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牆的地方,擺著幾排鐵架子。
架子上放著各種金屬類的古董,銅器、鐵器、銀器,一件一件擺得整整齊齊。
地上堆著不少木箱子,有的開著蓋,有的封著。
箱子裡頭,是瓷器和玉器這些易碎品,用稻草和舊報紙裹著。
牆角還放著幾個大口瓷瓶,半人多高。
瓶子裡頭,插著一卷一卷的畫軸。
秦守業站在門口,看了一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陳老闆,你這藏品,真不少啊。」
陳阿生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羅恩先生,不瞞你說。」
「這些東西,都是這些年唐人街的住戶賣給我的。」
「很多從國內或者南洋來的同胞,身上會帶一些家傳的老物件。」
「到了這裡,人生地不熟,缺錢用,就拿出來變現。」
「我開當鋪,價錢給得公道,他們都願意賣給我。」
「日積月累,就攢下這麼多了。」
秦守業點了點頭。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地下室中間。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微光。
寶瞳,開啟。
他的目光,從架子上的銅器,掃到地上的木箱,再掃到牆角的畫軸。
一件件器物的信息,在他眼中浮現。
都是真品。
從春秋戰國的青銅器,到秦漢的玉器,到唐宋的瓷器,到明清的字畫,再到民國的物件。
大部分朝代的東西,這裡都有。
唯獨一樣,沒有。
金器。
一件金器都沒有。
秦守業收回目光,看向陳阿生。
「陳老闆,你這裡東西不少,朝代也全。」
「怎麼一件金器都沒有!」
陳阿生苦笑了一聲。
「羅恩先生,金器這東西,沒人會拿來典當。」
「金子就是錢,誰手裡有金器,直接拿去融了,當金子賣。」
「融成金條金錠,拿到銀行就能換錢,方便得很。」
「誰會拿來當古董賣?」
秦守業聽完,嘆了口氣。
「可惜了。」
「古董金器的價值,比黃金本身高多了。」
一件漢代的金器,放到幾十年後,能換一座金山。
融了,就什麼都沒了。
「在鷹醬價格差不多,他們不認龍國的古董金器,即便是有人買,也是拿去融掉。」
秦守業點點頭,走到一個木箱前,彎腰從裡頭拿起一件瓷器。
那是一隻天青色的筆洗,口徑不大,釉色溫潤,器型規整。
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陳阿生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是一隻筆洗,我收的時候,那人說是宋朝的。」
「我也拿不準,就隨便放在箱子裡了。」
秦守業搖了搖頭。
「這不是普通的宋朝瓷器。」
「這是汝窯。」
「你看這釉色,天青色,雨過天青雲破處,說的就是這個顏色。」
「再看這開片,細密均勻,像蟹爪一樣,這是汝窯的典型特徵。」
「胎質細膩,香灰胎,底足有芝麻釘。」
陳阿生聽得目瞪口呆。
他幹了十幾年,還是頭一回聽人把一件瓷器說得這麼頭頭是道。
「羅恩先生,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秦守業把筆洗放回箱子裡,笑了笑。
「我從小就對龍國文化感興趣。」
「看了很多這方面的書。」
「後來在紐市,我拜了一位龍裔老先生當師父。」
「他老人家是搞古董的,教了我不少東西。」
「這些年,我也收了一些,算是有點眼力。」
陳阿生連連點頭,臉上滿是佩服。
「羅恩先生,能學到你這個水平,說明你是真喜歡。」
「很多龍國人,都不如你懂。」
秦守業笑了笑,沒接話。
他又走到牆角那幾個大口瓷瓶前,從裡頭抽出一卷畫軸。
展開一看,是一幅山水畫。
筆墨淋漓,氣韻生動,落款是 「唐寅「 兩個字。
秦守業眼睛一亮。
「明四家的唐寅,唐伯虎。」
這幅畫,是他中年的作品,筆墨已經成熟了。
山石的皴法,樹木的點染,題款的書法。
真跡無疑。
陳阿生湊過來看了看,撓了撓頭。
「這幅畫,我收的時候,那人只要了五十鷹醬幣。」
「說是明代的仿品。」
秦守業搖了搖頭。
「這應該是真的。」
「陳老闆,五十鷹醬幣,買了一件唐伯虎的真跡,你賺到了。」
他把畫卷好,放回瓷瓶里。
又從另一個木箱裡,拿出一件粉彩瓶。
瓶身鏤空,裡頭還有一層,可以轉動。
「乾隆粉彩鏤空轉心瓶。」
「這種瓶子,燒造難度極大,一百件裡頭,能成一件就不錯了。」
「你看這粉彩,顏色鮮艷,層次分明。」
「鏤空的部分,刀法精準,裡頭那層轉心,畫的是山水。」
「這種東西,在龍國的皇宮裡,都是擺在御書房的。」
陳阿生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幹了這麼多年,只知道這些東西是老物件,值錢。
但具體值多少錢,是什麼來頭,他根本說不清楚。
秦守業又從地上拿起一隻梅瓶。
瓶身碩大,青花發色濃艷,畫的是蕭何月下追韓信。
秦守業托著瓶底,仔細看了看底足。
「元青花,蘇麻離青料。」
「你看這發色,濃艷處有鐵鏽斑,深入胎骨,這是進口料的特徵。」
「畫工也好,蕭何的衣紋,韓信的表情,馬匹的動態,都畫活了。」
「這種元青花梅瓶,存世的不過幾十件,每一件都是天價。」
陳阿生在旁邊聽得直咽口水。
他收這隻瓶子的時候,那人只要了三百鷹醬幣。
他當時還覺得貴了。
要不是當鋪的掌眼師傅說是真的,他可能就不收了。
秦守業把梅瓶小心翼翼地放回地上。
又從貨架上拿起一隻銅爐。
爐身古樸,包漿厚重,底下有 「大明宣德年制」 的款。
「宣德爐,真正的宣德本朝。」
「你看這銅質,細膩如嬰兒膚,這是經過十二煉的精銅。」
「包漿自然,寶色內含,這是幾百年養出來的。」
「這種爐子,在龍國,都是文人雅士書案上的東西。」
陳阿生湊過來看了看,撓了撓頭。
「這爐子,我收的時候,那人說是仿的。」
「我就隨便放在架子上了。」
秦守業搖了搖頭。
「仿的!」
「陳老闆,你這眼力,還得練練。」
「這要是仿的,那真的宣德爐,就沒幾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