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不管是元家還是楊家,雞飛狗跳。
除了秦樓會館的消息,蕭鳴音沒有說。
剩下能說的,他全說了。
挑戰元家一個大族的情況下,蕭鳴音不會讓自己腹背受敵。
那些在秦樓會館和元豐仙合作的,也都是不簡單的人物。
而他抓到了白銀案的關鍵證據,卻也告訴了這些人,他知道秦樓會館的存在。
相信那些人意識到這一點,蕭鳴音很快就能得到不少他想要的東西。
這些爆炸性的消息可是在早朝之時,明翀帝都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
蕭鳴音靠著一張快嘴,在飛奔而來的太監來到之前,便已經全部吐露了個乾淨。
等百官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麼的時候。
就已經晚了。
明翀帝在震驚之後,便是暴怒。
被自己最相信,永遠不會背叛的,很會搖尾巴,哄他開心的哈巴狗矇騙。
是一種什麼感覺?
就像是丟過去的狗骨頭,被哈巴狗一腳踹進臭水溝。
泡了三天三夜,重新被哈巴狗撈上來。
塗上一層金子。
當作大餐重新給他端上了桌。
明翀帝看到一點,便已經想到了這一點背後的大冰山。
他都不敢想元家這些人到底貪墨了多少銀子。
至於喜妃的案子。
蕭鳴音拿出實證,牽涉到未央宮的大宮女,和七公主蕭念的貼身宮女。
這一時間,元後那邊更是百口莫辯。
明翀帝的怒氣已經被激發出來了。
不止是元家的矇騙。
更是自己兒子的膽大妄為。
可偏偏,明翀帝發現兒子有些能力之後,又忽然升起了些……
考量。
要知道,靖王和寧王「出走」之後,如今朝堂上關於立儲的想法雖然暫時被按下來了。
可只要他年紀擺在這裡,那大臣們就不會放棄。
明翀帝還真是需要兩三個在朝堂打擂台的兒子。
蕭鳴音有能力,便意味著他能做很多。
只不過,獨木難支。
這個想法在其他的皇子還沒有顯出來的時候,都是空想。
明翀帝這個人,是根本不會在自己還壯年之時,給自己培養一個競爭對手的。
在他真正大限將至之前,他都不可能把權力下分給自己的兒子。
他不放心。
而且明翀帝一直都覺得,兒子沒了可以再生。
後宮這些年確實添的孩子少了。
但是這不是調查出來原因了麼……
蕭鳴音說,是因為元後。
元後擔心靖王的地位受到其他皇子的威脅,因而對所有懷孕的妃子痛下殺手。
明翀帝還真的想起來這幾年有那麼兩三個漂亮美人懷了孕,要不是沒生下來便流了胎。
要不是生下來也是個死胎。
要不是連人帶孩子,一起沒了。
各種情緒和信息轟炸之後。
明翀帝已經想好要殺幾個人,如何殺了。
此時此刻這個情況下,元後接到消息之後,坐在宮中一動不動,沉思了半天。
元後太了解自己的這位皇帝陛下。
她震驚於自己的兄長居然膽子這麼大,居然還瞞著她和別人生了私生子。
秦樓會館的事情她知道。
這些事情一直在暗中進行,加上秦樓還有皇室宗親。
能夠拉攏宗親,她便由著兄長去了。
卻不想就是這一放手,讓她現在陷入了如此被動。
首先,她清楚明翀帝根本不在意她兄長有沒有私生子,又和哪個別人家的妻子玩鬧。
甚至兄長殺人,貪墨,明翀帝也都可以不在意。
但,這其中是有界限和度的。
超過了這個界限和度,便是作為一條狗的僭越。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
她必須要將兄長在這其中扮演的角色戲份減下來。
只要主謀不是他,他只是在其中渾水摸魚,也只是想掙一些小錢來花花罷了。
如果是這般,那陛下是可以重拿,輕放。
只是兄長這邊有辦法。
而衝著她來的……
喜妃的案子,她雖然沒有動手,可她不確定自己的女兒有沒有動手。
蕭念是什麼性格,元後清楚的很。
她之前更是看出來了女兒非常不喜歡喜妃。
在知道喜妃懷孕之後,也向她表露過,喜妃的孩子不能活。
她知道女兒想殺喜妃。
比元後和靖王更在意後宮之中有多少皇子公主的,是蕭念。
她作為明翀帝最喜歡的女兒,既心安理得,又生怕失去。
因為害怕,她就生了許多心思。
元後知道,後宮這幾年沒生下來的孩子,自己的女兒肯定有一部分的手筆。
蕭鳴音抓到的人,還是如此貼身的宮女。
她宮中的那個大宮女居然也參與了,這是她完全沒有想到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自己的宮中,居然是蕭念說話管用了。
她的大宮女居然在她都不知道情況的前提下,為自己的女兒辦事……
