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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世間毀譽不過大河濁浪

2026-10-11 22:03:34 作者: 狗腳朕.

  第489章 世間毀譽不過大河濁浪

  湖縣東塬,漢軍雲集。

  劉禪的車駕沿著官道一路向東,最後停在了一座塢堡外,此塢能遠眺一段三四里長的函谷狹道,所以成了漢軍的指揮所。

  大軍環聚在塢堡外圍一二里處。

  下了車,劉禪朝東邊四五里外那座比五丈原還高的稠桑原看去,感嘆了一句不愧是山河形勝之地。

  即使隔著四五里,還是能很清晰地聽到漢軍的鳴金之聲,看到一支綿長的隊伍從盤山道徐徐退下,看來是今日嘗試奪原的戰役又失敗了。

  這座塢堡乃是王氏別塢,建在了湖縣東原的至高處,劉禪在趙廣、麋威、法邈、魏興等人的環護下登上了塢堡碉樓。

  塢堡與外圍營盤的高度差,大約有六七十米,占地極廣的漢軍營盤盡收眼底,糧草輜重正源源不斷地自湖縣運來。

  裹挾著層層的疊疊浮冰的大河就在塢堡北腳不遠處轟鳴流淌,只是河面相對於塢堡的高度差,劉禪估計有後世三十層樓高。

  再往北眺望而去,入眼就是稠桑原陡峭宛若刀劈斧鑿的北崖。看著得有百餘丈高,兩百多米。

  那段被魏軍士卒控扼把守的新關狹道,則落在了稠桑原北崖腳下,懸在大河、河灘正上方,遠遠看去,距離大河水面、河灘不知有幾十米還是十幾米。

  倒與漢中褒斜道有些相似了,劉禪第一眼就想到了秦嶺棧道,只是據本地人說,沿途並無棧道,總長大約十六里。

  其中有八里左右,是許褚帶人火燒水激鑿出來的運糧甬道,頭頂有石壁遮擋。因為臨河一邊的懸崖沒有設置護欄,往來運糧的役民,常常有摔下河灘者。

  運氣好摔到泥沼里尚能活,運氣差剛好行至高陡處,摔下亂石堆,就留在下頭了,不會有人去管。是以常有屍骨散於河灘,等到哪年大河暴漲才又消失不見。

  

  其中還有八里,是大河千百年沖刷下,河床不斷下沉,裸露出來的階梯狀台地,這八里路頂部並沒有任何遮攔,上頭就很可能有魏軍備好的擂石滾木。

  但這八里路由於是天然形成的,相對於人工開鑿的甬道寬闊許多,據說最寬闊處有三十多步,也就是四五十米寬了。

  而這條由曹魏開闢的新關道,正是安史之亂時,哥舒翰被唐玄宗迫出潼關,主動出擊,最終慘遭大敗覆軍十幾萬之所在。

  儘管有著前車之鑑,劉禪卻並沒有因此過分擔憂,一是因為丞相併不因此擔憂。

  二是隨著劉禪親征兩年,對軍事越來越了解,他越發明白,那場改變了大唐國運的戰役,根本不是哥舒翰中了所謂的誘敵之計,深入谷道而致敗,而是政治因素左右了戰局,使得叛軍乘虛而入。

  所謂慈不掌兵,想要奪下這條長十六里的狹道,首先就要明白:一定會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

  說白了,就是拿人命去填去耗。

  按用兵常理,此時當以戰力稍遜的雜牌軍先行沖陣,以消耗敵軍銳氣與守備之資,而將精銳主力置於後方壓陣督戰,待敵軍疲敝之後,再以精銳出而決勝。

  這個道理,統兵之將無有不知,被李白、杜甫等大詩人贊為天下第一名將的哥舒翰安能不明?

  然而,當時唐軍內部的構成,卻使這位老將陷入了兩難境地。

  他麾下那十幾萬大軍之中,真正堪為一戰的,是常年與吐蕃交鋒於西北邊陲的邊軍,驍勇善戰,是軍中真正的脊樑。

  而其餘各路兵馬,雖人數眾多,卻大多是頂著中央禁軍名號的所謂天子近衛,名義上尊貴無比,實則久居京畿,不歷戰陣,戰力低下,軍紀鬆弛。

  更要緊的是,邊軍與禁軍這兩股勢力,早在駐防潼關之時便已爭執不休,互不相讓。

  若哥舒翰依兵法常理,令這些禁軍出身的雜牌部隊充當前鋒、先行消耗,禁軍將校豈肯甘休?

