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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9章 世界的遺產

2026-09-25 16:09:40 作者: 緋炎

  「我來這裡,主要是為了帶走她。」阿拉克涅伸手一指,纖細的指尖指向一旁的姬塔。

  黑暗的地下景物單調地變化,石柱林立的地下大廳在某一處斷掉,一面斷崖撲面而來,一座長橋聯接著如淵的昏暗的另一端,那灰白的石橋猶如深淵之上的一道弧線,橋面寬闊,橋墩不知深至地底何處。

  朝聖團向前,嚮導們在平台邊緣警戒著負丘獸的步履,它們已經帶上了眼罩,但隆隆的熔岩流動聲還是讓這些巨大溫馴的生靈感到不安。

  平台微微晃動,背景中映照遠處金色的火光。

  峽谷中是流動的岩漿,暗紅的黏稠的光芒,在緩緩蠕行,在邊緣切割出數條光邊,描畫出那熔岩河的邊界,一道一道,奔流向深淵之中。

  那光落在博物學者小姐臉上,她正有些意外地抬起頭來,那柔潤的目光中猶如鍍了一點金。

  姬塔將身子向後縮了縮,雙手不知所措地交疊在胸口,看向對方,輕輕眨了一下眼睛,不明白這為什麼會和自己有關。

  妲利爾靠坐在一側的欄杆上,看著不遠處屋子裡正在接受格雷芙照顧的羅昊,在那裡洛羽、天藍、帕克、愛麗絲、艾琉西絲和萊拉幾人正在修訂行進路線,整理情報。

  方鴴在她前方,希爾薇德立在他一側,冥則與艦務官小姐並肩站在一起,再後面是個子小小的洛法。

  「能告訴我是為什麼嗎?」方鴴開口。

  阿拉克涅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裙,長裙上遍織蛛絲的圖案,亞麻色的長髮如同綢緞,如同一位沉睡的女神,長長的披肩一直垂至胸前。

  一本銀色的書懸浮在她身際。

  她的名字出自於呂底亞的織女,因為自負而挑戰記憶女神,最終被化為一頭紡網的蜘蛛。

  或許因為這個名字的緣故,她才獲得了命運之書的青睞。

  她閉著眼睛不是因為目不能視,而是能從那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得到安穩與靈性的火種。

  換而言之,就是走神。

  命運之書在艾塔黎亞現存於世所有的魔導書之中,也是最強大詭譎的那一類。

  六年前,她擊敗了風暴之書的主人,才登上十王之座,三年前,她又擊敗棘印之書的擁有者,衛冕成功。

  

  有人說,她才是十王當中的第一女性強者,排名第五的海後瑟拉,排名第七的伊芙麗恩,實際上都要弱於她。

  但她出身於一個小公會,她成為十王的經歷可算是艾塔黎亞的一段傳奇,再加上她性子與世無爭,不愛拋頭露面參加各種比賽,因此才會落在最末一位。

  有人甚至認為她在艾塔黎亞所有女性龍騎士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因為博物學者本來就是戰力超強的那一型,而原住民中並不存在女性的博物學者龍騎士。

  因此她也有一個戲稱——艾塔黎亞最強的女人。

  當然,這個說法並未得到任何證實。

  不過關於這位學者十王,最出名的傳說是她在成名之後也並未拋棄自己原本的老東家,她至今仍身任著那個小公會的會長一職。

  她以一己之力將自己的老東家和那個俱樂部帶上了S級聯賽之列,據說俱樂部方面曾考慮給她一部分股權,但被她婉拒了。

  這讓她在超競技聯賽之中贏得了極好的名聲。

  尤其是在第三賽區。

  「因為時間與生命之書再度現世,光海胎動,儀軌再一次浮現出變化,它上一次變化還是在雙聖樹焚毀的時代。」

  阿拉克涅慵懶地答道。

  她回過頭去,用閉著的目光看向姬塔,「我的老師希望我將時間與生命之書的主人,收為學生。」

  「你們不用擔心,我會教會她如何去看清命運之絲走向,修補儀軌。」

  「為此,秘儀聖殿可以許諾,未來在必要之時可以向各位伸出援手,為你們出一次手。」

  「修補儀軌?」

  阿拉克涅『看』向方鴴:「魔導書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努美林時代,與鍊金術幾乎一同誕生。」

