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什麼事?呵.....你家進了賊,王爵大人很擔心,所以我們就來了。這段時日一直見不到你,當保鏢的不跟在主人身邊,那就是失職,要被我父王責備的。」
不被允許坐在一旁,戴維卻未表露出絲毫不滿,倚在觀眾席的欄杆上,嗓音如秋風般和煦。
雖然明知他說的是糊弄話,但平心而論,戴維是一名很難令人產生反感的男人。寶藍色的眼眸高貴而迷人,氣質卻如花花公子般灑脫,恰到好處的風度與體現教養的距離感,明明家世不俗卻從不把這一點體現在言行中,有著純粹而耀眼的個人魅力。
可惜雨宮寧寧並不看他,或者說她眼裡的世界是另一番模樣,在懶得給好臉色之後,戴維身上的目的性便像針一樣令她厭煩。
「進賊的是你家。」她瞄了一眼戴維手裡騷包的花,毫無興趣的收回目光,「還有,不要亂叫主人,尊敬的...」
「二公子殿下。」
戴維露出傷心的表情。
「我更喜歡你叫我阿戴,就像小時候那樣。」
「喊你阿戴是因為你小時候肥的像豬,我爸笑羅恩又來個胃袋王子。」
「......」
「不要擅自美化小時候的交情了。那遠沒到你插手我私生活的份量。」她拿出魔杖與口紅,畫了道鏡面咒,開始對著光幕補妝,「不說就滾吧。你那花選得真的很沒品。」
戴維看了自己手裡那捧花一眼,這些都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山野採摘來的。但若算上派人進地下城採花和緊急運輸的費用,加上插花藝術家的包裝,這花的價值能買下面跑道上的一匹名馬了。 他很喜歡在看不到的地方花心思,也靠著這種會被女人喜歡的細膩性格贏得了許多芳心,但顯然對雨宮寧寧沒用,他便毫不可惜地把花丟到一旁椅子上。
「那我下次會努力提升品味,讓你認可。」
雨宮寧寧連白眼都懶得翻。
一言不發地補完妝,迷人得不可一世的魔女取出煙盒,用魔杖為自己點了根細煙。
小魔女其實是很有公德心一姑娘,她從不在旁人前點菸。而當她這麼做,要麼說明這不是旁人,要麼她就準備清理旁人了——戴維知道她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才遲遲地開口道:
「你媽怎麼看愛士威爾的事?」
雨宮寧寧不耐煩地斜了他一眼,就好像在問『你不會自己去找她問?』
「王爵大人不見客好多年了。前些日子我父王派大哥親自去了一趟,都被攔在莊園門外...」
戴維聳了聳肩,露出也不知是驚嘆還是無語的表情,「你家那莊園不開門沒人進得去。」
「愛士威爾的什麼事?」
雨宮寧寧的聲音漠不關心,她在握著魔杖看馬廄,也不知在找哪匹馬。
「選舉。」 戴維正色道:「愛士威爾的選舉。」
「我們羅恩已經窮到這個地步了?」她冷笑一聲,「一個讓渡一些企業利益的勞動法,值得你親自跑這一趟?新議會雖然親不列顛,但埃隆議員終歸是個商人,只要開門做生意,錢總能賺回來。」
「這點錢當然無所謂。」
戴維的眼眸微微下壓。某種烜赫又深沉的氣質在他身上出現,他語氣頗寒道:「....但那個議員的傾向很危險。」
「不過是一個被格林德沃用來把控空港的商人家族,也不知在哪裡學了這些東西.....你應該知道他想搞什麼。」
雨宮寧寧沒有搭理他。
她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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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覺得區區一個愛士威爾,由著他搞也無所謂,反正影響不了旁邊,還能....呵,做點好事。」
對於愛士威爾底層勞工的困境,周圍的國家並不是看不到,但只是不想管——不過是一些西大陸難民和獸人,在報紙上發發譴責就行了,自己國家的工廠對黑工待遇其實也沒比人家好多少。
若出一個真心想管的議會,各國雖然會因為利益被損害而不滿,但終歸不是什麼大事,犯不著為了一點錢在格林德沃的地界鬧事。
