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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1章 久遠之路

2026-09-25 16:09:48 作者: 緋炎

  地下的旅行總是千篇一律,沉悶又單調,千篇一律的景色,千篇一律的灰暗。

  經過法提蘭時,水無銘的直播間內活躍了一陣子——那裡是原本迷霧求道者留下的一座城堡,而今只剩下一個空殼。

  千百年間不知多少冒險者光顧過這裡,帶走了一切有價值的東西,金銀器皿,古董壁畫,最後是家俱和生鏽的刀劍。

  最大的一次發掘工程始於1077年,第四賽區星門的科考隊和凜風公會——後者是凜冬之心公會的前身——組織了一個約三百人的考古團進入此地。

  考察期間,科考團甚至挖開了法提蘭城的南牆,最終一無所獲,那道口子至今仍留在古堡面向灰色山丘一帶的牆基上。

  那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是由熔岩乾涸之後形成的地底空腔,凝固的玄武岩形成灰色山丘、巨龍咽喉等一系列壯觀的景色,古堡就位於灰色峭壁之上,西面是幾道更深的地下暗河,將岩床修割成一道道山谷。

  自從1077年之後,那座古堡就再無多少人光顧,不過時至今日,偶爾也還有不信邪的冒險者前來。

  就像帕克和箱子,認定那古堡裡面還會有遺漏的值錢寶藏,在朝聖團在法提蘭城附近修整時,兩人鼓動羅昊一道進入其中。

  最後方鴴和水無銘也參加了那個冒險隊,結果是一無所獲,直播間內的人氣在那一天達到地下世界探險以來的高點,但很快回落。

  離開法提蘭,接下來是漫長而枯燥的冒險,在從灰白徑野到庫拉塔要塞的旅途之中偶爾還能看到一閃而過的動物,塔拉斯卡火山雖然灰暗但卻壯觀,而地下世界彷佛只有永恆的寂靜。

  直播間內的人來了又走,最後只剩下一批忠實觀眾把直播間當成了聊天室,在那裡百無聊賴地討論之前的幾場大戰。

  兩頭黑暗巨龍,以及之後又出現的第三頭,聖白誓約的圍剿,還有瑟琳·石荊的實力。

  他們把金之階以上的實力分為了好幾個檔次,什麼金之階入門,標準金之階,巔峰金之階,半龍騎士,龍騎士,還有強龍騎士,弱龍騎士,十王級龍騎士,巔峰級龍騎士,看得水無銘都頭昏眼花。

  瑟琳·石荊在戰力大亂鬥之中就屬於強龍騎士,強於普通龍騎士,弱於十王級龍騎士,屬於和冥一個等級,雖然方鴴有一次在直播間內問這些人,十王之間也有強弱差異,這又怎麼分?

  他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終結強度討論,萬萬沒想到沒半天功夫觀眾們又把十王再細分出了三個強度檔次。

  自此,方鴴就再也不去管這些人了。

  不過他不管觀眾們,觀眾老爺們卻要管他,給他定了一個檔位,叫弱銀之階。

  意即認知均等的情況下,他和標準的銀之階還有差距,但在那之下,基本可以戰而勝之。

  方鴴從此以銅之階入門的水平,獲得弱銀之階的頭銜,可喜可賀。

  白雪後來拿這件事嘲笑了他半個月,一直到前往法索汗為止,這位小公主才漸漸忘了這檔子事

  

  但方鴴才懶得管這些莫名其妙的討論,一頭扎進了自己對於創生術領域的研究之中。

  馱獸的平台上沒有鍊金術工坊,只支援他做一些簡單的運算與推斷,方鴴把自己一個人關起來,拿起筆,碼上一摞紙,然後一條條把自己之前收到的資訊羅列出來:

  雖然不知道石像留克琉斯關於以太、光海的描述是否屬實,但工匠協會對於以太理論的研究似乎間接證明了這一點。

  艾塔黎亞的以太理論對於光海、以太本質的認識並不統一,就像他出身自卡普卡學派,學習的是網狀理論。

  網狀理論認為以太魔力是網狀分布的,魔力網路上的每一個點都能感受到魔力的流向——增加或減少,因為網上的任意一個點都會傾向於魔力富集的中心。

  因此以太總是會從高處流向低處,它們總是會匯聚,形成富集點。

  網狀理論是可觀測的,可證實的,因此也是有效的。

  但不同的人觀測的以太魔力卻表現出不同的形態,法納留斯、暗影之雨學派觀察到的以太魔力也是有效的,可證實的,有一些觀測甚至與網狀理論矛盾。

  大家都觀測到了可觀測的以太,但表現出的性質卻前後矛盾,最後各個理論分道揚鑣,互不統轄。

  因此可以很容易得出一個結論——以太會隨觀察者的認知而變化而變化,早先地球人甚至一度認為艾塔黎亞是一個資訊化的唯心世界。


  但換一個方式來看呢?

  如果以太是從更高維度投下的一道影子,艾塔黎亞只是眾碎片中的一枚碎片,就像一頁紙,而原初的世界卻高懸在天外。

  星輝就是眾世界的原光,來自於原初的世界,透過它,將不同的介質的影子投到了這一張張紙面上。

  所以以太的本質是來自於原初世界之中一個更具象的事物。

  方鴴不由想到了一個詞——盲人摸象。

  所謂認知的變化,不過是不同的認知方式只接觸到了影子的不同切面。

  每個人所能看到的影子始終只是它的一面,由於那影子並無厚度,所以里如同外,外如同里。

  由此,艾塔黎亞的以太理論會得出不同的結論也就並不意外了。

  他將羽毛筆往桌上一丟,看著自己在紙上寫下的密密麻麻的式子,第一次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但這個論證只是一個假設,要如何證實或證偽還是一個問題,歸根結柢,他還是無法觀測到那光與那具象之物是如何運作的。

  就像二維平面上的生物,無法抬頭看到更高維度的全貌一樣。

  但他還是有辦法。

  關鍵是努美林精靈是如何做到的?

  他再一次檢查那寫得密密麻麻的手稿,在整個環流模型之中,眾碎片世界接觸到的是光,而不是影子。

  影子不過是光的形狀。

  光(星輝)將原初世界的影子帶到了各個分支世界,並在不同的世界塑造出不同的形態。

  因此世界之間的差異,不是光的差異,而是影子的差異。

  卡斯珀·斯卡恩將光截流後,途經斯洛文亞那一部分光(星輝)環流自然斷流。

  而失去了光的世界,自然連存在本身也失去。

  所以努美林精靈幹的事,其實不過是將光重新投入那環流之中?

  它們用來自自己世界的光,讓斯洛文亞的環流重新恢復。

  但為什麼影人的世界沒有復生呢?

  泰拉卡的世界因此而滅亡了麼?

  灰精靈們為什麼要用犧牲自己世界的方式去拯救他人?

  眾多問題在方鴴腦海中徘徊不去。

  但創生術與他在辛薩斯蛇人時代所見到的場景讓他產生了一個想法,或許努美林精靈留下了後手。

  最重要的證明就是蒼翠本身。

  以及努美林精靈留下的傳說,傳說中灰精靈並不是消亡了,而是離開前往了別的世界。

  他們怎麼做到的?

  方鴴忍不住敲了敲桌面。

  然後他再一次拿起筆,寫下一行文字:

  創生術的本質,是使光(星輝)回歸於迴圈的方法,它本質上其實是將卡斯珀·斯卡恩的魘爐技術反過來使用。

  但已經被消耗的星輝會因此而重現麼?

  答案是否定的。

  就觀察到的部分來看,星輝的總量並不會增加,正如同努美林精靈也是用自身世界的星輝去彌補了斯洛文亞世界星輝的虧空。

  等等。

  他的筆忽然頓住了,那些星輝真的回到了斯洛文亞的環流之中去麼?