  加之大軍內尚有監軍太監掣肘其間,一旦處置不當,恐怕軍令還沒有發出,軍中就已

  經生出內亂。

  於是,一個極為荒謬的排兵布陣便出現了,本該在後壓陣的精銳邊軍被推上了最前線,填進了這條狹窄幽長的谷道之中與叛軍搏殺。

  而那群徒有其名的禁軍雜牌,卻反而被留在了後方,擔當所謂壓陣殿後之責。

  於是,當前軍受阻,叛軍派區區五千奇兵繞至稠桑原後方、乘隙而下之際,十萬留鎮後方的烏合之眾一鬨而散。非但沒能起到壓陣之用,反而把前方正在狹道中奮戰的邊軍精銳的退路徹底葬送。


  於是唐軍的五萬勁旅就這樣被活活困死在這條十六里狹道之中,一朝盡沒。

  劉禪在過去這幾日,就接下來如何奪取這條狹道,還有可能會出現的情況與丞相展開了十幾次討論,做了十幾份預案。

  可能的、不可能的,乃至湖縣出現叛亂都考慮進去了,縱使萬一不能奪下這條狹道,也絕不可能會出現一朝盡覆的局面。

  黃昏將至。

  劉禪離開王氏塢,往北進入大軍營盤,卻沒有朝丞相所在的中軍大帳而去,而是直趨北二門。

  勘察道路、試探敵情的各軍已次第從狹道、稠桑塬退回,最後在營盤一里外分道歸營o

  劉禪遠遠就看見了姜維的旗幟。單從此刻退軍的秩序,還有將士展現出來的精氣神而言,姜維摩下虎步軍無愧精銳之名。

  但這支虎步軍,並非是姜維自己一力練出來的,而是他作為丞相的左膀右臂,替丞相操練、指揮這六千中虎步軍。

  至於左、右兩部虎步軍,同樣也各有六千人,直屬於丞相。戰時臨機授兵於趙雲、魏延、吳懿、陳式、鄧芝、宗預諸將。

  夷陵之戰後,趙雲在江州收攏了數千突圍歸來的老兵,丞相以這幾千老兵為骨架,搭起了中軍的底子,這是中虎步軍的雛形。傅僉、馮虎二將起初就是左右中郎領虎步司馬。

  而光有骨架不夠,還須往裡填血肉,丞相又從東州兵中揀選壯勇,充入虎步。

  後來南中平定,丞相又把青羌、叟、濮那些悍不畏死的南中勁卒萬餘家遷入蜀中。

  大部分南中勁卒被編入了無當飛軍,其中一小部分勇力過人者,則進了虎步軍。

  至於姜維帶來的死士、降卒、羌胡勇士,本與姜維同心同德,在姜維練虎步軍後充入其中,成了這支中虎步軍的核心,姜維如臂使指。

  丞相把這支兵交給姜維,不僅是讓他練兵,也是在給自己培養一個軍事上的接班人,給大漢培養一支能夠矢志北伐的軍事班底。

  這也是劉禪沒有把姜維帶在自己身邊的原因。

  人的成就一看天賦,二看平台,三看努力,四看機遇。

  劉禪的北伐給關興、傅僉、馮虎這些年輕的二代,乃至鄧芝、宗預這些要到丞相歿後才發力的將領,帶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平台與機遇,使得他們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功名,於是不必再熬資歷就得掌一軍。

