆的手也跟著抖。
一千一，一千二，一千三。
他穩住杆，盯著前方。軌道兩側的燈往後飛，拉成一條線。
飛了半小時，過了L7段。前面越來越黑，船塢的燈光早看不見了。他看了一眼儀錶盤，速度一千三百五，推進器壓力正常。
耳機里灰狗子聲音響起來：【十七號B，當前座標L9-12，前方無異常。繼續推進。】
梁青沒說話，繼續往前推。
又飛了半小時，到了L13段邊緣。前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他拉杆減速，艦體慢慢慢下來。速度降到八百，六百，四百。
灰狗子聲音又響起來：【已到達L13段，請確認。】
梁青說：「確認。」
他操縱艦體掉頭，往回看。遠處火星那點亮，小得像顆星星。軌道兩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他停在那，飄了三十秒。
然後推桿加速，往回飛。
回來的路上他拉到了一千四。艦體抖得快散架，儀錶盤上的數字跳得看不清。但他沒松杆，就那麼一直飛著。
一個半小時後，看見火星了。那個亮著燈的船塢越來越大。
落的的時候他減速，艦體慢慢靠近機庫。落的穩穩噹噹，沒抖。
爬下來，腿軟，站了幾秒才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