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帕克說歸說,手上倒沒閒著,左右開弓,不時有索拉丁人的騎兵從峭獅鷲背上栽下來。
奧薩里安高聲命令自己手下的騎士們結陣,他們這些平原上的騎兵在山地之中很難發揮,但結陣抗敵還是能做得到的。
而且他手下的這些騎士個個都是精銳,一個十人隊中的灰燼騎士比索拉人一個百人隊的騎士還要多。
但方鴴跳下平台,冒著大雨制止了對方,「別停下來,保持這個速度,繼續往前。」
他看向奧薩里安和馬卡里翁,「兩位,麻煩你們派一隊騎士前往牧羊人隘口,趕在索拉丁人之前占據住那裡的出口。」
「我來吧。」一個聲音從雨中傳來,瓦倫斯佩著劍從三人身後走了出來。
把瑟琳·石荊大罵了一通之後,他似乎也想通了。
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什麼仍能對悔悟之道立誓,但連那女人都可以,他又憑什麼做不到?
何況如果悔悟之道連真正的騎士與屠夫都不分,那他還不如回歸到瑪爾蘭女士的麾下。
「阿德里安聖子,」奧薩里安卻道,「索拉丁人緊咬著我們後面,如果不留下人斷後,我們會被這些山地騎兵死死拖在這裡。」
但方鴴搖了搖頭,舉起魔導手套,一排獵龍人出現在了他面前。
那些目光閃爍著紅光的構裝體沖入奧薩里安的騎士與索拉丁人的騎兵之間,用刺刀直接將那幾個峭獅鷲騎兵從鞍座上挑了下來。
奧薩里安的騎士們嚇了一跳,他們回頭才看到是方鴴控制的這些詭異的構裝體。
方鴴向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回來。接著第二排獵龍人出現,它們蹲下,舉起魔導銃開始向山坡上開火。
整齊劃一的火力讓沖在最前面的索拉丁人的山地騎兵齊齊倒下了好幾個,對方嚇了一跳,發現前面的獵龍人已經擺開了兩段式射擊的陣型,只好向一側繞去。
但方鴴怎麼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左手一舉,又一排獵龍人出現在那個方向。
黑暗之中火光亮起,又有不少索拉丁人翻身落馬。
山坡上吹響了嗚嗚的號角聲。
索拉丁人顯然意識到問題不對,朝聖團正在逐漸和他們脫離接觸。
更多的峭獅鷲騎兵出現在了那個方向,越來越多的騎兵越過山脊線,從那個方向向山坡下的朝聖團發起攻擊。
「後退!」
方鴴喊了一嗓子。
然後他收起第一排獵龍人,向後跑去。
他一邊跑一邊控制著第二排獵龍人,與從側翼衝過來的索拉丁人的騎兵撞在了一起。
但想像中獵龍人人仰馬翻的情況並未出現,方鴴回頭看向那邊,目光之中閃爍著淡淡的銀光。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奧薩里安的騎士都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利害的戰鬥工匠。
方鴴向那個方向舉起手,獵龍人竟在索拉丁人的衝擊下發起了反攻。
它們拔出長刀,或者是用帝國魔導銃上的刺刀,直接將索拉丁人的峭獅鷲騎兵從『馬背』挑下去。
但更多的山地騎兵正在繞過側翼。
梅伊、愛麗莎姐妹、謝絲塔和妲利爾都加入了戰鬥。
方鴴一邊後退,一邊不斷收起獵龍人,然後又在更靠近朝聖團的地方將它們召喚出來。
他的獵龍人始終像是一道礁石一樣牢牢攔住從後面咬上來的峭獅鷲騎兵。
它們蹲下,開火,然後黑暗之中湧出的索拉丁人一排排倒下去。
少數幾個越眾而出的灰燼騎士,也被從天而降的『銀妝』一分為二。
而繞過側翼的峭獅鷲騎兵,又無法破開梅伊、愛麗莎與妲利爾等人構成的防線。
彌雅手持星匕首攔在那個地方,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奧薩里安看著這一幕,也不再懷疑。「護住聖子大人!」他向自己的騎士們下令。
