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陳平安三句話撕開農家的遮羞布,韓信聽完冷汗直冒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告訴我,你到底想不想去。」
這句話說得更直接了。陳平安把所有的路都替韓信鋪好,把所有的麻煩都攬到自己身上,只等著韓信點一個頭。
韓信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看著陳平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出乎意料的真誠和篤定。
他毫不懷疑陳平安說的是真話一以陳平安的本事和人脈,擺平這些事情確實不是做不到的事口朱家會生氣,農家的其他弟子會有看法,可如果陳平安真的出面斡旋,這些都不是解決不了的問題。
可韓信還是沒有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茶杯端起來,卻沒有喝。他看著茶杯里的水,水面映著他自己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加複雜了。過了好一陣,他才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睛看著陳平安。
「陳先生的好意,韓信心裡明白。」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卻說得一字一頓,「只是我眼下還不能答應這件事。」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自己說得還不夠清楚,又補充道:「我知道您說的是真心話。您能替我解決農家這邊的麻煩,這一點我相信。
可有些事情不是別人替我解決了,我自己心裡就能過得去的。」
韓信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我欠朱家前輩的恩情,這不是別人替我扛了罵名就能抵消的事。
我如果要去秦國,那也應該是我自己把該說的話說清楚、把該還的情分還乾淨之後,堂堂正正地去。不能躲在陳先生身後,讓您替我去擋那些口水。」
陳平安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沒有因為被拒絕而不高興,也沒有急著反駁韓信的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韓信臉上停了幾息工夫,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這絲笑意很淡,卻意味深長。
陳平安知道韓信為什麼要拒絕自己。
現在這個屋子裡,雖然不是人山人海,可也絕不僅僅只有他和韓信兩個人。
幾個一直坐在旁邊的農家弟子雖然從頭到尾沒有插話,但他們的耳朵全都豎得老高,韓信的每一句話、陳平安的每一句話,他們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些人都是神農堂的人,是朱家手底下最親近的弟子。韓信在這些人面前,無論如何也不能點頭答應去秦國一他要是在眾人面前答應了,那他回到神農堂之後,名聲就徹底爛了。
忘恩負義、見利忘義、吃裡扒外一這些話會從他點頭的那一刻起,像刀子一樣從四面八方扎過來。
如果韓信剛才真的點了頭,那反倒說明這個人考慮事情不夠周全,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輕浮。一個連場合都分不清的人,去了秦國也未必能成什麼大事。可韓信沒有點頭。
他拒絕了一而且在拒絕的同時,也沒有把門關死。他說的是「眼下不能答應」,而不是「永
遠不會答應」。這句話里留了餘地,說明他不是不心動,而是需要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陳平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投向韓信。他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不由自主地又高了幾分。
韓信能在這麼大的誘惑面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能在眾人面前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又能暗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一這份心性,這份分寸感,實在不像是一個年輕人能有的。
怪不得他日後能成為兵仙。一個只會打仗的人,頂多算是一個悍將。可一個懂得看場合、懂得控制節奏、懂得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決定的人,才有資格成為統帥千軍萬馬的帥才。
韓信在這一刻展現出來的,恰恰就是這種帥才應有的沉穩和精明。
陳平安把茶杯放下,沒有繼續追問。他甚至沒有再多看韓信一眼,好像剛才那番關於去秦國的談話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茶,然後把目光轉向坐在旁邊的其他幾個農家弟子。
這些人從進屋子開始就一直在旁邊坐著,看著陳平安和韓信一來一回地說話。
他們的表情各不一樣一有的皺著眉頭,有的若有所思,有的臉上帶著疑惑,但所有人都保持著一個農家弟子的基本克制和禮數,沒有貿然插話。
現在陳平安把目光轉向他們,幾個人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
「剛才說了那麼多,都是我在問你們,你們在答我。」
陳平安的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帶著一種隨和的口吻,「現在換過來,你們有什麼想問我的,儘管開口。我今天坐在這裡,就是來跟你們聊天的,沒有什麼話不能問的。」
幾個農家弟子面面相覷,交換了一下眼神。剛才陳平安和韓信的那番對話,他們的確都聽到了口雖然韓信沒有答應去秦國,可陳平安當眾挖農家牆腳這件事,還是讓他們心裡有些隱隱的不舒服。
可同時他們又不得不承認,剛才陳平安說的那些話—關於後勤、關於將領、關於制度一每一句都說在了點子上。
兩種感覺攪和在一起,讓他們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陳平安。
「陳先生,」他的聲音很穩,不卑不亢,「您剛才跟我們聊天下大勢的時候,每一句話都說得在理。您說的那些問題,我們自己平日裡也想得到一些,只是沒有您說得那麼明白。我現在想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一您覺得我們農家的核心思想,到底有沒有問題?」
這個問題一出口,其他幾個農家弟子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地轉向了陳平安。這個問題是他們心裡一直憋著的。