  姜維自然有天賦,可是他歸漢太晚了,錯過了挺多機遇,那就只能看後天的努力與平台了。而平台他也不缺,不論是自己還是丞相,都對他的才能表示肯定。

  所以唯有努力二字。考慮到他畢竟是跟在丞相身邊學習過,才終於成為大漢將星的。

  萬一跟在自己身邊沒東西學耽誤了,埋沒了一個大將,整一個半成品武將出來,那就得不償失了。

  好在如今看來,這位能扛把子的中青代大將,已經成功殺出了屬於他自己的功業與威名。

  姜維終於看到了營門外那面標誌著天子所在的龍驤中郎將將旗,微微一怔。

  反應過來後命軍隊止步,旋即解下所有兵器,摘下兜鍪,快步穿過停下的行伍趨至營門前。

  「臣姜維參見陛下!」他恭敬地捧著兜鍪單膝一拜,聲音因累日督戰已有些啞了。

  他們這些核心將校近日已得知陛下到了湖縣,卻未嘗得見,他確實沒想到今日天子會

  親臨大營。

  劉禪上前托住姜維的手臂,將他扶起,上下打量,眼前的姜維比兩年前看著黑了不少,結實了許多,只是顴骨微突,眼窩也有些凹陷,大概是這些時日打仗熬的。

  前線鏖戰,哪有不累的。

  唯獨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星,一如初見之時。

  「伯約辛苦了。」劉禪拍著他的臂膀笑言。

  「潼關之戰戰報朕全都看過了,伯約之功,無愧第一。」

  姜維抬起頭,目光浮現一瞬的灼熱,旋即斂去,只沉聲道:「若無陛下決勝於千里之外,丞相運籌於帷幄之中,維縱有尺寸之勇,也不過是匹夫之怒罷了!」

  劉禪搖了搖頭,道:「戰機稍縱即逝,倘無伯約當機立斷,這潼關斷不可能奪得如此輕鬆。此戰此功可傳之萬世,伯約之名已光耀史冊,不宜再妄自菲薄。」

  「是!」姜維振奮難已,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以登天子之階。


  他與天子一別近乎兩年,南方不時傳來大捷,他時時生喜,又時時忐忑,只能日日鞭策自己。沒有什麼話比天子如今之言更能激勵人心了,不是因為別的什麼,而是這位大漢天子還記得大漢猶有姜伯約。

  姜維鎧甲上幾道新的劃痕尚泛著金屬的銀白光澤,渾身從上到下積著層層或厚或薄的

  塵土泥污,乃是從稠桑原上帶下來的。

  劉禪上前為他拍了拍,姜維一下不知所措,只能侷促地站在原地,卻聽這位天子繼續道:「只待接下來盡取崤函,關東門戶便全在我大漢掌握,大河以南、洛水以北,曹魏腹心袒露,再無山河之險可恃,遷都必矣。

  「此戰得勝,整個天下的形勢將徹底翻覆過來。

  「但此戰能否得勝,還須伯約為朕出謀劃策、殺虜擒賊。」

  姜維霍然抬首,眼中那團灼熱光華再也不加掩飾,流溢而出:「陛下劍之所指,臣維身之所向!」

  「好!」劉禪朗笑著讚許幾聲。

  笑罷,劉禪才慢慢又板起了臉,肅聲而言:「只是伯約,將軍之才,有將才帥才之分。

  「將才者,陷陣殺賊,一往無前,憑的是膽勇血氣。

  「帥才者,三軍司命,指揮若定,靠的是臨機決斷,運籌帷幄。

  「這兩者,朕與丞相都以為,伯約皆已有之。

  「奪瀵井之戰,你親率敢死先登奪門攀城,悍勇冠於三軍,已向天下證明了你姜伯約有陷陣之勇,所以朕禁止你再這般輕身犯險了。」

  姜維聞言不由一愣,劉禪身後的麋威、趙廣等心腹武臣則免不了往姜維身上上下打量。

  所謂姜維死,漢遂亡,劉禪這個穿越者,這個漢家天子,對眼前這青年人有著天然的親近之感,目光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器重與期許:「戰場之上,流矢無眼,刀槍無情,絕不是危言聳聽。

  「如今你已是朕與丞相寄予厚望的重將良才,你的性命,已不只屬於你自己,還屬於大漢,要為炎漢三興大業負責。所以,朕今日便給你下一道口諭。」

  劉禪說到這裡,也不顧姜維及眾人如何作色,只道:「非到存亡絕續,三軍將覆之極險絕境,你姜維姜伯約,不許再逞一時血氣之勇,不許再親臨陣線,與敵搏命。」

  姜維雖然猶豫,卻不敢不從,最後只得重重俯首稱唯,猶豫了片刻後才又開口問:「陛下,臣維非是那等好逞一時血氣之勇的人,只是時勢迫之,不得不以身犯險。

  「倘若再出現奪取瀵井關一般稍縱即逝又千載難逢的戰機,除臣以身犯險外不能取之,能陷陣否?」

  「不能!」劉禪斷然拒絕。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連潼關之險都已被大漢取下,如今的大漢,已經過了非行奇險不能得勝的時候了。

