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88章 誘敵深入,謀不如斷

第488章 誘敵深入,謀不如斷

2026-10-10 22:37:12 作者: 狗腳朕.

  第488章 誘敵深入,謀不如斷

  函谷新關左阻河,右憑山。

  曹叡與司馬懿一前一後,在關城上面南而立,商量著什麼,數騎忽自秦關方向奔來。

  不多時,被降為驍騎校尉的秦朗登樓而報。

  「陛下!驃騎將軍!弘農正西方向,有大約兩千蜀寇暗登衡嶺塬!正往秦關而來!」

  「距秦關絕澗多遠?」曹叡不動聲色地問道,面上卻隱隱帶了幾分淡淡的焦慮之色。

  「稟陛下!約二十里!」秦朗雖是出了名的受天子喜愛,卻仍舊不失恭謹。

  所謂的秦關絕澗,就是曾經的秦關故道了,因為這條道路二十年未嘗修整,原本已經長滿了野草荊棘乃至一些喬木灌木,不堪行走。

  但為了獲得制高點,阻止漢軍登上稠桑原後直接從秦關殺出,司馬懿命人伐林開山,修整道路。

  如今這條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秦關故道為魏所有,司馬懿派摩下六千餘眾占據制高點,糧食、軍械正緩慢地從秦關往塬頂運。

  曹叡與秦朗吩咐了幾句,秦朗隨即下城,過不多時,幾員斥候策馬出關,往北而走,渡過弘農橋,才沿著官道往東返回秦關。

  司馬懿這時候才道:「陛下,諸葛亮用兵向來謹慎。這也好,能多拖住幾日就多拖幾日,我大魏正好趁這幾日鞏固關防。」

  「嗯。」曹叡點點頭。

  「不過驃騎將軍所言,「諸葛亮用兵向來謹慎|這一點,朕卻不能全部認可。」

  司馬懿一時凜然無語,緊接著垂首應了聲「是」。

  「朕也非是責怪驃騎之意。」曹叡輕輕搖了搖頭,「只是還須多多警惕蜀寇用奇才好。」

  金陡關撤軍時,司馬懿以摩下某將校殿後,作為誘餌,再以另外一軍精銳伏在原上,結果蜀寇並不如司馬懿所料輕軍急追。

  如果不是司馬懿親自率軍救援,他那兩千精銳勁旅恐怕要被蜀寇困死在伏擊地。

  這一點看,諸葛亮確實夠謹慎。

  可如果諸葛亮用兵只有謹慎,那麼潼關奇險一朝盡失,緊接著湖縣又被謀奪又是怎麼回事?

  「臣謹記!」面對這位天子對自己的質疑與不滿,司馬懿面上表情恭謹又惶恐。

  曹叡微微垂眼打量了幾下這位譽滿士林的驃騎將軍,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麼。

  就在此時,剛剛安頓好摩下淮南軍的鎮東將軍滿寵登上了城頭,對著這位天子行了一禮。

  「臣滿寵見過陛下!」

  曹叡看了滿寵一眼,點點頭:「滿鎮東這兩日可有收穫?」

  問罷,便直接扭身看向南望去。

  南面二里外,便是當年他祖父征馬超時命許褚開鑿的山道,共省卻艱險難行的秦關古道五十餘里,走一趟下來,前線可多獲兩三成糧食,少死傷兩三成牛馬役民。

  滿寵直起身來,目光越過這位天子的背影,看向二里外的狹道:「確有所獲!」

  曹叡點點頭,繼而對旁邊的中書令劉放徐徐開口:「召集文武,至此軍議。」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未幾。

  新關譙樓內。

  一身玄衣的曹叡頗為隨意地坐在正席上,絲毫沒有大戰在即、強敵將至的緊迫感。

  兩側臣子按中外分列而坐。

  左手邊是司馬懿、滿寵、杜襲、程喜、王觀、顏斐這些負責西線戰事的在邊文武。

  右手邊則是劉曄、董昭、蔣濟、衛臻、陳矯、夏侯霸、秦朗這些隨行的近臣心腹。

  關門嘎吱一聲從內掩上。

  席上眾人面色明暗不定。

  曹叡環視一圈,開口道:「蜀寇既據潼關,又窺函谷。

  「函谷山河表里,秦國據此制御六國,終並天下,今此雄關為我大魏所據,則得一形勝,地利在我。

  「糧械已備,則持久在我。

  「大軍六萬,則眾寡在我。

  「所慮者,唯諸葛亮一人耳。

  「朕今日召集諸卿,不分文武,不論親疏,只願聽諸卿答朕三問。


  「此戰守御之策,當如何萬全?

  「蜀軍慣用奇險,當如何防之?

  「若變起突然,又當如何制之?

