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我把農家弟子聊服了
陳平安從梁邑回到住處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他和燕靈趕了一整天的路,腳底板上磨出了泡,但陳平安臉上的表情比去的時候鬆快了不少。
朱家的事情談妥了,韓信和劉邦兩個人的前程算是有了著落,接下來只要把人安安穩穩地送到咸陽城去,這件事就算徹底了結了。
推開院門的時候,少司命正坐在堂屋裡等著。油燈的光把她的側臉照得溫溫的,看到陳平安進來,她站起身來,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遍,像是在判斷這一趟出門的結果怎麼樣。
陳平安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少司命便沒有多問,轉身去廚房把熱著的飯菜端了出來。
陳平安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兩口,然後把筷子放下來,看著少司命說道:「朱家那邊談妥了。韓信和劉邦的事情,他不會再攔著。」
少司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燕靈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兩條腿在椅子下面晃來晃去,看起來心情不錯。
她跟陳平安跑這一趟,從頭到尾沒插過什麼手,但她看到陳平安把朱家說服了,心裡頭也跟著痛快。
「明天我得去找劉邦。」
陳平安把碗裡的飯扒拉乾淨,放下碗筷說道,「朱家的事情雖然談妥了,但去咸陽之
前還得帶著劉邦跟朱家見一面。這個面子得給朱家,也免得他在部下面前不好交代。」
少司命想了想,說道:「劉邦那個人,你叫他去他肯定會去。不過我倒是覺得,你在帶劉邦去找朱家之前,應該先跟田言說一聲。」
陳平安聽了這話,點了點頭。少司命說得有道理。他在農家待了這麼長的時間,田言作為農家的領頭人,對他一直客客氣氣的,有什麼事情也都願意配合。
現在他要帶韓信和劉邦離開農家去秦國,雖然朱家那邊已經點頭了,但田言這邊也得把話說清楚。這是基本的禮數,也是對田言的尊重。
「明天一早我先去找田言。」
陳平安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語氣裡頭帶著幾分篤定,「把事情跟她說清楚,然後就帶劉邦去梁邑。」
第二天天一亮,陳平安就起來了。清晨的空氣裡頭還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的山影在霧氣裡頭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他把身上的衣裳整理了一下,跟少司命和燕靈交代了幾句,便一個人朝著田言住的方向走了過去。
田言住在農家大澤山根據地靠南邊的一處院落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院牆邊上種著一排竹子,竹葉在晨風裡頭髮出細細的沙沙聲。
陳平安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農家的女弟子端著一盆水從裡面出來。那女
弟子看到陳平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放下水盆朝他行了個禮,轉身跑進去通報去了o
沒一會兒,田言就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布衣,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臉上的表情溫和中帶著幾分幹練。
看到陳平安站在門口,她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陳先生這麼早就來了,快請進。」
陳平安跟著田言進了堂屋,兩人分賓主坐下。田言讓人端了兩碗熱茶上來,茶香在晨光裡頭裊裊地升起來,把屋子裡重得暖融融的。
陳平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把茶碗放下,對田言拱了拱手,開門見山地說道:「田堂主,我今天來是跟你辭行的。」
田言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她把茶碗放下來,目光落在陳平安臉上,語氣裡頭帶著幾分不舍:「陳先生在農家這些日子,幫了我們不少的忙。
弟子們跟著你也學了不少東西。你突然說要走,我這心裡頭還真有些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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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笑了笑,語氣平和地說道:「我在農家待的時間也不算短了,能做的事情都做了。眼下韓信和劉邦兩個人的前程已經有了著落,我打算儘快把他們送到咸陽城去。
這兩個人在農家雖然也有用處,但他們真正的舞台不在這裡。田堂主心裡頭也清楚,韓信在軍事上的天賦,劉邦在人情世故上的本事,放到秦國去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田言聽了陳平安這番話,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從陳平安臉上移開,落到了窗外那片竹影上,像是在心裡頭把一些事情重新過了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轉過頭來看著陳平安,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陳先生,你說的話我認。韓信和劉邦這兩個人,確實不是農家能留住的。
你給他們安排的去處,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只是她頓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層複雜的神色:「只是你在農家這些日子,不光是韓信和劉邦,其他的弟子也都信服你。你在的時候,大家對秦國的看法已經比之前鬆動了不少。
我就是擔心,你這一走,那些剛鬆動的心思會不會又縮回去。」
陳平安聽了這話,點了點頭。田言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他在農家的這段時間,確實花了很大的力氣去跟底層的弟子們溝通,一點一點地把他們對秦國的敵意消解掉。
現在他要是突然走了,那些剛開始轉變的人確實有可能會動搖。
「田堂主,」陳平安的語氣比剛才更加誠懇了幾分,「你的擔心我明白。但我跟你說一句實話—我在農家能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不是我陳平安一個人能改變的。