在聽了陳平安關於天下大勢的分析之後,他們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察覺一農家的理想和現實之間,好像隔著一道很深很寬的鴻溝。
可他們不敢去細想,因為如果細想下去,結論可能會讓他們難以接受。現在有人把這個話問出來了,他們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平安沒有急著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把茶杯穩穩地放到桌面上,目光在幾個農家弟子臉上一一掃過。他看得出來,這些人是真心想問這個問題,不是來找茬的。
他們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求知的神色,同時也帶著一絲隱隱的不安一他們害怕聽到讓自己失望的答案,可又不想繼續糊裡糊塗地走下去。
「這個問題問得好。」
陳平安先肯定了一下提問的那個弟子,然後微微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農家的核心思想,是你們祖師爺傳下來的那一套主張一君主和百姓一樣從事農耕,國家不設倉廩府庫,官府不得向百姓徵收賦稅徭役。
這些主張的出發點,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們,沒有任何問題。」
他的語氣非常篤定,目光直視著在座的每一個人:「你們農家的祖師爺,是從百姓的角度來看這個天下的。
他看到官府搜刮民脂民膏,看到貴族的奢靡建立在百姓的困苦之上,所以才提出了這樣一套主張。他想讓天下的百姓都過上安生的日子,想讓種地的人不再被衙門裡的人欺負。
這種心念,怎麼會有問題?不但沒有問題,而且很值得敬重。」
幾個農家弟子聽到這裡,臉上的神色都稍微舒緩了一些。陳平安這番話,至少說明他不是來貶低農家的。
可陳平安的話並沒有說完。他微微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開始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問題出在實現的難度上。」
這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屋裡的氣氛忽然又變得有些凝重了。
陳平安沒有理會這種氣氛的變化,繼續說道:「我說農家的思想出發點沒有問題,是因為你們祖師爺看到的問題是真實的。
官府確實在壓榨百姓,貴族確實在搜刮民脂民膏,那個年代的老百姓過得確實很苦。你們祖師爺想替百姓討一個公道,這沒有錯。」
「可是」陳平安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出發點好,不代表就能走得通。農家的那一套主張要想真正實現,需要滿足的條件實在太多了。
多到什麼程度?多到幾乎不可能同時湊齊的程度。」
他說到這裡,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兩隻手撐在桌面上,目光變得更加專注了。他身上穿著的那件青衫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了一下。
「我先跟你們說第一個條件。」
陳平安豎起一根手指,「要讓君主跟普通老百姓一樣親自種地,這個想法裡面的問題,我剛才在談到贏政的時候已經說過一些了。君主的職責不是種地,而是管整個國家。
一個像秦國這樣的大國,人口幾百萬,疆土幾千里,需要處理的事務多得像山一樣。朝堂上的勢力要平衡,各地官員的奏報要批閱,邊境上的軍隊要調度,地方上的治安要維持,水利工程要修建,災荒要預防—這些東西,哪一樣不需要君主來拿主意?」
他放下手指,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你們說,一個人要是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幹活,忙到天黑
才回家,他還有精力做這些事情嗎?就算他有這個精力,他也分身乏術。
種地需要的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干自己的事,治國需要的是跟千百個各有心思的人打交道這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本事。能種好地的人,不一定能管好國家。
反過來也一樣,能管好國家的人,不一定有工夫去種地。」
幾個農家弟子沉默著,沒有人反駁。剛才那個提問的弟子皺著眉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著,似平在反覆咀嚼陳平安的這段話。
陳平安繼續往下說,他的語氣一直保持著一個平穩的節奏,不快不慢:「第二個條件一你們農家的主張里,取消賦稅和徭役是一條根本。這個想法好不好?好。
老百姓不用交稅了,不用被拉去服徭役了,日子當然好過。可是你們想過沒有,不征賦稅不派徭役,朝廷靠什麼維持運轉?」
他抬起眼睛,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朝廷的官員要吃飯,軍隊要發餉,城池要修繕,道路要鋪設,倉庫要存糧。這些東西都要花錢花人。
百姓不交稅,錢從哪裡來?百姓不服徭役,人從哪裡來?你們說國君自己種地養活自己個國君種地能養活多少人?撐死了養活他自己一家子。可朝廷上上下下幾千號人,地方上大大小小的衙門裡還有好幾萬人,這些人怎麼辦?難道都去種地?」
陳平安搖了搖頭,「真到了那個時候,朝廷沒了錢糧,軍隊沒了糧餉,城池沒人修繕,邊境沒人守——亂起來的後果,比賦稅徭役還要可怕得多。」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幾個農家弟子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僵硬了。他們有些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找不到合適的反駁理由。
陳平安沒有停下來,他豎起第三根手指:「還有第三個條件一一也是最難滿足的一個條件。農家主張的是人人平等,君主和百姓一樣幹活,貴人和賤民一樣過日子。
這種理想在幾十個人的小村落里,也許還能勉強維持。可放到幾百萬人甚至上千萬人的大國里,怎麼管?」
他把手掌攤開,做了一個擴散的手勢:「人多了,想法就多。有的人勤快,有的人懶惰。有的人老實,有的人奸猾。你不設官府,不立刑罰,好人被壞人欺負了找誰去?一個村子裡有人偷了別人的糧食,誰來主持公道?兩個村子因為爭水打起來了,誰來調解?一個國家裡出現了一夥亡命之徒到處燒殺搶掠,誰來阻止他們?」
他的目光挨個兒看著面前的農家弟子,語氣陡然加重了幾分:「農家的主張里,官府是不存在的,國君是不管這些的。那這些事誰來管?靠大家自覺?靠所有人的道德水平都達到聖人的高度?
各位,你們自己在農家待了這麼多年,你們覺得這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