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教授站在底下，板夾上記了一頁。
「最快一千四？」
梁青說：「嗯。」
張教授點點頭，把板夾夾胳膊底下。
「行了，下來吧。艦沒事，你也沒事。」
梁青站那，回頭看了一眼十七號B。六個推進器還在慢慢降溫，滋滋響。
下午，林曉在訓練場練新科目。
不是打靶了，是移動目標射擊。軌道上放了幾十個飄著的小靶標，慢慢移動，她的開著鐵鳥追上去打。
趙猛在旁邊盯著，手裡拿著板夾。
林曉爬進咬型23，點火，離軌。外面那些靶標飄著，有大有小，速度不一樣。她推桿追上去，瞄準一個大的，按。
打中了。
下一個，小的，跑的快。她加速追，追了三十秒才瞄準，按。又中了。
練了一下午，打了四十多發，中了三十七個。
下來的時候胳膊酸，手抖。
趙猛看了一眼板夾，說：「明天繼續。」
林曉點點頭，往醫務室走。
醫務室里人多，排了十幾分鐘才輪到她。趙瑀恩看了看她的胳膊，按了按，說：「肌肉疲勞，休息兩天就好。」
林曉說：「明天還的練。」
趙瑀恩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拿了一貼膏藥給她貼上。
「晚上睡覺貼著，明天會好點。」
林曉說：「謝謝。」
出來的時候碰到梁青。他左手纏著新繃帶，右手提著個袋子，站在門口。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曉說：「手怎麼了？」
梁青說：「燙的。推進器回火。」
林曉點點頭。
兩人站那，沒話說。
梁青先走了，往醫務室裡面走。
林曉站了幾秒，往宿舍走。
晚上吃飯，林曉坐老位置。張教授端著盤子過來，坐對面。
「聽說你今天打移動靶了？」
林曉說：「嗯。」
張教授低頭吃飯，吃了幾口，抬頭說：「趙猛說你還行。」
林曉愣了一下。
張教授繼續吃，沒再說話。
吃完，林曉端著盤子走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張教授還坐那，手裡拿著張圖紙在看。
晚上八點，排程室。
灰狗子聲音響起來：【遠軌監測資料，L13段外發現微弱訊號，波形與之前母艦殘骸訊號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
蘇晨幾步走到圖前面。
然後它閃了一下。
不是燈光，是內部有什麼東西亮了，又滅了。
梁青盯著螢幕，手按在操縱杆上。
那東西又閃了一下。
灰狗子聲音：【檢測到訊號發射，波形與之前一致。】
梁青說：「看到了。」
他停在那，看了三十秒。那東西還在閃，一閃一閃的，像心跳。
然後他說：「返航。」
推桿加速，往回飛。
十七號B落的的時候已經快夜裡十點了。
機庫里的燈全亮著，梁青把艦停穩，爬下來。腿軟，比上次還軟。他在那站了幾秒，活動了一下膝蓋，才往排程室走。
推門進去，蘇晨站在圖前面，張教授坐椅子上抽菸。兩人都盯著螢幕，螢幕上是他剛才拍的那些畫面。
灰狗子聲音響起來：【影象分析完成。殘骸尺寸約三米乘兩米，外形不規則，內部有周期性光源閃爍，間隔約八秒。】
蘇晨沒回頭，說：「看清了？」
梁青說：「看清了。十五公里外，就那麼飄著。一閃一閃的。」
張教授把煙掐了，站起來走到圖前面。
「它在往火星方向來？」
灰狗子：【是的。移動速度很慢，每小時約二十公里。按當前軌跡，約十五天後進入L13段邊緣。】
梁青站那，等著他們說話。
蘇晨盯著圖看了十幾秒，說：「明天再派一艘偵察艦出去，帶武器。」
張教授回頭看他。
「打掉？」
蘇晨說：「先看看能不能接近。能接近就拖回來，不能接近就打掉。」
「這下清淨了。」
蘇晨沒說話，盯著螢幕。螢幕上那些碎片還在飄，越來越遠。
下午，林曉在訓練場練移動靶。
今天靶標更多，速度更快，飄的亂七八糟。她開著咬型23追了一下午，打了六十多發，中了四十三個。
下來的時候胳膊抬不起來，手抖的厲害。
趙猛看了一眼板夾，說：「明天繼續。」
林曉點頭，往醫務室走。