  「諸卿各陳利害,暢所欲言,凡有灼見,朕必審慎而斷。

  「今日軍議所出,事關社稷,必將載於國史,願諸卿言無不盡,與朕同心併力。」

  原本顏色坐姿都頗為隨意的曹叡說著說著,不自覺坐直了身子,最後面色也無比鄭重起來。

  在函谷關前線軍議,終究與遠在洛陽中樞有所不同,而此戰又當真是關乎到了社稷存亡,他前面說的都是些套話,但說到最後,卻已全都是發乎真心的了。

  話音落下,關樓內卻一時都靜了下來。

  司馬懿端坐在左上首不動,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並沒有第一個開口的意思。

  自去冬以來連戰連敗,被天子連貶三等的程喜也是低眉順眼,不敢與天子對視。

  倘若不是他對弘農、函谷一帶的民情、地理還算知曉,手下又還有萬餘將卒鎮守著關隘,他恐怕不能出現在此處。

  就在曹叡眉頭微微皺起之時,滿寵看向末席面色暗淡的杜襲,開口打破了僵局:「杜參軍,敢問這函谷新關與五莊關、瀵井關、麟趾關比起來,守御如何?」

  如今都說杜襲在撤軍前得到了司馬懿撤離潼關的軍令,所以他雖率殘部棄潼關而走,卻只是敗軍之罪,奪爵削職而已。

  雖已不再但任驃騎軍師,但仍參司馬懿軍事,聞言沉默片刻,才緩緩答道:「國家資源主要用來築潼關九城了,這座函谷新關,論城牆堅固怕比五莊關都略有不如。」

  劉曄、董昭等中樞大員聽得杜襲此言,面色更沉了幾分,蔣濟想到了自己的侄子,更是無地自容。

  杜襲環顧四座,頓了頓,又道:「但正如陛下所言,函谷關山河表里,得一形勝,關南地界狹長,蜀寇兵力難以鋪展。」

  滿寵聽罷點了點頭,轉過來面向曹叡:「陛下,據臣所知,蜀寇之所以能橫奪瀵井,狼吞潼關,首要在於瀵井關有叛國之賊,其二,則在那所謂霹靂車與黑油,頻頻施火攻之策,牽制住了五莊塬上將士。

  「如今不知蜀寇尚有多少黑油,這座函谷新關的城防,倘若真與五莊關不相上下。

  「則蜀寇一旦再以那霹靂車、黑油施火攻之策,攻此新關,老臣以為這座新關未必好守。」

  話落,與滿寵同列的司馬懿、杜襲等西線文武都默然不語,既無人附和,也沒人出聲

  反駁。

  倒是他們對面的劉曄與董昭、衛臻等重臣就此議了幾句。

  曹叡最後皺著眉,問:「滿鎮東以為當如何呢?」

  滿寵抬起頭來,斑白的鬚髮與面上深刻的老褶,把這位本就有著酷吏聲名,又久鎮邊疆的老將凸顯得堅毅非常:「蜀寇向來長於工巧器械,老臣以為,潼關之失,究其根源,在於諸道之不守,而單欲據關守城,乃使蜀寇兵臨城下,得施其長。」

  曹叡聽得神色一動,沉思了片刻,點點頭:「所以滿鎮東以為,我大魏此番要守狹道?」

  此事他也曾想過,但不知軍心士氣如何,能不能守,萬一被漢軍循潰兵殺過來,則士氣又挫,到時候這函谷關又丟兩成勝算。

  滿寵沒有直接應是,而是道:「這兩日,老臣已經到新關狹道查探了一番地形。

  「關道前後十五里,狹窄難行,至寬者不過三十餘步,至窄者僅五六步,可通二車而已。

  「所以老臣以為,確實當守此狹道。

  「非止守此狹道,更當邀擊蜀寇於弘農西原。」

  「邀擊蜀寇?」曹叡一愣。

  所謂的弘農西原,便是新關狹道的東口,行政上歸弘農管轄,地理位置卻屬湖縣地界。

  此前馳援潼關的臧澤、金彥援軍為姜維所襲,就是在西原附近,但還沒到西原。

  也就是說,蜀寇還沒進入狹道,卻要主動衝出去狹道正面邀擊,這算什麼道理?

  夏侯霸發出同樣的疑惑,忍不住問道:「滿公這是何意?佯敗之策?

  「以蜀寇之謹慎,難道會中如此明顯的計策?」

  與漢軍有著殺父之仇的夏侯霸,雖稱不上足智多謀,卻也絕非是酒囊飯袋。

  這種局面下還主動出關邀擊,除了佯敗誘敵,還有什麼別的解釋?可蜀寇連勝,氣焰正盛,這種佯敗之策怎麼可能騙得過對面?


  滿寵不慌不忙,道:「正因蜀寇輕易不會中此佯敗之策,所以更應該向東邀擊。蜀寇見我邀擊,或將狐

  疑,這就能為我們接下來的布置拖延時間。」

  曹叡聽了這話,與席下的劉曄、董昭、夏侯霸、秦朗、衛臻等重臣、心腹相視一望,幾人或是輕輕點頭,或是面上呈幾分恍然之色。

  大魏雖然占據了稠桑原制高點,但由於稠桑原上依舊是密林遍布,所以短時間內很難把擂石滾木之類的搬運到懸崖邊上。

  現在稠桑原上的守軍、民夫所做之事就是伐山開道,在懸崖上多設置幾處這樣的制高點,多準備一些擂石滾木。

  等漢軍從狹道過來的時候,直接滾木砸下去,弓箭拋射下去,就能造成不小殺傷,並形成威懾。

  所以時間拖得越久,於大魏就越為有利。

  隨駕出為征蜀將軍的衛臻卻又皺起了眉,這時候忽然開口:「鎮東將軍所言是也。

  「可萬一蜀寇中了鎮東將軍的邀擊之策,直接率眾殺來又將如何?豈不是弄巧成拙?