  「傳說,它是受安吉那之賜而誕生的聖物,因此千百年來既沒有變多,也沒有減少。」

  「這些傳說都是對的,但也都是錯的,魔導書的始源地,其實是斯洛文亞。」


  方鴴瞳孔一縮,但他維持著面上的表情,沒有露出太過驚訝的神色。

  阿拉克涅嘴角卻微微一翹,淺淺笑了一下,彷佛洞悉一切。

  她是織絲的蜘蛛,是蛛網上的主人,她從黑暗之中牽繫著萬千之絲,人心逃不出她的洞見。

  「艾德先生,魔導書是『ᛋᛁᚹᛈᛖᚲ』送給這個世界的禮物。」

  方鴴的目光終於出現了不可控的變化。

  ᛋᛁᚹᛈᛖᚲ正是灰崖的名字,在格雷文港,他曾親自在校門之上看到過這個來自於異世界的單詞。

  「人們啊,曾問我們從那黑暗的時代中得到了什麼?」

  阿拉克涅微微一笑,口吐了一段歷史:

  我們從那黑暗之中擷取了一束光;

  「那命運寫下眾書。」

  「而那眾書匯聚成軌,讓我們看清那眾星在眾軌之上執行。」

  一個世界所無力對抗的,卻獲得了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助力。

  斯洛文亞人失敗了,卻將希望留在了這裡。

  阿拉克涅看著他:「它留給了你我,也留給了這個世界,與我們的世界。」

  許多個千百年前,灰崖的學者在那天文台之下遙望,世界的命運正黯淡無光。

  在那毀滅將臨的一刻,他們分別走上了兩條道路。

  一條毅然決然地投向那黑暗,成為了世界的影子。

  而另一條,則決定向那冰冷漆黑的命運之中留下星光。

  那星光,最後匯聚成了一本不成文的書。

  「在星門將閉的第一個時代,斯洛文亞人決定將痕跡學與遺存地層的一部分永遠留在艾塔黎亞。」

  「但艾塔黎亞遺存地層的力量如此微弱,千百年以來,辛薩斯蛇人、蜥人也無法使用痕跡學的力量。」

  「直到星門將至的第二個時代,努美林精靈來了。」

  「灰精靈帶來了鍊金術。」

  「透過將鍊金術與痕跡學相結合,第一本魔導書誕生在了這個世界上。」

  阿拉克涅靜靜道:「它叫創造之書,但那本書早已佚失。」

  她將手中的絲牽向姬塔的魔導書——兩本書竟沒有姬塔的指揮,自動開啟來:「時間之書,是第二本誕生的魔導書。」

  「生命之書,是第三本。」

  她托起手中的銀扉,「這是第四本,命運之書。」

  方鴴怔在原地。

  他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魔導書,竟是痕跡學與鍊金術共同的產物。

  這麼淺顯的聯絡,他竟從未去設想過,魔導書的力量正是記錄並展示。

  與痕跡學運作的機制如出一轍。

  只是痕跡學將世間萬物的一切都記錄在遺存地層之中,而魔導書則將『痕跡』記錄在書本之中。

  於是那之後學者們從書中寫下的故事,其實正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豐碑——那灰色的港口之中,用『痕跡』所鐫寫下的一段歷史。

  那歷史如同潮水,正沖刷著他的記憶。

  那毀滅掙扎的世界,與人們所作出的選擇,這一刻如此清晰。

  原來斯洛文亞留下的並不僅僅只有斯卡恩的思想,老校長與灰崖的學者們也用另一個方式儲存了斯洛文亞的一切。

  痕跡從未消亡,只是以另一種方式與這個世界的命運緊密聯絡在一起。

  在不同的時代,人們窺見不同的原光。

  從眾世界中,人們尋取世界的命運;