  「一戰若敗,便捲土重來。

  「譬如此戰,這一仗打不下來,那便再積數年國力,再練虎賁之師,再治堅甲利器。

  「只要丞相還在,只要車騎驃騎、四方四鎮還在,只要與你一般的國家棟樑之才還在,只要朕還在!天下便沒有打不贏的仗!」

  姜維不由再次一怔,旋即渾身上下都湧現出熱忱之氣,卻不是因為天子贊他為棟樑之才。自信之人身上往往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而這位天子身上就有這種力量。

  只要這位陛下還在,就沒有打不贏的仗!

  「陛下既以萬鈞之信相托,臣維敢不剖肝瀝膽以報?自今而後,縱有千軍在前,萬刃加身,臣唯陛下旗鼓是瞻,不死於匹夫之勇,乃死於社稷之功!」姜維俯首下拜,目中有光灼灼如焰。

  劉禪滿意地點點頭。從始至終,自己都沒有在姜維身上看到過半分驕矜之色。

  自北還以來,自己也從來沒有聽到過有誰議論姜維居功自傲,似乎他做的這些事情都

  微不足道。

  沉穩內斂,謙退知禮,埋頭做事,不矜不伐。至於那些所謂的不善與人結交,這妥妥是不結私黨,不營私利啊!

  這樣的人,實在是太難得了。

  接連奪下瀵井、湖縣後,湖縣幾姓大族開倉勞軍,又在城中設宴犒勞漢軍將校士卒。

  他們齊齊誇耀姜維跟姜維摩下諸將校所立的天大功勞,聽命於姜維摩下的梁緒、梁虔等舊友及舊部,無不驕傲得色。唯姜維神色自若,從無半點自矜自伐之色。


  於是梁緒、梁虔、尹賞等舊友當眾打趣道:「除復興漢室、成就一番偉業之志以外,世間恐怕再沒有什麼功名利祿值得天水姜伯約為之駐步自矜了。」

  結果姜維對此漠然置之,好不掃興,眾人只得紛紛暖場,姜維卻只自顧自飲宴而已,不以為意,只偶爾問及湖縣諸事,函谷諸地。

  最後這些事、這些話通過一些好事之人的嘴傳到了外面,劉禪對此也有所耳聞。

  大概是羨慕嫉妒恨,其中自然也伴隨著種種風言風語。光明正大的人看什麼都一片光明,內心陰暗的人看什麼都覺得陰暗。

  但世間毀譽,不過如大河濁浪。

  奔涌時泥沙俱下,淘盡後方見真金。

  昭烈有挾民渡江之譏,丞相有擅權獨斷之謗,劉禪自己也曾有暗弱難扶之論。

  周公恐懼流言日,伊尹遭讒放逐時。聖賢尚且不免,況平昭烈?況乎丞相?況平姜維?謗隨名高,從來如此。

  今天遇到姜維,劉禪能看出來,姜維絕非城府深沉、善於藏拙,而是他心中的確有更遠大的東西。

  不遠處,與姜維一併參與奪原戰的破虜將軍馮虎停在了姜維身後十幾步外,駐足而觀不敢近前,卻把後面這些對話隱約聽了去,一時間面上顏色五味雜陳。

  中軍營內,少有人注意的一個角落裡,某個少有人注意到的典農都尉停下了腳步,遠遠看了幾息。

  他雖然不知道天子已至,卻認出了天子龍驤近衛的將旗,也認出了營門外那位大漢天子。片刻後移開目光繼續督辦糧草輜重。

  門外的劉禪又問了姜維幾句今日稠桑原戰事情狀如何,最後才讓姜維率眾歸營。

  這時候,他才看向了姜維身後不遠處的馮虎,邁步而前。

  這位曾與他共過患難的破虜將軍身上鐵鎧塵與血交疊,額頭上汗與血交混,抱盔在手「臣馮虎,參見陛下!」

  劉禪又上前兩步,語氣隨意:「朕聽丞相說,虎臣今日作為先鋒率眾爭奪狹道,心有所念,便想著到你營里來看看,倒沒想到,先碰上了伯約。」

  此話說完,劉禪心裡就忍不住吐槽了自己一句:剛給姜維灌完一碗熱騰騰的雞湯,轉頭就端著同一壺給馮虎續上,這無縫銜接的速度,放在後世怎麼也得是個時間管理大師,頗有些綠茶男的味道了。