  不,並沒有——影人還是影人,黑暗巨龍還是黑暗巨龍,斯洛文亞的世界並未復生,而是留在了艾塔黎亞。

  所以那些星輝之中的大半部分,其實是注入了艾塔黎亞。

  正因此,艾塔黎亞的世界意志才會允許灰精靈的後裔——奎文拉爾種下另一株白樹泰拉卡。

  本質上,這是一種善意的回報。

  為什麼會這樣?

  他想到了一個極為關鍵的可能性——回歸。

  如果光可以被轉移,可以被注入,如果斯洛文亞的環流沒有恢復,那些星輝留在了艾塔黎亞——

  如果星輝可以被集中,那麼理論上,集中所有碎片中的星輝,就能讓它們重新變成同一個東西。

  方鴴看著那稿紙上的一行行式子,渾身都有些顫抖了起來,如果眾世來源於一,那麼眾世也可以成為一。


  原來這就是萬物歸一。

  如果眾世只是碎片,那麼碎片也可以是原初,所有所有的碎片合而為一,所有的資訊不再缺漏。

  以此,便能成就太一。

  原來……這才是眾聖所尋找的回歸樂園的路。

  但方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重新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努美林精靈並沒有成功,雙聖樹被焚滅,斯洛文亞人也沒回歸這個世界。

  其實不僅僅是阿拉克涅,石像留克琉斯也告訴過他,努美林曾犯下滔天之罪。

  它們把一切的問題留到了今天,這片土地上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不過是過去一切的延續而已。

  但那滔天之罪究竟是什麼?

  要弄明白過去發生了什麼,就必須明白努美林精靈做了什麼。

  那逆光而行,重塑一切的創生術,或許正是謎底。

  方鴴舉起手來。

  在明白了精靈的鍊金術並非創世,而是追溯之後,原本許多困惑他的地方都迎刃而解。

  空氣之中的光線在發生變化,它們彷佛收斂歸一,變得黯淡下來,在他手中匯聚成一枚暗色的寶石。

  那沉沉的寶石躺在他手心之中,表面幾乎不折射任何光澤,它的形態讓他心中浮現出了許久許久之前的回憶。

  那還是在涅瓦德、在妖精之家,妮妮第一次誕生時的光景,原來那暗色的寶石根本不是什麼第六元素。

  而是星輝最原始的形態。

  在尤維斯托之眼學者的描述中,那是光從最終之山出發,流經萬物之前的樣子。

  它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碎片與基底,那個原初的世界,方鴴第二次——又像是第一次觸控這特殊的物體。

  它彷佛虛幻,既無質量,也無表面,只在現實世界之中存在了一小片刻,然後就徹底消失不見。

  他試圖抓住那東西,但只握住了一團空氣。

  方鴴嘆了一口氣。

  還是和上一次並不完全一樣,似乎還是欠缺了一些東西,無法踏過那個至關重要的關口。

  但這應當已經很接近於精靈們的創生術了,方鴴隱隱有一種預感,他所欠缺的那一塊關鍵性拼圖——或許正是謎底。

  他再一次放下筆,站了起來,長出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向那黑沉沉的地底。

  雖然他並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是否真如尤維斯托之眼學者們所言,有一個地方叫做最終之山。

  但就在方才那一刻,他的的確確觸控到了精靈鍊金術的根本。

  雖然他還無法跨過那最終的門扉,但此刻他對創生術的理解已絕非之前可比。

  原本那些繁複的地方,現在看來似乎都可以簡化,而另一些原本模糊的關節,如今也可以用凡人鍊金術的方式去解釋。

  接下來,海妖構型,魔導爐,甚至整個凡人鍊金術的體系,他都從中看到了一種新的可能性。

  只可惜,這一切都要等到他回到七海旅人號——或者雲鯨港的鍊金術工坊之中才能進一步展開。

  而剩下還有一些問題。

  妮妮的誕生,為什麼會催生出原晶(方鴴對那種寶石的稱謂)?