農家弟子對秦國的態度,最終還是要看秦國那邊能做到什麼程度。我在這裡說得再多,不如秦國那邊做一件實事管用。」
田言聽了這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陳平安抬手止住了她,接著往下說道:「不過你放心,我人雖然離開農家了,但聯絡不會斷。你需要找我的時候,隨時可以傳信過來。
我在咸陽城的位置不會保密,你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另外,農家這邊的情況我也會繼續關注,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我會第一時間跟你通氣。」
田言聽到陳平安這麼說,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些。她知道陳平安這個人說話算話,既然他答應了保持聯絡,那就一定會做到。
她想了想,對陳平安說道:「陳先生既然去意已決,我也不好再強留。只是有幾樣東西你得給我留下聯絡的方式,傳信的渠道,還有你到咸陽之後的落腳處。
這樣以後農家有什麼事情需要找你,我也好有個方向。」
陳平安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木牌遞了過去:「這上面刻著我常用的幾個聯絡點的位置,還有幾套密文和暗語的使用方法。
農家這邊如果有要緊的事情,按照這上面的方法傳信過來,我就能收到。」
田言接過木牌,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內容,然後鄭重地收了起來。她對陳平安拱了拱手,語氣裡頭帶著幾分感慨:「陳先生,你這個人做事,總是比別人多想好幾步。
這木牌上的東西,你大概早就準備好了吧。」
陳平安笑了笑,沒有否認。他確實在決定離開之前就已經把後續的聯絡方式都安排好了。
這些事情對他來說不是麻煩,而是一個習慣一凡事都要留一條後路,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
田言把木牌收好之後,又跟陳平安聊了一些農家眼下的事務。她把幾個堂口的情況簡單跟陳平安說了一遍,哪些堂口的態度已經軟化了,哪些堂口還在觀望,哪些堂口還有牴觸情緒。
陳平安聽得很仔細,時不時點一下頭,偶爾插幾句話給出一些建議。兩個人的談話持續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期間有人進來添了兩回茶水。
等到該說的話都說完了,陳平安站起身來,朝田言拱了拱手:「田堂主,事情就這麼說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啟程。」
田言也站了起來,對陳平安回了一禮,語氣裡頭帶著幾分真誠:「陳先生,這些日子辛苦你了。農家欠你一份人情,以後有機會一定會還。」
陳平安擺了擺手,沒有在這句話上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田言的院子。
回到住處之後,陳平安把跟田言辭行的事情跟少司命和燕靈說了一遍。少司命聽了之後點了點頭,說道:「田言這個人通情達理,倒是沒有為難你。」
燕靈在旁邊插了一句嘴:「她要是為難你,你也有辦法讓她同意。你連朱家都能說服,還怕一個田言?」
陳平安看了燕靈一眼,笑了笑沒說話。他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後轉過身來對少司命說道:「明天走之前,估計還會有一些農家弟子過來送行。
到時候免不了要耽擱一些時間。」
少司命想了想,說道:「那就索性提前準備好,明天走的時候乾脆利落一些。」
陳平安點了點頭,又看向燕靈:「明天一早你去通知韓信和劉邦,讓他們兩個準備好,天亮之前到我這裡來集合。」
燕靈應了一聲,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出去辦陳平安交代的事情去了。
事情果然和陳平安預料的一樣。他第二天一早準備離開的消息不知道怎麼就傳了出去,天才剛蒙蒙亮,他的住處外面就已經聚集了不少農家的弟子。
這些人裡頭有的是陳平安之前接觸過的,有的是純粹聽到消息之後跑過來看熱鬧的。
他們站在院門外頭,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不舍的氣氛已經在空氣裡頭瀰漫開來了。
陳平安推開院門的時候,外面的人群安靜了一下。
然後一個站在最前面的年輕弟子走上前來,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陳先生,聽說您今天就要走了,我們幾個弟兄商量了一下,想請您多留一天再走。」
陳平安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又有幾個弟子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挽留的話。有的說陳先生來了之後給他們講了不少道理,他們還聽夠。
有的說陳先生幫他們解決了好幾個實際的難題,他們還沒來得及感謝。還有的說想請陳平安再吃一頓飯,算是給大家留個念想。
陳平安看著這些農家弟子臉上真誠的表情,心裡頭也生出了幾分感慨。這些人的心思很簡單—誰對他們好,他們就捨不得誰走。
他在農家的這段時間,雖然一開始確實帶著目的來的,但跟這些人相處久了,也確實生出了幾分真心。
「諸位。」
陳平安抬起手來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你們的挽留我心領了。
但咸陽那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今天我是必須要走的。不過走之前,如果大家有什麼想問的,有什麼想說的,現在就可以跟我說。我能回答的,一定不藏著掖著。」
農家弟子們聽了陳平安的話,安靜了片刻,然後就開始有人舉手提問。一開始的問題還比較簡單,無非是關於秦國某些政策的疑惑,或者是對以後生活的一些擔憂。
陳平安一個一個地回答,語氣平和但分量十足。他對於政策的解釋深入淺出,對於那
些擔憂也毫不迴避,有一說一,不誇大也不粉飾。
但聊著聊著,問題的範圍就開始擴大了。有人問到了秦國的官吏選拔制度,有人問到了田賦稅收的具體標準,還有人問到了秦國的軍事體系。
陳平安都一一做了解答,他的回答條理清晰,邏輯嚴密,讓這些農家弟子聽得頻頻點頭。
這一聊就聊到了中午。有人從伙房裡端了飯菜出來,在院子裡擺了幾張桌子,請陳平安坐下吃飯。陳平安也沒有推辭,坐下來跟農家弟子們一起吃了頓午飯。
飯桌上的氣氛比剛才站立的時候更加熱絡了,不少弟子借著敬酒的機會又提出了更多的問題。陳平安端著碗,一邊吃飯一邊回答,兩不耽誤。
等到飯吃完了,問題也回答得差不多了,天色已經從中午轉到了下午。陳平安抬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心裡頭算了一下時間—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