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城,喜來登酒店。
下午兩點,楊鳴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手裡夾著根煙。
華泰紡織的債權收購基本完成了。
除了銀行的兩千五百萬需要走程序,其他債權都拿下來了。
民間借貸那部分,他讓王小雅一家一家去談,價格壓得很低。
供應商的債權也是一樣,大多數人看工廠停產,老闆跑路,都急著出手。
接下來就是資產重組,債轉股。
這一套流程楊鳴很熟悉,不會有什麼問題。
香江那邊,拍攝進度正常。
柴峰每周都會發報告過來,說劇組狀態不錯,沒什麼么蛾子。
麻子也打過電話,說鏡像影業那邊一切順利,胡飛最近沒什麼動靜。
杭城那邊,老五前兩天來過電話。
說錢江豪庭的事辦得很漂亮,楊傑潮現在應該正在氣頭上。
曾龍那邊也很滿意,何滔遠拿到了錢,公司也能運轉起來了。
一切都很順利。
但楊鳴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華泰紡織的收購,從債權談判到資產評估,每一步都很順利。
當地衙門的關係,王小雅也打點得很好。
工廠的手續齊全,土地證、房產證都沒問題。
按理說,這種收購應該是穩穩噹噹的。
但這種順利,反而讓楊鳴不安。
他這些年做事,從來沒有這麼順過。
哪怕是江城的那些產業,當初收購的時候也遇到過各種麻煩。
要麼是衙門卡手續,要麼是原股東反悔,要麼是當地勢力找茬。
每次都得花時間精力去擺平。
可華泰紡織這次,除了那個趙興,其他都很順利。
楊鳴掐滅菸頭,又點了一根。
也許是自己多慮了?
也許這次真的只是運氣好?
但他從來不相信運氣。
敲門聲響起。
楊鳴說了聲「進來」。
王小雅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走到茶几旁,說:「鳴哥,我來匯報一下工作進展。」
「坐。」楊鳴說。
王小雅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打開文件夾。
「眾興分公司已經在柯區註冊下來了。」她說,「註冊資本一千萬,營業執照和公章都辦好了。」
楊鳴點點頭。
「華泰紡織的資產梳理這幾天就會出結果。」王小雅繼續說,「我請了本地一家會計事務所做審計。他們說最多三天就能出報告。」
「審計費多少?」
「十五萬。」王小雅說,「我跟他們談的價。」
「嗯。」
「報告出來之後,我們就可以正式啟動債轉股了。」王小雅說,「我已經跟律師溝通過,整個流程大概需要一個月。」
楊鳴喝了口茶,問:「後續怎麼運作?」
「我的想法是這樣,」王小雅說,「華泰紡織的固定資產評估下來應該在八千萬到九千萬之間。我們收購的債權加起來大概兩千萬出頭。加上銀行那兩千五百萬,總債務四千五百萬左右。」
她頓了頓,接著說:「債轉股之後,我們持股比例應該在百分之四十五到五十之間。剩下的股份,一部分給銀行,一部分給原來的小股東。這樣的話,我們就是大股東了。」
「然後呢?」楊鳴問。
「拿到控股權之後,我們可以重組董事會。」王小雅說,「把管理層換成我們的人。然後重新啟動生產線,恢復經營。」
「工廠現在什麼狀況?」
「設備還算完好,但停產了這麼久,需要檢修。」王小雅說,「我找人看過,檢修費用大概兩百萬。另外還需要採購原料,大概五百萬。加上工人工資和其他開支,啟動資金至少要一千萬。」
楊鳴算了算,說:「也就是說,我們總共要投入三千多萬?」
「對。」王小雅點頭,「華泰紡織的固定資產在那裡。土地三千萬,廠房兩千五百萬,設備三千五百萬。就算工廠不開工,光是這些資產就值九千萬。我們投三千萬進去,怎麼算都不虧。」
「而且柯區是全國最大的紡織品集散地。」她接著說,「只要工廠能正常運轉,訂單不是問題。我了解過,華泰紡織以前一年的營業額在兩個億左右,淨利潤能有兩千萬。如果我們接手之後管理得好,利潤應該還能提高。」
