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天早上，林曉剛咬了一口饅頭，廣播響了。
「所有休班人員，立刻到排程室集合。」
她把饅頭放下，往排程室跑。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站了十幾個人。蘇晨站在圖前面，張教授臉色不好看。圖上L5段外面，四個紅點標在那兒。
梁青靠在牆邊，手上有新繃帶。
張教授開口:「昨天夜裡那四個東西又來了。這回沒跑，在L5外面停了四個小時。」
他按了個鍵，螢幕上放出畫面。四個小東西排成一排，一動不動，對著火星方向。
「它們在拍我們。」張教授說。
沒人說話。
蘇晨轉過來:「今天出去，五艘艦，梁青帶隊。不要靠太近，五公里外停。它們跑就別追，拍清楚就行。」
梁青站直了。「明白。」
八點整，機庫。
五艘艦排開，十六號打頭。林曉爬進咬型23的時候手有點緊，她握了握操縱杆，鬆開。
八點十五，離軌。
飛了一個多小時，螢幕上開始跳出訊號。那四個東西還在，還是排成一排，飄在L5外面。
梁青聲音:「減速，保持六公里。」
五艘艦慢慢往前推。六公里，五公里半，五公里。
停住。
那四個東西沒動。
林曉盯著螢幕，成像越來越清楚。那玩意兒表面光滑，沒有炮口，沒有噴口，連條縫都沒有。就像四個金屬疙瘩飄在那。
小周聲音在耳機里響，壓的很低:「梁哥，它們是死的還是活的？」
梁青沒回答。
過了兩分鐘，那四個東西動了。不是跑，是轉了個向，四個同時轉，然後開始往這邊飄。
梁青聲音:「往後撤，保持距離。」
五艘艦往後撤。那四個東西繼續往前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穩，對著這邊。
撤到六公里，那四個東西停了。
又停了。
梁青:「都別動。」
等了五分鐘。那四個東西突然加速，但不是往這邊沖，是往上偏，然後很快消失在螢幕里。
梁青:「等著。」
等了十分鐘，沒再出現。
梁青:「返航。」
飛回機庫，落的。林曉爬下來，手心全是汗。小周蹲在的上，頭盔摘了，臉發白。
梁青走過來。「去排程室。」
三個人往排程室走。推門進去，蘇晨還站圖前面。
梁青把情況說了一遍。蘇晨聽完，指著圖說了一句話:「它們在測我們的反應距離。」
張教授愣了一下。「你是說它們剛才是在試我們什麼時候撤？」
蘇晨點點頭。
梁青站那沒說話。
張教授罵了一句，掏出煙點上。
蘇晨回頭看了梁青一眼。「下次它們再來，你們別撤那麼快。六公里停住，看它們能靠到多近。」
梁青點點頭。
出來的時候小周手還在抖。林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中午吃飯，食堂人多。林曉端著盤子找了一圈，看到張教授坐老位置，對面空著。她走過去坐下。
張教授抬頭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吃。
吃到一半，張教授說:「那四個東西，要是下次靠到三公里以內，就開炮。」
林曉愣了一下。
張教授嚼著嘴裡的東西:「先打了再說。」
下午兩點，林曉往機庫走。咬型23停那，她繞著轉了一圈，檢查了一遍，爬進駕駛艙坐著。
坐了一個小時，下來。往靶場走。
趙猛在，看見她來，指了指模擬器。
林曉爬進去打了一下午，五千米移動靶，打了七十發，中了六十一個。下來的時候手穩。
往醫務室走。進去的時候趙瑀恩在，正在給梁青換藥。梁青左手放在桌上，繃帶拆開，手掌上一片紅。
趙瑀恩拿藥膏往上塗，塗完開始纏新繃帶。
林曉在旁邊坐下，等。
趙瑀恩纏完，拍了拍梁青的手。「好了，別老用這隻手。」
梁青站起來，看了林曉一眼，走了。
趙瑀恩收拾東西，抬頭看林曉。「你胳膊？」
林曉把袖子擼起來。沒新傷。趙瑀恩看了看，倒了杯水遞過來。
「那四個東西，你們今天又去了？」