「尋常時候也就隨他去了,畢竟不列顛那個預言之子會對他投桃報李,看起來和巴伐利亞也有點不清不楚....」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但現在不是尋常時候。」
雨宮寧寧優雅地抽了口煙,「你想太多了。愛士威爾城議會哪干涉得了學院,院長們不會插手不列顛的事,伐魔戰爭也不會有人比我們出更多力。」
「.....七月底的時候,時隔半年,我們接到了迷霧海那頭的線報。」
雨宮寧寧俏臉滿是不耐,「政治上的事別來煩我,我只是一名老師。」
「從今年一月開始,腓烈帝國發往北境防線的貨運列車在不斷減少,到了六月時,已經只剩不足往年一半的貨運量了....」
「而奇怪的是,腓烈全境的鋼鐵廠都在攀產量。格別烏的眼線太多,細作不敢探兵工廠和船廠,但所有情報都指向鋼鐵產業多出來的量被運往沿海城市....明明後方在產物資,西大陸的戰線一直在被我們推進,腓烈幾乎斷了對西大陸軍閥的扶持。」
女士香菸夾在手指邊燃燒,雨宮寧寧罕見露出一分認真的神色。
戴維頓了頓,才略帶冷笑的說:「不列顛自顧不暇,其他國家又總覺得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但總要有人正視現實。」
「戰爭要來了。」
「不是魔族,而是我們人類的戰爭.....哪怕被北境牽制了那麼多年,他依然在想著南下。新紀元到來前,我們總要給羅恩掙一個未來。」
「給羅恩還是給自己?」雨宮寧寧笑了。
他也跟著笑,笑得自信而強大: 「總有一天,我會是羅恩。所以啊卡文迪許小姐,不再考慮考慮我?」
「你好油膩啊。」
雨宮寧寧最討厭油膩的小孩了,豪到她了。
「上周,你們的赫墨院長拒絕了在羅恩建造第二座格林德沃之眼的請求。怎麼說都不行。」
「帝國一旦南下,首當其衝的就是東國。你別忘了你外公的身份,帝國人可不會管什麼勇者後裔,包括你舅舅在內——要被殺全家的。」
「東國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清楚。南大陸若不幫忙,帝國軍隊還沒登陸他們就投降了,孤立在海上,沒人能救他們,除非格林德沃之眼發射飛空艇....」
雨宮寧寧回過味來,捂著肚子開始笑。
笑了半天,樂不可支:「講那麼多,原來還是怕腓烈人跑南大陸來啊.....呵,你爸的意思是要把前線放在東國?」
「是所有人的意思。」戴維很誠實:「不只是東國,還有西大陸。」
「所有人?包括不列顛那位勇者?」
戴維的眼眸沉了下來。
「所以我們現在想知道,勇者是什麼意思。」 「勇者的傾向誰也說不好,但她是在愛士威爾長大的,是你的學生——」
「寧寧不知道哦~」小魔女的聲音莫名愉悅。
「那學院是什麼意思,你總該知道吧?」
「我只是個教書的,你有問題可以寫信去問校務處。」
「可你媽,躲在莊園裡不出來的王爵大人是校董。」
戴維描述著事實:「一千年以來,從未有過任何一名貴族能參與格林德沃的決策。以她和校長的關係,我相信能推動一些什麼。」
「你想推動什麼?」
「埃隆不能成為議員,愛士威爾空港也不能繼續交給布蘭森家運營。」
「你的意思?」
「羅恩的意思。所有人的意思。」戴維頓了頓,神情緩和不少,「但羅恩願意配合愛士威爾《勞動法》的落成,包括埃隆提出、學院贊同的一系列改革,都可以進行下去。前提是,把控議會、把控空港的不能是一名有可能被帝國籠絡的人。」
雨宮寧寧提醒道:「西大陸戰爭讓學院意識到了這些東西用在人類自己身上的危害。」 「可伐魔戰爭還沒開始,不是麼?」戴維搖頭道:「在魔族威脅沒解除之前,格林德沃就是泰繆蘭最大的軍火生產商。」
沉默許久。
她慢慢的說:「你找錯人了。」
「早在一開始,埃隆就找過格林德沃,也試圖通過各種手段向學院投誠。」
「但格林德沃考慮到了各國的立場。所以並沒有特別幫助他,甚至沒給任何許諾,最多是默許他一些出格的行為。」
「埃隆是愛士威爾人民自己的選擇。哪怕他未來做了什麼,學院也會視作是歷史的自然選擇。」