楊鳴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王小雅觀察著他的表情,問:「鳴哥,您是不是有什麼擔心的?」
楊鳴回過頭,看著她,笑了笑:「你覺得呢?」
王小雅想了想,說:「我覺得這次收購,從流程上看沒什麼問題。債權談判很順利,價格也合理。工廠的資產我們都核實過,土地證、房產證都齊全。設備雖然舊了點,但還能用。」
「當地衙門那邊呢?」楊鳴問。
「我已經見過工商局、稅務局、環保局的人了。」王小雅說,「基本上都打過招呼。他們說只要我們手續齊全,不會卡我們。」
「環保局怎麼說?」
「環保局的人說,華泰紡織的環評手續都有,只是停產期間沒做年檢。」王小雅說,「等我們復工之後,補做一次年檢就行。」
楊鳴點了根煙,說:「你安排一下,我要見見華泰紡織的高管。」
王小雅愣了一下,問:「哪些人?」
「廠長、副廠長、財務總監,還有技術負責人。」楊鳴說,「一個一個見。」
王小雅明白了,問:「鳴哥是想了解工廠的真實情況?」
「嗯。」楊鳴說,「我想聽聽他們怎麼說。」
「我馬上去安排。」王小雅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問:「鳴哥,您是不是覺得有什麼不對?」
楊鳴吐出一口煙,看著她:「我總覺得一切都太順利了。」
王小雅想了想,說:「這樣吧,我讓人再仔細查一遍工廠的所有手續。尤其是環評和稅務這兩塊。」
「可以。」楊鳴說,「謹慎一點總沒錯。」
王小雅點點頭,離開了套房。
楊鳴一個人坐在那裡,繼續抽菸。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他一直秉承著一個原則:做事要快,但不能急。快是效率,急是破綻。
這次華泰紡織的收購,從時間上看很快。
不到一個月,債權基本拿下。
但楊鳴總覺得,這個快裡面,好像藏著什麼東西。
他掐滅菸頭,站起來走到窗前。
工廠的資產他看過,確實值錢。
土地、廠房、設備,加起來九千萬不止。
他投三千萬進去,就算工廠開不起來,把資產賣了也不虧。
但他不是來賣資產的。
他要的是一個乾淨的殼,用來承接海外的資金。
華泰紡織正好合適。
問題是,這個殼真的乾淨嗎?
他拿起手機,給趙華玲打了個電話。
「華玲,」他說,「讓蘇柳明派兩個人過來,幫我查一下華泰紡織的底細。」
「查什麼?」趙華玲問。
「所有東西。」楊鳴說,「財務、稅務、環保、消防、安全生產,一樣都不能少。我要知道這個廠有沒有歷史遺留問題。」
「好。」趙華玲說,「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楊鳴又給朗安打了個。
「海外那筆資金準備得怎麼樣了?」
「快了。」朗安說,「錢在瑞士的帳戶里,隨時可以轉。」
「先別急。」楊鳴說,「等我這邊確認沒問題再說。」
「鳴哥,出什麼事了?」朗安問。
「沒事。」楊鳴說,「就是想再確認一遍。」
「行。」朗安說,「你確認好了告訴我。」
楊鳴掛了電話,重新坐回沙發上。
他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也許是自己真的多慮了。
也許這次就是運氣好。
但他寧願多慮,也不願意出紕漏。
尤其是現在,他正在轉型。
所有的產業都在退出,所有的資金都在洗白。
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問題。
華泰紡織這個項目,表面上看很完美。
但楊鳴的直覺告訴他,可能有問題。
他要搞清楚問題在哪裡。
天完全黑了。
柯區的夜景很美。
遠處是紡織城的燈火,近處是街道上的車流。
楊鳴看著這一切,心裡卻很平靜。
不管有什麼問題,他都會找出來。
然後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