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劉邦開導韓信,這情商我服了
如果現在出發,走到半路上天就黑了,帶著這麼多人趕夜路不方便。
田言這個時候也過來了,看到陳平安被弟子們圍著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陳先生,我看你今天怕是走不了了。不如就再多留一晚,明天一早再走吧。」
陳平安想了想,覺得也沒有別的辦法,便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陳平安又跟農家的一些核心弟子們聚了一次。這次不是在大院裡,而是在田言的安排下,找了一處比較安靜的房間,把幾個堂口有分量的弟子都叫了過來。
這些人裡頭包括了之前對陳平安態度冷淡的幾個人,也包括了幾個一直在觀望的堂口代表。他們圍坐在一起,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融洽。
陳平安跟這些人聊了整整一個晚上。他把自己對秦國的看法、對贏政的評價、對新政的理解,一樣一樣地掰開了揉碎了講給這些人聽。
他的語氣裡頭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說教,而是像一個跟朋友聊天的人一樣,把自己的想法毫無保留地攤開來擺在桌面上。
那些核心弟子們聽得都很認真,偶爾會提出一些非常尖銳的問題,陳平安也沒有迴避,正面回答,有時候甚至會承認某些問題他自己也還沒有完全想清楚。
這種坦誠的態度讓那些核心弟子們對他的信任又加深了幾分。
第二天天還沒亮,陳平安就起來了。這一回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是讓燕靈去叫了韓
信和劉邦,又讓少司命把行李收拾好,四個人在院子門口集合。
但田言還是知道了。她帶著幾個親隨弟子趕了過來;站在清晨的霧氣裡頭;跟陳平安做最後的道別。
「陳先生。」
田言朝陳平安拱了拱手,語氣裡頭帶著幾分鄭重,「這一路上多加小心。到了咸陽之後,記得給農家傳個信回來,也好讓我們放心。」
陳平安也拱了拱手,語氣平和地說了一番客套話,無非是感謝這些日子的照顧,讓田言保重身體,農家以後有什麼事情儘管聯絡之類的。
說完這些,陳平安便轉過身去,帶著韓信、劉邦、燕靈和少司命四個人,朝著大澤山外面的方向走了出去。
晨霧在他們的身前身後緩緩地流動著,遠處的山巒在霧氣裡頭若隱若現。腳下的泥土路被露水打濕了,踩上去軟軟的,發出一陣陣細碎的聲響。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身後農家的那些房舍就徹底被霧氣吞沒了,再也看不見了。
劉邦走在隊伍中間,心情好得藏都藏不住。
他一邊走一邊哼著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小調,腳步輕快得像是在跳舞。
走了沒多遠,他就忍不住開口了,聲音裡頭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勁兒:「陳先生,咱們這一趟去了咸陽,那可就是正兒八經開眼界了。我劉季這輩子還沒見過咸陽城長
什麼樣呢,聽說那城牆高得能頂到雲裡頭去,是真的假的?」
陳平安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聽到劉邦這話,頭也沒回地說道:「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劉邦嘿嘿笑了兩聲,又轉頭去看韓信。韓信跟在他身後,走路的姿勢一如既往地沉穩,但劉邦一眼就看出來韓信的臉上的表情不對勁。
韓信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也抿得緊緊的,目光一直盯著腳下的路,半天不說一句話o
「哎,我說韓老弟,」劉邦放慢了腳步,走到韓信旁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胳膊,「你怎麼從出發到現在就沒開過口?咱們這趟去咸陽,是奔前程,不是奔喪,你這一張臉拉得跟誰欠了你錢似的。」
韓信看了劉邦一眼,目光裡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我不是擔心去咸陽的事情。」
劉邦愣了一下,然後馬上就明白過來了。他收起臉上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聲音放低了一些:「你是擔心去見朱家的事?」
韓信沒有回答,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劉邦嘆了口氣,拍了拍韓信的肩膀:「老弟,我知道你是覺得對不住朱家。你在神農堂的日子不短了,朱家那個人的脾氣雖然臭,但對你確實不差。你現在要去秦國了,覺得自己是背著他投了別處,心裡頭不得勁兒,對不對?」
韓信的目光動了動,雖然沒有點頭,但也沒有否認。他跟朱家之間的關係確實很複雜。朱家對他有知遇之恩,雖然朱家的脾氣不好,但對他韓信向來是另眼相待的。
現在他要去秦國,雖然陳平安已經跟朱家談妥了,但韓信自己心裡頭還是有一道坎過不去—他覺得自己欠朱家一個交代,卻不知道該怎麼去交代。
劉邦看韓信這副模樣,搖了搖頭,語氣裡頭帶上了幾分語重心長:「韓老弟,我跟你說個實在話。朱家那個人,他要是真的生你的氣,陳先生去梁邑的時候他就不會鬆口了。
他能鬆口,說明他心裡頭也是認的—認你有更好的去處,認你在秦國能做成大事。
你要是現在還在這裡愁眉苦臉的,反倒把朱家這份心意給辜負了。」
韓信聽了劉邦這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劉邦,目光裡頭少見地帶上了一絲感激:「劉季,你這話說得對。」
劉邦嘿嘿一笑,又在韓信肩膀上拍了兩下:「那是,你老哥我在沛縣街上混了這麼多年,別的不行,看人臉色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你就放心吧,到了朱家面前,你什麼都不用說,就往那兒一站。他要罵你,你就聽著。他要是不罵你,你就給他行個禮。把該做的做到位了,剩下的就不是你的事了。」
韓信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終於鬆快了一些。
前面的路上,燕靈扭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過頭來對陳平安說了一句:「劉邦在給韓信做思想工作呢。」
陳平安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回頭。他心裡頭清楚,劉邦說的那些話,剛好戳中了韓信心裡頭最軟的那一塊。
劉邦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他在人情世故上的分寸感,確實比韓信強得多。讓劉邦去開解韓信,比他自己去說效果要好。