他同時讓另外的騎士和瓦倫斯一道離開,先去和羅昊等人匯合。
三位大聖旗官都是老行伍,也不廢話,瓦倫斯立刻帶著三十名騎士離開,其中甚至有一些是薇瑟蕾特的親衛。
而馬卡里翁也跟著這些人。
奧薩里安則帶著一隊人保護著方鴴,且戰且退,將那些少數的灰燼騎士斬於馬下。
這樣那位構裝女王也能騰出手來,去兼顧其他的方向。
朝聖團雖被拖住,但至少沒有釘在原地。
就這樣過了半個小時,索拉丁人的攻勢終於告一段落,山地騎兵幾乎折損了三分之二的人手,卻沒有獲得任何有效的戰果。
索拉丁人在坐騎精疲力竭之後,只能暫且退去。
這就是一般的軍隊不願意和羅塔奧人交手的原因,宗教瘋子實在是無法以常理論之。
正常的軍隊面對這樣決死衝鋒往往是一鼓作氣,如果第一輪衝鋒沒有取得理想的戰果,早就應當崩潰了。
但索拉丁人卻能始終保持士氣高昂,彷佛瑪爾蘭女士真站在他們身後一樣。
方鴴一時都不好說,究竟那邊才為公正的女士所垂眸。
可惜的是,在這片土地上眾聖不言,否則只要歐力一個顯聖,這支軍隊說不定就崩了。
崇信於神的軍隊應神而盛,也同樣可以因信仰而衰崩。
而且索拉丁人退卻並不是因為士氣崩了,而是因為他們的坐騎體力無法維持追擊和衝鋒了。
峭獅鷲演化出了在山崖之間縱躍滑翔的能力,但卻極為消耗體能,何況還是載了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士的情況下。
半個小時已經是其行動能力的極限了。
但退卻只是暫時的。
很快,方鴴又察覺了新的狀況。
又有新的部隊出現在了他們的周圍,也是一支山地騎兵,但無論是具裝還是坐騎都與索拉丁人的不一致。
方鴴和冥其實早就監視到了這支山地騎兵。
這支山地騎兵在索拉丁人退卻之後,加快了速度,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內就趕了上來。
「法索德汗的山地獵兵,」奧薩里安認出了那些人,「也是北方軍團的山地騎兵,不過法索德汗人大多都是獵人。」
他停頓了一下,「小心,他們是騎馬步兵,擅長遠端襲擾。」
單單山地獵兵不算什麼,但索拉丁人的峭獅鷲騎兵在短暫休整之後,又再一次跟了上來。
看來這一次對方就算是不惜馬力,也要把他們留在這個地方了。
而且從冥那裡傳來了更壞的訊息。
那位構裝女王也走下了平台。
她穿了一件斗篷來到方鴴和奧薩里安這邊,臉色陰沉。
那斗篷的帽簷在大雨之中淌著水,映襯著這位構裝女王凝重的神情:
「艾德,看起來也是索拉丁人的山地部隊。」
「他們沒能攔住瓦倫斯和馬卡里翁的騎兵部隊,但攔住了你們。」
看來這就是最後一擊了。
索拉丁人的峭獅鷲騎兵拼了命地拖住他們,就為了將他們堵在這個山口上。
這是兩重保險。
瑟琳·石荊顯然下定了決心要將他們留在敕令平原上。
如果索拉丁人和法索德汗人能將他們滯留在這兒超過半天,那麼另外一支向北的軍團就能繞過牧羊人隘口。
雖然瓦倫斯和馬卡里翁帶著騎士先一步和羅昊匯合去了,但他們守不住那個隘口那麼長時間。
而一旦牧羊人隘口被封死,他們就被堵死在這片塔拉斯卡北方的群山之中。
而在他們的側後翼,北方軍團和達米安諾斯的護教軍正在不斷靠近。
他們行進的速度很慢,但終有抵達的那一刻,無論如何,朝聖團這點人也是無法和兩個軍團抗衡的。
一個也不行。
到那時他們還剩下唯一的一個辦法,那就是讓冥和彌雅帶著一部分人離開。
但那樣的話大部分人註定要被留下來。
那是萬不得已的選擇。
「有多少人?」方鴴問。
冥搖了搖頭,她是戰鬥工匠,不是夜鶯,不可能在如此大的雨中在黑暗之中看清楚究竟多少人埋伏。
但這是可以推斷的。
大規模的軍團很難在山地之中輕裝前進,就算是山地部隊也是一樣。
繞到他們前面的只可能是一支小規模的部隊,理論上應該不會超過五百人。