  而許久許久之後,人們又從那故事之中,獲得了抗爭一切的力量。

  所謂聯絡,正是痕跡學畢生尋求的準則。

  方鴴忽然想到了一個詭譎的可能。

  經由努美林精靈之手,痕跡學與遺存地層已經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一段記錄在眾書之中的歷史。

  那豈不是說明斯洛文亞世界的命運早已被這個世界所接納,影人們其實是有可能重歸於光下的。

  卡斯珀·斯卡恩知道這一切麼?

  不,他一定不知道。


  影人們並沒有太過關注過魔導書,而羅塔奧的銀之塔又與其他大陸的銀之塔隔絕,自成一體。

  雖然不知道斯爾托恩為什麼從未向外界公布過此事,但關於魔導書的來歷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秘密。

  他抬起頭來,聲音都有些發顫:「灰崖留下的遺存地層……?」

  阿拉克涅輕輕點了點頭,「當世界的命運降臨之時,努美林精靈用自己的創生之法去對抗艾塔黎亞的蒼之災。」

  「和灰崖的世界一樣,他們從辛薩斯蛇人、蜥人手中學得知識,種下了第一聖樹泰拉諾卡。」

  「但隨後,從七個王座時代以來的屬於眾世的黃昏——艾塔黎亞的黃昏甦醒,努美林精靈那一刻才預見到自己必將失敗。」

  「可有一件事你理解錯了,艾德先生——」

  阿拉克涅第一次睜開眼睛,用那淺紫色的目光看向他,那瞳孔深處如同無數盛放的花瓣——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命運的網。

  「灰精靈將自己的世界折射入那個影子的世界之中,其實不僅僅是為了回到過去糾正那時間之前的錯誤。」

  「時間與命運如此的詭譎,凡人往往難以觸碰,灰精靈們不會不知道自己所行註定失敗,但他們仍選擇做了。」

  「那是因為原光一旦融入那個陰影遍布的世界之中,一個狂妄的人的計劃就有了成功的可能。」

  一個狂妄的人的計劃。

  方鴴下意識想到了那個在自己面前一絲不苟,身形筆挺的教授。

  但他也聽明白了努美林精靈的計劃,他們以犧牲自身世界為代價,令黃昏折足。

  黃昏會從諸世界之中汲取力量,又用那個世界的力量本身來入侵那個世界。

  由於力量系出同源,所以誕生於那個世界本源的力量在對抗那個世界的黃昏之時往往顯得極為羸弱無力。

  其後星門的時代降臨。

  眾世界發現藉助於艾塔黎亞的力量,他們可以得以對抗屬於他們那個世界的黃昏。

  可辛薩斯蛇人卻犯下一個過錯,引來了艾達索林的黃昏降臨。

  至此,兩個世界的黃昏交織,再無戰勝命運的可能性。

  但努美林精靈卻種下一枚火種。

  斯洛文亞世界已經復甦。

  在蒼翠覆滅之後,因為努美林精靈將此世星輝投入那個世界的原因——影人的世界其實已不再完全在黃昏的掌控之下。

  在這樣的基礎上,魔導書——痕跡學的力量,這些來自於斯洛文亞的本源力量,本質上成為了一個來自於努美林精靈犧牲自身,卡好了BUG的世界之中。

  因為黃昏再無法找到這個世界的遺存地層,因此也無法再投影出斯洛文亞世界的力量。

  魔導書——博物學者,就成為了這個世代凡人對抗黃昏的一把殺手鐧。

  聽完阿拉克涅的講解,方鴴才恍然大悟。

  灰崖世界留下的遺存地層,被封印在了每一本魔導書之中,共同構成了一個在虛空之中的圖書序列。

  那才是真正的銀之大圖書館。

  這些圖書所共同映照出的序列,也即是她口中的——儀軌。

  方鴴問道:「所以你們早就知道斯洛文亞那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

  阿拉克涅搖搖頭,「並不盡知,銀之塔的傳承來源於已久,甚至要遠早於凡人的時代。」

  「有關於魔導書的一切最早為灰精靈所保管,後來才傳承到凡人的手上。」

  「對於那個時代的所發生的一切,我們所了解的也不過是隻字片語,其實精靈們也是一樣。」

  她看向方鴴,「老師說過,艾德先生如果有空的話,也可以去秘儀聖殿坐坐。」

  「他想聽你講講關於那個世界,那段歷史之中所發生的事,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親自進入那個世界之中。」