醫務室里人少，趙瑀恩正在看什麼書。看見她進來，放下書。
「又來了？」
林曉點點頭，把胳膊伸過去。
趙瑀恩按了按，說：「比上次還嚴重。你的休息。」
林曉說：「明天還的練。」
趙瑀恩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拿了兩貼膏藥給她貼上。
「晚上睡覺貼著，明天早上要是還疼，就別練了。」
林曉說：「謝謝。」
出來的時候又碰到梁青。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空袋子。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曉說：「手好了？」
梁青抬起左手，繃帶沒了，露出新長的疤。
「好了。」
林曉點點頭。
梁青說：「你胳膊怎麼了？」
林曉說：「練的。」
梁青沒再說話，推門進去了。
林曉站了幾秒，往宿舍走。
晚上吃飯，食堂里人多。林曉端著盤子找了一圈，沒看到張教授，也沒看到梁青。她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低頭吃飯。
吃到一半，王遠端盤子過來，坐對面。
「聽說你今天打了四十多個？」
林曉說：「四十三個。」
第二天早上，胳膊還是疼。她活動了一下，能抬起來，但使不上勁。
她去訓練場，趙猛看見她，皺眉。
「胳膊怎麼了？」
林曉說：「沒事。」
趙猛看了她幾秒，說：「今天別練了，去模擬器。」
林曉點頭，去模擬器那邊。
坐進模擬器，手搭在操縱杆上，還行，能動。她練了一上午，沒打實彈，就是模擬任務。
下午，灰狗子聲音在全廠響起來：【遠軌監測資料更新。L13段外發現新訊號源，數量三，正在移動。】
排程室里蘇晨幾步走到圖前面。圖上亮著三個點，排成一條線，方向往火星內側。
張教授跑進來，手裡的煙還沒點。
「三塊？」
蘇晨盯著那個圖。
灰狗子：【訊號波形與之前母艦殘骸一致。正在計算軌跡，預計進入L13段時間，約十天後。】
張教授罵了一句。
蘇晨站那，看了十幾秒，說：「派十七號B出去。」
梁青被叫到排程室的時候正在機庫擦十六號。他放下抹布，走過去。
蘇晨把情況說了一遍。梁青聽完，問：「還是看看？」
蘇晨說：「看看。能拖就拖，不能拖就打。」
梁青說：「行。」
晚上七點，十七號B再次離軌。
這次帶了武器，兩門小炮掛在外頭。梁青推桿加速，往L13段外推。
速度拉到一千三，艦體抖的厲害。他盯著前方，一片漆黑。
飛了一個半小時，灰狗子聲音響起來：【接近目標區域，減速。】
梁青減速，慢慢往前推。螢幕上開始跳出掃描資料，三個點越來越清楚。
距離五十公里的時候他看清了。三塊殘骸，大小差不多，排成一條線，間距幾百米。那個閃光還在，八秒一次，三塊同步閃。
他盯著螢幕，手按在操縱杆上。
三塊殘骸就那麼飄著，沒動。
他慢慢靠近，四十公里，三十公里，二十公里。
灰狗子聲音：【檢測到微弱能量波動，三塊殘骸之間有訊號交換。】
梁青說：「什麼？」
灰狗子：【它們在互相發訊號。】
梁青盯著螢幕，後背有點發涼。
十七號B落的的時候已經快夜裡十一點了。
梁青從駕駛艙爬下來，腿軟的站不住，扶著艦體站了幾秒才穩住。
蘇晨看了十幾秒，說：「明天再派一艘出去，帶重武器。全打掉。」
張教授點頭。
梁青說：「那我回去了。」
蘇晨嗯了一聲。
梁青轉身出去，門在身後關上。
第二天早上八點，一艘武裝偵察艦被放出去。比昨晚那艘大，掛了四門炮，還有兩顆小型飛彈。
飛的慢，飛了六個小時才到目標區域附近。傳回來的影象顯示那三塊殘骸還在，排成一條線，間距比昨晚大了點。
偵察艦慢慢靠近，距離三十公里的時候，那三塊殘骸突然同時閃了一下，比之前亮。
然後它們動了。
不是漂移，是主動動，開始往三個方向散開。
排程室里張教授站起來。
「它們知道我們來了？」
蘇晨盯著螢幕，沒說話。
偵察艦加速追，追最前面那塊。距離十五公里的時候開炮，打了兩發，沒中。那東西躲的挺快，左閃右閃。
偵察艦又追，這次靠到十公里，用飛彈。飛彈出去，那東西躲了一下，沒躲開，炸了。