「——荒謬。」戴維搖頭道:「一群沒有眼界的無知者,南大陸這些年的和平與繁榮催生了太多蠢貨....學院是從腓烈走出來的,理應比任何人都知道帝皇在想什麼....沒有自由的未來與死有什麼區別?」
「若是聽從你們的,在伐魔戰爭結束後,你們願意帶頭實現奧術去武器化嗎?」雨宮寧寧用陳述的語氣提問,她作為在羅恩長大的王爵之女,比誰都知道答案。
「幹這種事應該找勇者,而不是什麼國家,或一個商人的兒子。」戴維邊搖頭邊笑:「所以我討厭理想主義者,包括格林德沃——帝國打進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刀架在你們學生的脖子上,逼格林德沃把奧術兵工廠開滿這座山頭。」
「現在理想主義者就是這麼個情況,你找我也沒用。」雨宮寧寧看了眼手錶,心想他怎麼還不回來。
「....我來是為了通知你一聲。」
戴維嘆了一口氣,聲音頗軟,目光深情:「寧寧,若不是你在學院工作,我都不會廢這些話。」 「誰是寧寧?我沒有姓嗎?」她完全不領情,戴維的姿態越低,笑容就越冷,「順帶提一句,我下周就走了。接下來格林德沃放假,你們這些現實主義者有什麼現實的手段,不用顧忌格林德沃。」
「也沒那麼現實,至少在格林德沃的框架內,守規矩辦事嘛。」
他沒有再談埃隆。
而是坐到椅子上,挪了挪屁股,試圖離雨宮寧寧更近一點。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戴維的聲音變得哀傷起來,他簡直像一名受了情傷的詩人,明明在笑,卻像在動情的述說:「明明我們曾開心地吃飯,散步,你是那麼歡迎我來到愛士威爾....我們從小就認識,那時我父王就說,我們是青梅竹馬,是天....」
「天降系來咯!」
話音被硬生生打斷,戴維還試圖往雨宮寧寧那湊呢,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把兩人之間的位置堵住。
戴維愣了一瞬,他竟然沒察覺到這傢伙的靠近。
他一手咖啡,一手純牛奶,像個送外賣的卻穿著學院風衣。
「不是讓你坐右邊嗎?」雨宮寧寧的聲音依舊冷淡。
「咖啡還是牛奶?」外賣員嬉皮笑臉。
雨宮寧寧瞄了一眼,一杯有冰一杯沒冰,拿過了有冰的那杯牛奶。 這看的戴維眼皮一跳。
「不給我介紹一下你同事嗎?」戴維的語氣沒什麼變化,笑容依舊和煦又得體,「您好。」
「呵,你好。」奎恩問:「喝咖啡嗎?」
若他不是邊喝著唯一的那杯咖啡邊問這句話,就很有禮貌了。
「同事?你眼瞎?」雨宮寧寧的語氣依舊臭臭的。
「不是同事還能是什麼?」戴維淡定的問。
「工作日,兩個人,單獨出來看賽馬,還能是什麼?」
「寧寧,這就沒意思了。」戴維搖頭,一臉『我還不懂你?』的寵溺笑容,「你哪怕找個好點的來裝一下呢?比如那個埃隆還差不多。」
「噢,不好意思,這位先生我沒有說你不配當卡文迪許小姐男朋友的意思....」
別人對格林德沃爺需要客氣,但戴維不需要。
他對奎恩不聲不響插進來的舉動很不滿,但身為尊貴之人,他不會輕易地對無關緊要的小角色浪費情緒。
「誰說是男朋友了?」雨宮寧寧翻了個白眼。 「呵,我當然知道。但能一起出來,一定是好友了,請問這位先生貴姓....」
「是主人。」
「?」
雨宮寧寧的聲音依舊淡淡的,淡得像落在馬毛上的斑斑陽光那樣尋常,「主人,喝拿鐵嗎?」
奎恩也露出了無可奈何的寵溺表情。
「去冰。」
於是她拿過奎恩手裡的咖啡,對著他喝過的地方小口抿了抿,又喝了口牛奶,帶有古典美的嫻靜臉頰籠著一層陽光,對著奎恩揚起下巴。
他伸手,扯住她的黑蕾絲頸環,扯狗鏈般拉到近前,她溫順地靠在他胸前,剛一低頭,細心妝點的紅唇便湊了上來,用舌頭將調配好的拿鐵送給主人。
喉結滾動,又細心地用舌尖幫他清潔口腔。
看著這一切,戴維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知道那天為什麼被約著逛街了。
「還以為你品味有多高。」他平淡地起身,雙手插兜離去,「眼光真差,和性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