而咬在他們身後的索拉丁山地騎兵大約還有三百來人,那支騎兵已經傷痕累累,不足為慮,只需要謹防他們配合著法索德汗人的獵兵一起進攻。
而法索德汗人的獵兵他們偵察了好幾輪,已經大致摸清了對方的規模,這也是一支約五百來人的山地騎兵分隊。
也就是說,攔在他們之前的,大約是一支一千三百人的先遣隊。
只要他們能在半天之內打通這條通道,穿過牧羊人隘口,那麼後面的路就天高任鳥飛了。
聖白誓約的護教軍不可能無休止地在塔拉斯卡山脈之中追擊他們,再說後面險峻的地形只會對他們更有利。
方鴴看了看冥女士,兩人顯然都想到了一切,「艾德,我們得先下手為強。」
不能等法索德汗人還有索拉丁人匯合,更不能等後面的追兵和前面圍堵的部隊的匯合。
他們只有逐個擊破,才能掌握先機。
但索拉丁人的峭獅鷲騎兵顯然也和他們想到了一處,比機動能力,在這片山地里沒人能比得過戰鬥工匠的構裝體
戰鬥工匠的構裝體在高海拔差的地帶被限制,但普通人又何嘗不是一樣?峭獅鷲是生活在這片區域,但它們畢竟也不能穿梭空間,還是得用爪子與羽翼去丈量這的每一寸土地。
一發照明的魔法被打上了半空,在雨夜之中將那片山脊線照得一片通明。
第一個索拉丁人的騎兵出現在了那個地方,接著是更多的峭獅鷲騎士。
他們在那個方向向著朝聖團前進的方向平行運動,帕克架著魔導弩射中了一些,但索拉丁人似乎對於傷亡不管不顧。
「他們在幹什麼?」
「帕克你又在幹什麼?」
詩人小姐逐漸發現,帕克轉動了魔導弩,向著前方沒有人的地方射出一支支弩矢。
帕帕拉爾人白了她一眼,「笨蛋,你還沒看出來嗎,他們想要趕到我們前面去!」
「那你也不能先往那個方向射箭啊,你的箭會跟蹤還是怎麼的?」
「閉嘴,胸大無腦的女人!」
天藍被這傢伙氣得頭髮都豎了起來。
可惜她等級太低了,詩人在這樣的戰鬥之中也幫不上什麼忙。
朝聖團兩側的戰場橫跨近半公里,還在不斷地移動,她的十四行詩才能覆蓋多大範圍。
有一百尺麼?
而且雨夜還會影響聲音的傳播。
雨正越下越大。
方鴴、冥女士和奧薩里安也看出了索拉丁人的意圖,這些狂信徒想拿自己的命拖住他們。
他們決不能讓這一幕上演。
但索拉丁人在山脊線上不下來,獵龍人也無法發揮作用。
愛麗莎、梅伊他們也不可能衝上山坡去和這些山地騎兵搏鬥,她們一旦離開朝聖團,很有可能被拖住跟不上來。
此刻能動手的,也只有他、冥女士還有彌雅而已。
「艾德,我能幫忙。」
一個聲音從三人身後傳來,方鴴不由向那個方向看去。
那個溫和的聲音他其實已經很熟悉了,只是精靈小姐一般不會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方鴴知道,艾提拉小姐其實不喜歡戰鬥。
但這會兒對方還是披著一件羽翼斗篷出現在了這裡,謝絲塔跟在她身邊。
這顯然是希爾薇德指示的,女僕小姐除了她之外不會聽任何人的指令。
精靈小姐看向那個方向,眸子裡泛著淡淡的螢光。
而下一刻,兩支長角竟從她頭頂上長了出來,但那並不是動物的支角——倒像是白樹的枝杈。
她臉頰,脖子上也浮現出一些漂亮的花紋,那花紋上帶著淡淡的光輝,像一層月華。
這還是方鴴第一次見艾緹拉小姐這個樣子,只見對方身上的氣勢不斷地攀升,一直到停在了金之階(大德魯伊)的門檻之前。
那一刻,方鴴才明白了為什麼精靈小姐被稱之為白樹林的大聖女。
雖然此刻已是前大聖女。
艾緹拉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艾德,我發現聯絡不上艾梅雅女士。」
方鴴點了一下頭,他早料到這一點了,羅塔奧這片土地絕對有問題。
雖然他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問題。
不過希爾薇德身後的那一位,妠爾蘇娜——或者說幽布拉雅女士似乎並不受其限制。
她還是能好端端把神衛送過來,這又是為什麼?