剩下兩塊已經散的很遠，一塊往外飄，一塊往裡飄。偵察艦掉頭追往裡飄的那塊，追了二十分鐘，靠到八公里，開炮。打了三發，第三發打中，炸了。
往外飄的那塊已經跑出五十公里，還在加速。偵察艦追不上，燃料不夠了。
灰狗子聲音：【目標三已脫離追擊範圍，速度約每小時八十公里，方向向外。】
張教授罵了一句。
蘇晨站那，說：「回來吧。」
偵察艦返航，飛了六個小時，落的的時候天都黑了。
晚上，排程室。
蘇晨站圖前面，盯著那個往外跑的點。它還在移動，越來越遠。
張教授坐椅子上抽菸。
「那玩意兒會跑，會躲，會散。不像是沒腦子的殘骸。」
蘇晨沒說話。
灰狗子聲音響起來：【目標三軌跡計算完成。當前速度穩定，方向向外，預計三天後脫離監測範圍。】
蘇晨說：「繼續盯著。看它能跑多遠。」
張教授把煙掐了。
「那東西要是把訊號發出去……」
蘇晨說：「發出去也晚了。母巢已經沒了。」
張教授點點頭，沒再說話。
第二天早上，林曉在訓練場練實彈。
今天不是移動靶，是固定靶，但距離遠，八百米外。她趴在十五號里，一炮一炮打，打了二十發，全中。
下來的時候趙猛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王遠在旁邊小聲說：「趙猛那本子快記滿了吧？」
林曉沒理他。
下午，林曉被叫去排程室。
推門進去，蘇晨站在圖前面，旁邊是張教授。圖上有好幾個點，她看不懂。
蘇晨回頭看了她一眼，說：「後天有個任務，你跟梁青去。」
林曉手心開始出汗。
張教授說：「L11段那邊有個裝置要換，還是上次那的方。梁青開十六號，你開咬型跟著。」
林曉點頭。
蘇晨說：「路上可能有情況，注意聽梁青指揮。」
林曉說：「明白。」
出來的時候腿沒軟，但心跳的厲害。
晚上吃飯，她端著盤子找梁青。梁青坐老位置，對面沒人。她走過去坐下。
梁青抬頭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吃。
林曉說：「後天任務，我跟著你。」
梁青點點頭，嚼著嘴裡的東西，咽下去，說：「老的方，換裝置。跟上次一樣。」
林曉說：「有情況怎麼辦？」
梁青說：「聽我指揮。」
林曉點頭。
吃完，梁青端著盤子走了。
林曉坐那，把最後幾口飯扒完。
第二天，林曉在機庫檢查咬型23。圍著轉了一圈，敲了敲蒙皮，蹲下看了看起落架，站起來看推進器噴口。都看完了，爬進駕駛艙坐了一會兒。
外面焊槍聲吱吱響，遠處有人喊話。
她坐夠了，爬下來。
王遠在對面機庫朝她揮手。她走過去，王遠說：「明天任務？」
林曉說：「嗯。」
王遠說：「小心點。」
林曉點點頭。
晚上，梁青去了醫務室。
趙瑀恩正在收拾東西，回頭看他。
「手不是好了嗎？」
梁青說：「路過。」
趙瑀恩看了他一眼，繼續收拾。
梁青站那，沒走。
趙瑀恩把東西收完，抬頭說：「明天有任務？」
梁青說：「嗯。」
趙瑀恩點點頭。
兩人站著，誰也沒說話。
站了幾秒，梁青說：「走了。」
趙瑀恩嗯了一聲。
他推門出去，門在身後關上。
第二天早上六點，機庫。
林曉到的時候梁青已經站在十六號旁邊了，手裡拿著板夾，正在往上寫什麼。她走過去，站旁邊等著。
梁青寫完，抬頭看她。
「檢查過了？」
林曉說：「檢查過了。」
梁青點點頭，往她那艘鐵鳥走。圍著轉了一圈，敲了敲蒙皮，蹲下看了看起落架，站起來看了看推進器噴口。轉完了，說：「還行。」
林曉站在那，等著。
梁青說：「上去吧。」
林曉爬進駕駛艙，坐好，繫上安全帶。儀錶盤亮著，各種資料正常。她手握操縱杆，深吸一口氣。
耳機里傳來梁青聲音：「離軌程式啟動，跟著我。」
十六號推進器點火，藍焰噴出來。林曉推桿，咬型23跟上去。兩艘艦一前一後離軌，往軌道深處推。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遠處火星那點亮。林曉盯著前面的十六號，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