  」

  滿寵搖了搖頭,面色如常:「蜀寇但來攻我,我求之不得,又怎會弄巧成拙?」

  這話一出,不少人面面相覷,儘是茫然,曹叡也陷入了沉思,司馬懿則是饒有深意地看了滿寵一眼,馬上又把目光收了回來。

  滿寵不等旁人再問,便徑直接了下去:「蜀寇連戰得勝,其心已驕。

  「否則何以有進取函谷之志?

  「就算蜀相諸葛亮東取函谷乃是出於大局所慮,某幾位將校也沒有驕志,可是蜀寇將校士卒那麼多,難道都能忍住不起驕狂之心?」

  他語氣平平,並無輕蔑之色,只是篤定如此而已:「吳懿、爨習、陳式————皆中庸之人也,諸葛用為大將。

  「一旦彼輩起驕狂之心,追擊敗兵進入新關谷道,必欲一鼓作氣,直接循潰兵殺至城下。待我前軍弱旅敗退至道中狹窄處,我大魏再以一精銳勁旅,結陣阻道。

  「我大魏將士,眾於蜀寇,以疲弊之卒,耗蜀寇精銳之士,此下等馬對上等馬也。

  「接下來,再提一精銳勁旅,於狹道最窄處列陣,與蜀寇鏖戰!

  「務必不惜代價!迫其精銳者繼至!」

  滿寵說到此處聲色盡皆鏗鏘,曹叡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百轉千回,在想滿寵意欲何為。

  就在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司馬懿終於開口作聲:「如今乃是東風,蜀寇在西,利我大魏。」

  見司馬懿忽然出言,在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可他卻又緘口不言,再不作聲了。

  滿寵深深地看了司馬懿一眼,片刻後才道:「然也。

  「可備足柴草,越多越好,以煙燻此狹道,必可制敵。再引一奇兵出於敵後,倘蜀寇中計,銳卒大至,則有破敵之可能也。」

  話音落罷,樓內一時靜了下來。

  曹爽一直皺著眉頭,這時候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道:「可是——滿公,我王師如今在頭頂原上伐山開路,備擂石滾木,以擊蜀寇————直接邀擊蜀寇,豈不是於戰不利?」

  滿寵聽曹爽這麼問,面上並沒有什麼表情:「所以既要儘量拖時間,又不能失了先機。否則一旦讓漢軍比我們先一步殺進關道

  來,關道狹窄,接下來就很難布置妥當。」

  曹爽依舊不解,忙又追問:「那滿公之意,該如何是好?」

  滿寵直言:「做好所有準備,只待蜀寇大兵聚於弘農西原,我們就主動出關邀擊。

  「若蜀寇不敢來,則利我大魏。

  「若蜀寇兵驕而躁,則依計而行。」

  曹叡一直靜靜聽著,這時候抬起眼來,目光直視滿寵:「萬一我大魏精銳最後守不狹道呢?」

  滿寵沉默了一息,隨即坦然道:「陛下,從來沒有十拿九穩的計策。只是老臣私以為,此計必要比固守關城,處處被動要好。」

  曹叡思前想後,董昭、劉曄、衛臻這些人紛紛出言,就滿寵之策展開了一番議論。

  到了最後,再次沉默不言的曹叡看向一旁少有開口的司馬懿:「驃騎將軍以為,此策究竟可否?」

  司馬懿微微欠身,拱了拱手,聲色恭謹無比:「臣以為,滿鎮東所獻,確實是一良計。


  「但最終能否破敵,不單要看計策如何精妙,還要看對手是誰,蜀相諸葛亮非常人也。」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滿寵所獻之策,其實就是他心中所想,但既然滿寵主動開口,他便不必再往自己身上攬了。

  就在那位天子眉頭微皺之際,他接著說道:「所幸陛下御駕親征,威靈顯赫,六軍之士莫不奮厲。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將士誰不願效死力戰,誰不願捐軀以報?

  「從來就沒有萬全之策,謀不如斷,斷則必行!今滿鎮東之策已陳於前,地利在我,眾寡在我,唯須陛下一言以決其可否,臣等謹奉詔令,萬死不辭!」

  曹叡看了他片刻,最後伸手召來近侍:「傳朕旨意!便行此策!

  「假驃騎將軍司馬懿節鉞,總督函谷諸軍事。

  「凡前線進退之策,悉由驃騎裁斷,戰守機宜,一以委之。自鎮東將軍滿寵以下,文

  武將吏,一體受驃騎節制!

  「朕當坐鎮御營,靜待捷報,軍中調度,絕不掣肘!」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