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山頂別墅。
楊鳴坐在書房裡,趙華玲給他倒了杯茶。
「怎麼樣?」
楊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
趙華玲聽完,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想了想:「你是不是覺得馬承志開出來的條件太好了?」
楊鳴點點頭。
趙華玲又說:「怕有詐?」
「有詐我倒是不怕。」
趙華玲看著他。
楊鳴繼續說:「從上次在馬場見面,到今天,他一直在找我,一直在給我送好處。先是說要幫我進圈子,現在又是融資,又是遠哼。這種人,要麼是真的把我當朋友,要麼就是……」
「想把你拉下水。」趙華玲接話。
楊鳴點點頭。
趙華玲想了想:「你是覺得,他讓你幫忙捧那個女明星是假,讓你入局才是真?」
「捧女明星估計是真的,但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想給我嘗甜頭。」
趙華玲看著他:「甜頭?」
楊鳴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
煙霧在書房裡彌散開來。
「我以前在滇南納市收帳的時候,見過很多癮君子。那時候賣五號的那些人,最喜歡用一種手法。」
他停頓了一下。
「先找那些有點錢、有點地位、但又管不住自己的人。和他們拉近關係,成為所謂的朋友,然後說是朋友之間玩玩。那些人一開始都不敢,但架不住周圍人起鬨,最後還是試了。試完了覺得不過如此,也沒上癮。」
「然後第二次、第三次……那些人慢慢就覺得,這東西也沒那麼可怕嘛,偶爾玩玩沒事。」
楊鳴彈了彈菸灰。
「等到半年一年之後,他們已經離不開了。這時候賣五號的人才開始收錢,而且價格越來越高。那些人想戒,但戒不掉。最後只能不斷地掏錢,掏空家底。」
他看著趙華玲。
「我見過一個小老闆,做建材生意的,一年能賺個百八十萬。就是這麼被拖下水的。一開始別人請客,他覺得好玩。後來慢慢上癮了,就開始自己買。一個月幾萬、十幾萬地往裡砸。最後生意黃了,老婆跑了,房子也賣了還債。」
「我去他家收帳的時候,那人住在一個城中村的出租屋裡,瘦得不成人形。他跟我說,他不是不想戒,是戒不掉。每天不碰那東西,渾身難受,像有蟲子在身體裡爬。」
趙華玲聽著,沉默了。
楊鳴按滅菸頭:「馬承志現在就是在用這種手法。先給我嘗甜頭,幫我對接資源,幫我融資,幫我牽線遠哼。等我嘗到甜頭了,習慣了,離不開了,他再慢慢提要求。到那時候,我就由不得自己了。」
趙華玲點點頭:「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楊鳴沉默了一會兒。
「馬承志背後的勢力我們還沒摸清楚,現在交惡不明智。」
「那就答應?」
「幫他捧那個女明星,這個事可以做。但要控制節奏,不能讓他覺得我太聽話。」
趙華玲想了想:「那遠哼的事呢?」
「往後推。我可以表現出興趣,但不能馬上答應。要讓他覺得,我在考慮,我在猶豫。這樣才能拖時間。」
楊鳴看著遠處繼續說:「拖到摸清他的底。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誰,背後是什麼勢力,為什麼這麼急著拉我下水。」
趙華玲點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需要麻煩爸那邊找幾個靠譜的朋友幫忙打聽。」
「好。」
趙華玲又問:「那女明星的事,你打算怎麼做?」
「錢照收,事照辦,但要留後手。」
趙華玲理解了:「你是想做,但要做得滴水不漏,萬一出事能撇清關係。」
楊鳴點點頭:「這種事,最怕的就是被牽連。所以每一步都要謹慎。」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細節。
聊完馬承志的事,趙華玲問:「老五那邊怎麼樣了?」
楊鳴靠在椅背上:「他說過幾天先去榮市看看。」
「就他一個人?」
「我打算讓阿志跟他一起過去。」
趙華玲愣了一下:「劉志學?」
「嗯。」
「為什麼?」
楊鳴又點了根煙:「蔡鋒現在管著香江這邊大部分產業,收租、影視公司的一些事,已經能獨當一面了。阿志不太適合做管理,需要磨練磨練。而且現在公司也沒什麼特別適合他的事。總是幫我開車,也不太合適。」
他停頓了一下。
「讓他前期先過去幫老五,回頭再說。」
過了一會兒,趙華玲開口:「你不放心老五一個人?」
楊鳴沒回答。
趙華玲又說:「還是想留一個自己人在老五身邊?」
楊鳴沉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煙霧在空氣里散開。
趙華玲又問:「阿志那邊同意了?」
「還沒跟他說。」楊鳴說,「打算明天跟他談。」
「他會同意嗎?」
楊鳴說得很肯定:「會的。」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楊鳴抽著煙,看著窗外的夜色。
老五走了。
團隊在分裂。
馬承志在布局。
他感覺自己像站在一個十字路口,每條路都不好走。
趙華玲看著他,知道他心裡不好受。
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輕輕把手放在他肩上。
楊鳴抬頭看著她。
趙華玲沒說話,只是這樣站著。
有時候,沉默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兩人在書房待了一會兒。
最後,兩人走出書房,回臥室休息。
走廊上很安靜。
楊鳴走在前面,趙華玲跟在後面。
她看著楊鳴的背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男人,這些年扛了太多東西。
從南城的小混混,到現在的上市公司老闆。
一路走來,有多少風雨,有多少坎坷,只有他自己知道。
現在,他還要面對更多。
未來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但趙華玲知道,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會陪在他身邊。
因為她是他的妻子。
也是他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