  他心裡一陣哂笑,面上卻紋絲不動,只是抬手拍了拍馮虎臂膀,將這點不著調的念頭連同揚起的浮塵一併按了下去。

  「臣何德何能?有勞陛下掛念?!」馮虎不曉得綠茶是什麼,只覺得這位天子當真是專門來這裡等自己的,一時暗道得君如此,便是戰死也值了。

  但事實上,劉禪也確實有專門來等馮虎一趟的意思,因為他今日作為先鋒進入狹道探路,最是曉得狹道內情狀如何。

  「你軍中今日戰死幾人?重傷又幾人?」劉禪沒有開門見山,問得嚴肅又平靜。

  馮虎再次愣了一愣,他隱約猜到天子所來為何,卻沒有料到天子開口竟是先問這個。

  「臣——臣今日狹道接戰,本部戰歿者二十七人,重傷者三十八人,輕傷者暫還未記,約在百人上下。」他頓了頓才穩住聲音。

  劉禪點點頭:「連同此前一年半間,與你一併鎮守潼關死命、重傷的將士,連同潼關之戰戰歿、傷殘的將士,數字、名字都報給朕。

  「你軍中陣亡、重傷的將士,除原本應得的撫恤外,朕再從內帑中另撥一份,戰死者家中多領三年糧,重傷者兩年。」

  說著,劉禪忽然壓低了聲音:「世間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朕內帑糧帛也不多了,朕到時命少府直接把糧帛運到你軍中,此事以你名義去做,懂嗎?」

  馮虎喉頭動了幾下,最後猛地抱拳俯身:「臣馮虎替軍中死命傷殘將士謝陛下恩典!」

  劉禪伸手托住他的手臂,將他扶起,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隨意地開口:「帶路。」

  馮虎聞言又是一愣。

  「朕今日去你軍中就食。」

  馮虎那張被汗血與泥塵糊得溝壑縱橫的臉上,驟然湧上一股怎麼也壓不住的振奮之色。

  大聲應是,轉身便在前面引路,步子邁得又急又重,鎧甲嘩啦作響。走了幾步才意識到自己走得太快了,硬生生又慢了回來,側著身子引路,幾次差點踩到路邊的車轍溝里。


  劉禪到底沒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是為自己當綠茶、畫大餅、pua之能跟鈔能力還是別的什麼。

  一行人穿過營盤,營中各處陸續升起了炊火,劉禪從趙雲那搶來的御用大廚劉興祖也離隊而去。

  劉禪邊走邊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營中,看看甲械整飭情況,又看看埋鍋造飯的煙火,隨意問道:「今日狹道內情狀如何?」

  馮虎神色當即一肅,那股興奮熱絡勁兒收了大半:「初入時還算寬闊,能容三十人並行。進去只一里之後,地勢便開始收束,愈走愈窄。

  「四里之後,最窄處只可容五人並排,多一個都擠不過去,左手邊就是斷崖絕壁。

  「前面二里多是淤泥、沼澤,崖下約莫十二三丈。

  「後面二三里,則是亂石灘,石大如斗,崖下約莫七八丈,摔下去非死即殘。」

  「如此說來,從我們這邊往函谷攻,乃是俯攻?」劉禪側目問道。

  馮虎點頭:「前面四五里確實是下坡多而上坡少,確是俯攻,利我王師!」

  劉禪聞言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們一路殺進去,大約推進了五里。魏軍節節後退,卻不潰散,退得頗有章法。

  「但依臣看,他們是想誘我們繼續深入,示我以強!」

  「哦?」劉禪不由挑了挑眉。

  馮虎粗著嗓子道:「狹道越往裡越窄,兩側高崖如牆,頭頂時不時就有擂石滾木砸下o

  「魏軍如何不曉得我們只是試探性進攻,為何要砸下擂石滾木?留著總攻時用不好嗎?把有擂石滾木的地段隱藏起來不好嗎?

  「臣以為,魏寇之所以此時砸下擂石滾木,就是想告訴我們,他們在稠桑原上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其實虛張聲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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