方鴴讓希爾薇德詢問過對方這件事,可惜對方並未回答,也不清楚是聯絡不上,還是對方不願意回答。
但艾緹拉似乎並不太介意聯絡不上艾梅雅這件事,她溝通自然的女士只是以示尊敬。
一位大德魯伊的力量並不完全來自於那眾山與眾林的女主人。
她向那個方向伸出手。
索拉丁人的峭獅鷲騎兵正開始衝下山脊線,從一條切線上,切入朝聖團前進的方向。
一百多名山地騎兵同時衝鋒,那帶著羽翼的騎兵在岩石之間縱躍前進,那一幕還是相當壯觀的。
在那個方向,彌雅一閃身就出現在了那些峭獅鷲騎兵之間,水銀一樣的領域在她腳下蔓延。
她一分為二、二分為四,一剎那之間就散出去三十多道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二三十名索拉丁人同時落馬。
山地騎兵的一翼頓時陷入混亂之中。
但更多的索拉丁人正從山脊線上出現,一發發照明法術被打上天空,將整個朝聖團左近照得一片通透。
那雨絲映著白光,在天空中閃閃發亮,如同降下了一片銀色的雨。
彌雅就是再強,也不可能一個人攔住三四百人,何況礙於星門宣言,她還沒辦法完全展開龍騎士域。
她水銀一般鋪開的領域也不過護住了戰場的一角。
狼少女倒是不在意星門宣言,但冥警告過她,她這麼做對於朝聖團來說沒好處。
畢竟如果有一位敵方的龍騎士不管不顧,她們可不一定護得住七海旅團的人。
艾緹拉遠遠看著這一幕,正準備施展法術。
可就在那一刻,前面的峭獅鷲騎兵齊齊垮下去一排。
十多名山地騎兵好像在黑暗之中撞上了什麼東西,沖在最前面的索拉丁人一片人仰馬翻。
而平台上正傳來帕克尖聲尖氣的大笑,「哈哈,這下知道厲害了吧?」
「胸大無腦的女人,看了嗎,那些傢伙摔了個狗吃屎,讓你質疑夜鶯之王的權威?」
天藍雖然給這傢伙氣得渾身發抖,但也終於看出來了。
帕帕拉爾人東一箭西一箭,並不是無的放矢,他射出去的那些短矛一樣的弩矢,其實尾巴上都帶著長索。
當它們東一支西一支被牢牢錨定在岩石之間,一旦首尾繃直,就自然形成了一道道絆馬索。
帕克之前預判了那些索拉丁人的前進路線,已經事先向那個方向投下幾十道絆馬索。
那些絆馬索雖然不是每一道都被布置成功了,但只要成功三分之一,對於山地騎兵來說就是致命的。
在那崎嶇的地形之中,照明法術根本不可能將每一道陷阱都成功找出來。
山坡上不時有索拉丁人絆倒,而且前面摔倒的人往往會帶倒後面的隊形。
在瓢潑的大雨之中一旦失去重心,那就不僅僅是摔倒那麼簡單,有人撞在山石上,有人和泥石流一起落下山崖。
有人甚至從朝聖團兩邊滾落下去。
那些獅鷲騎兵終於心生畏懼,慢了下來。他們雖然篤信教義,但並不是直愣愣衝去送死的。
要是無法達成目的,那死亡自然也沒有意義。
方鴴和冥互視了一眼,沒想到帕帕拉爾人竟然在這會兒建了奇功,兩人皆不猶豫,將手按在投影水晶之上。
一片構裝體從朝聖團上空浮現了出來。
而與此同時,艾緹拉也放下了手,既然帕克達成了同樣的效果,那她就可以暫時不釋放那個法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