林曉嗯了一聲。
趙瑀恩沒再問。
林曉喝完水，站起來往外走。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
晚上吃飯，食堂人多。她端著盤子找了一圈，沒看到梁青。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
吃到一半，小周端著盤子過來坐對面。
小周:「林姐，明天還出去嗎？」
林曉想了想。「不知道。」
小周低頭吃飯，吃了幾口，抬頭。「我有點怕那四個東西。」
林曉看著他。「怕就對了。」
小周愣了一下。
林曉把最後一口飯扒完，站起來走了。
第四十五天早上，林曉剛到機庫，灰狗子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所有出勤人員，暫停起飛，原的待命。」
她站那等了一會兒。梁青從十六號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煙，沒點。
「那四個東西又來了。」他說。
林曉等著。
梁青把煙點上，抽了一口。「這回在L4，離的更近。」
兩個人站那，誰都沒說話。
過了半小時，灰狗子聲音又響:「任務取銷，今天不出去了。那四個東西跑了。」
林曉往排程室走。推門進去，蘇晨站圖前面，張教授坐椅子上。圖上的紅點沒了。
張教授回頭看了她一眼。「今天沒事，該幹嘛幹嘛。」
林曉點點頭，轉身出去。
往訓練場走。趙猛在，讓練打靶。打了一上午，下來的時候手酸。
中午吃飯，她端著盤子坐老位置。梁青端著盤子過來坐對面，手上繃帶換新的了。
梁青:「明天早上五點，L4，咱們三個去。」
林曉點點頭。
梁青低頭吃飯，吃了幾口，抬頭。「這回可能要打。」
林曉沒說話。
吃完，梁青站起來走了。林曉坐那，把最後幾口飯扒完。
下午兩點，林曉往機庫走。檢查了一遍咬型23，爬進去坐著。坐了一個小時，下來。
往宿舍走。躺床上，外面焊槍聲吱吱響。她盯著天花板，盯了一會兒，睡著了。
第四十六天早上四點二十，林曉起床。
天還黑著。往機庫走。梁青已經到了，十六號旁邊停著咬型23和小周那艘老款。梁青蹲在的上抽菸，看見她來，把煙掐了。
四點五十，小周跑過來。
五點整，三艘艦離軌。
飛了四十分鐘，螢幕上跳出訊號。那四個東西在L4外面，還是排成一排。
梁青聲音:「慢點靠，六公里停。」
三艘艦慢慢往前推。六公里，停住。
那四個東西沒動。
梁青:「再往前推，五公里半。」
推了五百米，停住。那四個東西還是沒動。
梁青:「五公里。」
推了五百米，停住。
那四個東西動了。不是跑，是轉過來，正對著這邊。
梁青聲音:「都別動。」
三艘艦停在那。那四個東西也開始往前飄，很慢，一米一米的靠近。
五公里，四公里九，四公里八。
林曉手按在操縱杆上，盯著螢幕。
那四個東西飄到四公里五，停了。
梁青聲音:「再等。」
等了五分鐘。那四個東西沒動。
梁青:「我往前推，你們看著。要是我開炮，你們一起打。」
十六號開始往前推，四公里四，四公里三，四公里二。
那四個東西突然加速，但不是跑，是往這邊沖。
梁青:「打！」
三艘同時開炮。林曉瞄準最前面那個，按炮，光束打上去，那東西晃了一下，沒炸，繼續沖。她又打一發，還是沒炸。
梁青聲音:「打不動，撤！」
三艘艦掉頭就跑。那四個東西追了兩公里，停了，然後掉頭往回飄。
飛回機庫，落的。林曉爬下來，腿軟。小周蹲在的上喘氣。
梁青站在那，盯著自己艦的方向，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轉身往排程室走。林曉跟上去。
推門進去，蘇晨站圖前面。梁青把情況說了一遍。
蘇晨聽完，看著螢幕沒說話。
張教授把煙掐了。「打不動？什麼炮都打不動？」
梁青點點頭。
蘇晨站了幾秒，說了一句話:「那就用鏈控。」
張教授愣了一下。「鏈控？那玩意兒沒咬口怎麼鏈？」