四個人繼續往前走,腳下的路從泥土路變成了一條稍微寬敞一些的驛道。
路兩邊的田野空曠了許多,偶爾能看到幾個在地里幹活的農人,看到他們一行四人走過,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然後又埋頭干自己的活去了。
日頭從東邊升起來,越升越高,把地上的影子壓得越來越短。空氣裡頭開始熱了起來,路邊的草葉被太陽曬得蔫蔫的,鳥雀在遠處的樹林子裡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
陳平安抬起頭看了看前面,心裡頭默默算了一下路程。梁邑在沛縣的北邊,從大澤山出發,按照他們現在的腳程,大概還要走兩天左右才能到。
他跟朱家談妥了之後,朱家答應在梁邑等他帶劉邦過來當面做個了結。這件事辦完了,他們就可以直接往咸陽的方向去了。
咸陽。陳平安在心裡頭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他把韓信和劉邦送到贏政面前之後,這兩個人能在秦國掀起多大的風浪,他自己心裡頭其實也沒有一個準確的預估。
但有一點他是確定的一這兩個人在歷史上都是能攪動天下格局的人物,現在讓他們投歸秦國,對秦國來說絕對是最好的安排。
走在他身後的劉邦和韓信已經不再說話了。劉邦繼續哼起了他的小調,那調子不成章法,東一句西一句的,但在曠野上飄開來之後倒也不難聽。
韓信的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像是他的人一樣,不張揚但紮實。
少司命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路上,偶爾會轉過來看一眼陳平安的背影。
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和路邊的草叢重疊在一起,隨著她的步子輕輕地晃動著。
天邊的雲層開始變厚了一些,顏色也從早晨的白色變成了中午時分的灰白色。遠處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一片淡淡的霧氣,把天和地的交界線模糊成了一片朦朧的顏色。
燕靈走在陳平安身邊,忽然抬起手指著前面路邊的一棵大樹說道:「到那棵樹底下歇一歇吧,走了一上午了。」
陳平安看了看那棵樹一一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蓋撐開在路邊的空地上,投下了一大片濃密的樹陰。
他點了點頭,帶著幾個人走到樹底下坐了下來。
劉邦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樹幹長出了一口氣。他從懷裡掏出水囊灌了幾口,然後把水囊遞給旁邊的韓信。韓信接過來也喝了幾口,沒有說話,但目光已經比之前清明了不
少。
陳平安坐在幾個人對面的一塊石頭上,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燕靈在樹下找到了一株野花,正低著頭用手指撥弄花瓣。
少司命站在樹陰的邊緣,目光望向來時的路,不知道在看什麼。劉邦靠著樹幹已經閉起了眼睛,呼吸變得均勻起來,看樣子是打起了盹。
韓信則坐得端端正正的,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像是在思考什麼事情。
陳平安沒有打擾他們。他閉上眼睛,讓自己也休息了一會兒。樹上的蟬鳴聲嗡嗡地響著,像是一床看不見的被子蓋在頭頂上,把所有的聲音都裹住了一層。
歇了大概半個時辰,陳平安睜開眼睛,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繼續趕路。」
一行人重新上路。午後的陽光比上午更毒辣了一些,但四個人誰也沒有抱怨。劉邦的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是沒有消退。
對他來說,腳下這條路就是通往好日子的路,每一步都是在告別沛縣街頭那種被人看不起的日子。這樣的路,走得再累他也樂意。
韓信的臉上雖然還殘留著幾分憂色,但腳步已經比出發的時候堅定了許多。
劉邦之前說的那些話確實起了作用,他不再把見朱家這件事當成一個不可逾越的坎,而是把它當成了一件必須面對的事情一面對它,處理好它,然後往前走。
傍晚的時候,他們經過了一個小鎮。陳平安找了一家客棧,要了幾間房,讓大家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繼續趕路。
晚飯是在客棧樓下的大堂里吃的,簡單的幾樣菜,但劉邦吃得格外香,一碗飯幾口就扒拉完了,又讓店家加了一碗。韓信吃得慢條斯理的,像是在數米粒。
燕靈和少司命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陳平安吃完之後把筷子擱下,看著幾個人說道:「明天再走一天,傍晚之前應該能到梁邑。到了梁邑之後先找個地方落腳,然後我就帶劉邦去找朱家。」
劉邦嘴裡還嚼著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了一聲「好」。韓信放下筷子,抬眼看著陳平安,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陳平安注意到了韓信的動作,便對他說道:「韓信,你在客棧等著就行。我帶劉邦去見過朱家之後,回來再跟你會合。」
韓信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知道陳平安這麼安排的意思朱家和韓信之間的關係不一般,如果韓信在場,有些話說起來反而彆扭。
不如讓陳平安帶著劉邦去,把該辦的事情辦了,該說的話說了,韓信這邊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
晚上躺在床上,陳平安把明天見朱家的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知道朱家答應放人,但同時他也清楚,朱家這個人的性格就是如此他不會讓事情輕易翻篇。
陳平安得準備好,在朱家面前給足他面子,同時也要給劉邦鋪好路。
窗外的月亮比昨天又圓了幾分,月光穿過窗紙在床前鋪出了一塊模糊的光斑。遠處的小鎮上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很快又歸於寂靜。
陳平安閉上眼睛,把思緒從明天的事情上收回來,讓身體沉進床板里,很快就進入了沉睡。
陳平安一行人在小鎮外面停住了腳步,劉邦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眯著眼睛朝前面那片低矮的房屋看了半天,然後轉過頭來對陳平安說道:「陳先生,就是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