元後反思。
明白自己對蕭念過於寵溺,可是在之前,她只覺得這些事情都是小事。
女兒聰明,比誰都要果決,狠辣。
有女兒在,她還可以拉住陛下。
卻不想這些寵溺和放任,如今化作迴旋鏢,直接擊中了她的眉心。
早朝結束,明翀帝並沒有召見元後。
更沒有處理未央宮和蕭念。
只是派人將蕭念給看住了。
甚至都沒有讓人看住元後。
好像是忙著處理白銀案的事情,但實際上元後知道,明翀帝在等她先動作。
接下來她做的事情,便決定了自己的生死。
也決定了元家的命運。
元後的背脊已經被冷汗打濕了。
她如今不能派人出去做任何事。
明翀帝既然要看她做什麼,未央宮的四周,定然都是明翀帝的人。
這件事,只能她直白地去做,直接去尋她的丈夫,表明來意,講述……
明翀帝想聽的「事實」。
可是,元後在一切分析利弊之後,卻忽然發現。
自己過於明白明翀帝的所想,或許才是真正要命的東西。
明翀帝需要一個解語花,而不是一個時時刻刻知道他所思所想的蛔蟲。
一直清楚聖意,這位皇帝陛下,天下之主就好像在她的面前毫無秘密。
元後深深吸了口氣,看向了宮門外。
她必須兵行險招。
才有可能挽回自己,挽回元家。
可做出這個決定,元後是忐忑的。
她也明白,這一次無論如何都會犧牲一些東西。
付出代價,才能讓明翀帝消氣。
有失去,才能有得到……
她不斷洗腦著自己,宮門外的雪如今還有些沒掃乾淨。
太陽照在地面上,到底讓殘存的雪一點點融化,沒入了土壤之中。
地面從潔白無瑕,變得白一塊,黑一塊。
元後看著那導致這一切的太陽,深深吸了口氣。
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
蕭鳴音乖乖站在殿外,和蕭洛風一同等待著元家家主元豐仙,以及楊正通的到來。
比起來蕭鳴音的淡然,蕭洛風卻有些沉不住氣。
「十三哥,為什麼父皇沒有處置蕭念啊?」
蕭洛風想到自己慘死的母妃,心中就恨意難消。
蕭鳴音看了眼蕭洛風,明白他復仇心切。
「十四弟,不要急。」
「相信父皇,他一定會給我們一個最公正的審判和結果的。」
蕭洛風吸了口氣,可到底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咽下了所有的不安,在蕭鳴音的旁邊等。
蕭洛風很不安。
畢竟這一切和他想像的不一樣。
這幾天,他知道十三哥查出來的這些,已經激動的都睡不好覺了。
他以為,今日會是一場暢快的復仇。
那些仇人要為自己做出的錯事付出代價!
可是……
可是為什麼,父皇沒有處決他們?
難道說,還有什麼轉機嗎?
這些惡人憑什麼能有轉機,父皇到底在想什麼!
蕭鳴音默默又撇了眼蕭洛風,看出來了他的不安穩。
只是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也沒有再安慰。
他自然清楚,這第一局不可能讓元家倒台。
元後這個女人相當厲害,元家根基頗深,而且,父皇到底讓元家做了什麼事情,會如此的信任元家。
元家真正的秘密,才是明翀帝這麼護著他們的根本。
蕭鳴音找不到這些秘密,便永遠不可能除掉元家。
他只是在想,今日到底能咬下元家多大的一塊肉。
對於他天真愚蠢的十四弟啊,真不知道他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哦……
原來是因為他有個很愛他的母妃,也有個可以撐腰的母族啊。
沒有經歷過風吹雨打的孩子,保不准什麼時候就死在哪了。
不過這樣的人活的簡單。
恨就是恨,愛就愛。
黑便是黑,白便是白。
對於他們而言,一切都沒有那麼的複雜。
蕭鳴音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好侄子,今日之後,他也得開始了吧。
和蕭無極打擂台。
這個新奇的想法出現在蕭鳴音腦子裡的時候,便激起了他的興趣。
或許,這也是他突破局面的一步奇招。
盤算著這件事過去了,後續會牽扯多大的火花,掀起多大的浪潮。
蕭鳴音就不由有些興奮。
說起來,真是感謝十四弟和那死去的喜妃啊。
送了如此精妙的棋局到了他的手中,能讓他一步一步,將所有按照自己的心意和想法,順順利利地安排下去。
看在這些的面子上。
若是……
十四弟真的遇到了什麼意外。
他定然,會給他尋個好墓穴,保佑他下一世接著托生到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