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闆被關進局子蹲了幾天。」
「等他出來，鋪子已經讓人砸了個稀爛。」
「他老婆咽不下這口氣，跑到義合堂去討說法，被人從樓上推下來，摔斷了一條腿。」
「周老闆回到家，鋪子沒了，老婆癱在床上。」
「沒過兩天，他女兒出去買米，就再也沒回來。」
「有人看見，是義合堂的人把她拖上了車。」
「那天夜裡，周家的鋪子就起了火，燒了個精光。」
「第二天一早，有人看見周老闆吊死在自家燒焦的鋪子門口。」
「他老婆沒撐多久，也病死了。」
「他女兒，從那以後，再沒人見過。」
「後來那間鋪面的地皮，落到了義合堂手裡，開成了他們自己的買賣。」
「他們不光坑外人，自己人也不放過。」
「誰家做生意發了財，他們就上門收 ' 保護費 '，不給就砸店。」
「這幾年，死在義合堂手裡的，就不下上百人。」
秦守業聽完，沒有說話。
他垂著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行了，我知道了。」
「他們落到這個下場，不冤。」
他心裡那點愧疚和不忍，此刻已經散了個乾淨。
吉利安和沃倫站在一旁，沒有再說話。
秦守業剛要查看一下他倆帶回來的東西，房門就被敲響了。
秦守業起身，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海里。
「三哥，萬源當鋪那邊來人找你了。」
「陳老闆派夥計過來，說有急事，讓你趕緊去一趟。」
秦守業眉頭一挑。
「急事？」
「他派來的人還在樓下等著呢。」
秦守業點了點頭。
「行，我這就去。」
他邁步出了門，帶著海里、吉利安、沃倫下了樓。
到了樓下，他見到了萬源當鋪的夥計。
「羅恩先生，我們老闆請你過去喝茶。」
「好的。」
秦守業點點頭，跟著他去了萬源當鋪。
剛進門，陳阿生就迎了上來。
他臉色發白，額頭上都是汗，一把拉住秦守業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羅恩先生，出事了！出大事了！」
秦守業心裡清楚他急的是什麼，面上卻是一副不解的模樣。
「陳老闆，怎麼了？什麼事這麼慌？」
陳阿生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上樓。」
秦守業點了點頭，跟著他往樓上走。
上了二樓，伊迪絲和陳太太都在。
伊迪絲見他們上來，趕緊給他們泡了一壺茶。
陳阿生讓他們坐下，自己卻坐不住，來回走了兩步，才開口。
「羅恩先生，義合堂出事了！」
秦守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哦？出什麼事了？」
「整個堂口，被人連鍋端了！」
秦守業眉頭微動，放下茶碗。
「怎麼說？」
陳阿生壓低聲音，一股腦說了出來。
「今天早上，道上就傳開了。」
「義合堂的總部，昨晚上被人端了。」
「堂里的那些大小頭目，還有幫派里的精英，全都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底下的普通幫眾，一個個都被打斷了手腳，扔在大街上。」
「FBI和警察都去了，把義合堂的總部翻了個底朝天。」
「警察又去了那些頭目的家裡，一個人影都找不到，家裡還都被翻得亂七八糟。」
「整個唐人街都炸了鍋了！」
秦守業臉上露出吃驚的神色，眼睛也瞪大了幾分。
「什麼人幹的？能一夜之間幹掉義合堂？」
陳阿生搖了搖頭。
「不知道。」
「警察那邊，懷疑是幫派尋仇。」
「你想啊，義合堂在唐人街橫行這麼多年，得罪的人海了去了，仇家遍地都是。」
「這一下子，怕是把誰都給驚著了。」
「唐人街其他幫派，一個個都嚇得夠嗆。」
「聽說警察正盯著他們呢，挨家挨戶地查，誰家都不放過。」
秦守業點了點頭，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怕什麼？」
陳阿生搓了搓手，臉上的愁容更重了。
「羅森先生，我跟義合堂這幾天，鬧得可不愉快。」
「彪哥隔三差五來我這兒收保護費，昨天還堵著我的門，要砸我的店。」
「還是你幫忙解決的，這事情，不少人都看見了。」
「警察要是查起來，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啊！」
「我一個小當鋪，哪裡經得起他們折騰？」
秦守業聽他說完，擺了擺手。
「陳老闆，這個你不用擔心。」
「警察要是來查，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昨天動手打人的，是我的保鏢，又不是你。」
「你就說，是那幾個保鏢看不過眼，替你出的手。」
「他們要是問起來，你讓他們來找我。」
陳阿生一聽，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羅恩先生，這不行！」
「你救了我女兒，又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怎麼能出賣朋友！」
「這個絕對不行！」
秦守業看著他，沒再堅持。
「那你想怎麼辦？」
陳阿生定了定神，說道。
「羅恩先生，你放心，我能搞定。」
「大不了，我給警察那邊送些錢。」
「只要把他們餵飽了，他們不會來找我的麻煩。」
「在唐人街，錢是規矩。」
秦守業聽他這麼說，也就不再多言。
他看得出來，陳阿生是個明白人，知道怎麼在這條街上活下去。
他要是傻的，早就被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哪能弄出這麼大的產業。
頓了頓，陳阿生的臉色又變了變。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羅恩先生，還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今天早上，那個被義合堂黑吃黑搶了貨的洋人幫派，派人來唐人街了。」
秦守業目光微動。
「哦？」
「他們放出話來，說義合堂搶了他們一批貨。」
「那批貨里，有一樣東西，對他們很重要。」
「他們說，只要把那件東西還回去，價錢好商量。」
「要是找不回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現在整個唐人街都在傳這個事。」
秦守業聽完，垂著眼，沒有立刻接話。
他心裡卻在飛速地轉著念頭。
貨？
那批貨，昨晚已經到了他手裡。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
那個洋人幫派要的東西，就在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