  「這一切,說不定會對我們修復儀軌有好處。」

  方鴴現在知道了所謂的『儀軌』是什麼,但還不知道它為什麼要被修復,又為什麼和姬塔有關係。

  而且銀之塔如果早知道了這段,為什麼不把這麼重要的資訊公之於眾。

  尤其是關於黃昏之龍的存在。


  「因為黃昏之龍的存在其實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各國高層可能不清楚它是什麼,但對於『災星』的存在早已了解。」

  阿拉克涅搖搖頭,「而關於黃昏之龍如何運作,其實我們也不清楚,至少遠比你所知的要陌生。」

  「如此,就算知不知道黃昏之龍這個名稱,又有何意義呢,其實不同的文化之中,對它的稱謂本就不同。」

  她嘆了口氣,「這還不是關鍵。」

  「關鍵在於黃昏之龍難以對封入書中的遺存地層產生影響,可它的爪牙卻未必。」

  「這世界上總會有一些看不清前路的人,會受人所蠱惑。」

  「而魔導書對這個世界是如此的重要,因此人們才不得不以口口相傳的方式儲存秘密。」

  「那儀軌的修復又是什麼?」

  「因為灰崖留下的遺存地層本來就是不完整的,何況魔導書在漫長的歲月中還有失佚。」

  阿拉克涅答道:「將更多的書回歸序列之中,尤其還是時間之書與生命之書這樣靠前的序列,對於補全遺存地層有重要的意義。」

  「眾星的儀軌之所以震動,一方面是因為光海復甦之故,一方面也是因為生命與時間之書再一次現世。」

  阿拉克涅一邊說,一邊看向姬塔。

  她再一次垂下眼瞼,停下敘述,四周似乎重歸於沉寂之中,只剩下嚮導們的呵斥聲遠遠傳來。

  高大的負丘獸已經走過了長橋,進入了一個地下的自然的岩洞之中。

  四周是玄武岩質的巨大熔岩洞窟,漫流的火焰流走之後留下中空的管道,高聳的熔岩管道長達十數公里,冷卻的玄武岩在收縮時形成六邊形的柱狀節理,在岩壁上排布成一條條豎向或傾斜的裂縫型空間,猶如一條條巨蛇湧向前方。

  學者十王看著那些壯觀的自然景象。

  「光海復甦了?」

  冥卻問。

  方鴴微微一怔,這也正是他想問的。

  他之前之所以能再一次使用海林王冠,正是因為又一次感受到了王冠力量的復甦。

  而羅曼女士告訴過他,光海每經行過一次潮汐,才能為王冠補充一部分力量。

  阿拉克涅搖了搖頭,「一次小小的潮汐而已,只是第三枚星降臨引起的。」

  「接下來艾塔黎亞會發生一系列大事,有一些縱使是我也看不清楚。」

  「你老師也不行麼?」冥問起斯爾托恩的事。

  「他還不如我。」阿拉克涅笑笑說。

  她這才看向方鴴,「好了,那你們決定是?」

  方鴴也沒想到這背後的原因會如此複雜,不過仔細想來這件事對七海旅團其實未必是壞事。

  一位十王的學生,來自於秘儀聖殿的善意。

  但他無法替學者小姐拿主意,只好看向她——姬塔猶豫了,答應就意味著要離開七海旅團一段時間。

  可不答應,七海旅團就無法獲得來自於秘儀聖殿的助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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