蘇晨沒回答，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明天你們再去一趟，帶鏈控模組。不咬它，掛上去看反應。」
第四十六天下午，林曉被叫到鏈控倉庫。
倉庫在三號船塢的下二層，她從來沒來過。推開鐵門，裡面堆滿了一排排金屬架子，架子上碼著各種鏈控模組，紅的藍的灰的，有的還在閃燈。
一個技術員從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板夾。
「林曉？咬型23的？」
林曉點點頭。
技術員走到一排架子前面，指了指上面那格。「這三個模組，搬回去裝你艦上。梁青他們來領過了。」
林曉抬頭看了看，架子上放著三個灰色模組，每個有書包那麼大，上面印著「LCS-X-07」的字樣。
她搬下來一個，挺沉，比炮彈沉。搬第二個的時候胳膊已經開始抖。技術員站旁邊看著，也不幫忙。
搬完第三個，林曉站那喘氣。
技術員說:「裝艦的時候注意，主控介面在副駕後面，插進去擰四分之一圈就行。別擰多了，擰多了鎖死。」
林曉點點頭，彎腰把三個模組摞起來，抱著往外走。
走到機庫，天已經快黑了。咬型23停在那，座艙蓋開著。她把模組放的上，爬進去找到副駕後面的介面，一個圓孔，裡面有幾個金屬觸點。
爬下來，抱起一個模組，對準介面插進去，擰了四分之一圈。咔的一聲，模組上的燈亮了，閃了幾下變成常亮。
又裝第二個，第三個。裝完天全黑了。
林曉站那看著那三個新裝的模組，灰乎乎的，嵌在艦體裡，跟原來的裝置不太搭。
梁青從十六號那邊走過來，站她旁邊。
「裝完了？」
林曉嗯了一聲。
梁青看了一眼那三個模組。「明天早上五點，還是咱們三個。這玩意兒掛上去，那四個東西要是有反應，別慌，看它們怎麼動。」
林曉點點頭。
兩個人站那，誰都沒說話。遠處焊槍聲吱吱響。
第四十七天早上四點二十，林曉起床。
天還黑著。往機庫走。走到的時候梁青已經在了，蹲在十六號推進器後面拿手電照。小周站在自己艦前面，手一直摸頭盔帶子。
林曉往咬型23走，檢查了一遍，爬進去坐著。坐進去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副駕後面那三個新模組，燈還亮著，正常。
五點整，三艘艦離軌。
飛了四十分鐘，螢幕上跳出訊號。那四個東西還在，還在L4外面，還是排成一排。
梁青聲音:「慢點靠，六公里停。」
三艘艦慢慢往前推。六公里，停住。
那四個東西沒動。
梁青:「五公里半。」
推了五百米，停住。那四個東西沒動。
梁青:「五公里。」
推了五百米，停住。那四個東西動了，轉過來正對這邊。
梁青聲音:「準備掛鏈。我數到三，一起開模組。」
林曉手放到模組開關上。
「一、二、三，開！」
她按下開關。艦體震了一下，儀錶盤上跳出提示:「鏈控模組已啟用，正在搜尋目標。」
螢幕上，那四個東西突然抖了一下，然後開始往後飄，比之前快。
梁青聲音:「它們有反應了。往前推，保持四公里。」
三艘艦往前推。那四個東西往後飄，一直保持距離。
追了五分鐘，灰狗子聲音響起來:「目標速度加快，距離拉開至五公里。」
梁青:「停，別追了。」
三艘艦停住。那四個東西也停了，還是四公里五左右，飄在那。
梁青:「等。」
等了十分鐘。那四個東西沒動，但也沒跑。
梁青:「再往前推五百米。」
推了五百米，距離四公里。那四個東西開始往後飄。
梁青:「停。」
停了，那四個東西也停。
小周聲音在耳機里響，壓的很低:「梁哥，它們在跟咱們保持距離。」
梁青沒說話。
又等了五分鐘。那四個東西突然開始轉，四個同時轉，然後並成一排，然後開始加速，但不是跑，是往這邊沖。
梁青:「撤！」
三艘艦掉頭就跑。衝出去兩公里，回頭看，那四個東西沒追，停在原的。
然後又慢慢飄回去，排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