  黑暗巨龍身上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不過方鴴隱隱感覺,他離那個謎底——離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的謎底,已經越來越近了。

  而在忙碌的鍊金術研究之中,也有一些小插曲。

  白雪找到他,向他詢問關於直播間人氣的問題,她雖然不在意這個,但俱樂部那邊顯得有些焦慮。

  這位小公主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找到他,一臉睡眼惺忪的樣子,顯然是被人從床上催起來的,一臉不情願:

  「這是那邊的事情,你不用給我答覆,我只是來問問,他們的意思是——哈——欠,」白雪揉了揉眼睛,「總之,你有什麼想法我也可以轉達一下。」

  她向方鴴使了個眼神,意思是方鴴最好不要有什麼意見。

  這樣,她好回去睡回籠覺。

  但方鴴想了一下,接下來他們依舊還要依仗於銀色維斯蘭,依仗於這場轉播。


  他有一個計劃,也是時候提前透露一些給『盟友』們,他這才對白雪說道:

  「你讓他們別急,接下來會有一個較大的行動,但在那之前必須保守秘密。」

  「反正直播人氣也不怎麼樣,接下來不如換一個方式,說要準備一個大節目,然後停播準備一段時間。」

  白雪一邊打呵欠一邊點了點頭,「也好,我看無銘也有些無聊了,我再讓她負責直播,她多半要找我麻煩的。」

  她巴不得休息一段時間,只是由她提出的話,俱樂部那些人少不得要在她耳邊囉嗦。

  而今方鴴給他們畫了一個餅,那些人應當沒話說了吧?

  白雪離開之後,朝聖團的旅行才總算平靜下來。

  直播停止之後,大家明顯閒了下來。

  水無銘也不用組織什麼固定的直播活動,但過了幾天,他們甚至有點懷念起之前的直播生涯了。

  因為地下實在太無聊了。

  那千篇一律的景色一直持續到第五天早上。

  因為前一天巴金斯、帕克和冥女士在巡邏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洞穴蝙蝠的糞便,因此眾人得出結論,他們可能已經接近了地下通道的另一頭。

  在離開這條地下隧道之前,朝聖團進行了一夜難得的休整,希爾薇德、愛麗莎和艾琉西絲連夜劃定了路線——認為他們應當在法提蘭出口附近。

  芬恩霍爾有多個地下出口,而他們途經了法提蘭城,很有可能走的是最東面的那一條路線。

  離開那個出口不久,就能抵達洛法所說的十字路口,在這一點上洛法倒沒說謊,那個地方在一條北抵風暴長徑、東至塵盡平原的要道之上。

  朝聖團將在那裡分別,一行人前往秘儀聖殿,而另一行人則動身前往守誓之匣。

  而經過方鴴重新劃定之後的羅塔奧各個勢力的實力——其實變化也沒那麼大。

  告亡天使是屬於督羅騎士團之下的一支,在督羅騎士團覆滅之後,自由騎士流散於羅塔奧各地,不再形成一個統一的組織。

  而告亡天使屬於一個名為守誓之劍的騎士團,其活動區域正位於法索汗附近,在眾多守誓之劍的分支騎士團之中,也屬於較不起眼的那一類。

  不如說正是因為伊芙麗恩之名,才讓這個騎士團為世人牢記。

  愛麗莎認為這支督羅騎士團是屬於可以拉攏的勢力。

  但大貓人卻不那麼看,「督羅騎士被打散之後,剩下的人各有各的理念,有些散漫,有一些嫉惡如仇。」

  「在眾聖殿刻意引導下,自由騎士團各個特立獨行,彼此皆不認同相互之間的理念。」

  「因而才會一盤散沙——而這支騎士團能在守誓之匣一帶活動,說明他們可能和秘羅殿走得很近。」

  瑞德捋著鬃毛搖了搖頭,「我建議你們謹慎與這個時代的督羅騎士團接觸,至少要小心一些。」

  在這裡沒有人能比大貓人說這樣的話更權威,何況卡斯托爾司鐸也認同這一點。

  方鴴這才明白,奧利維亞先前從未提過讓他們去與督羅騎士團接觸,原來是有這麼一層考量。

  戰爭聖殿覆滅之後,自由騎士仍被允許在羅塔奧存在,其實本就說明這一道途已無威脅。

  而督羅的騎士們一盤散沙的樣子,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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