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劉志學的車停在濱海路一家海鮮餐廳門口。
餐廳不大,兩層小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
招牌上寫著:老漁港海鮮餐廳。
霓虹燈閃爍著,橙黃色的光。
劉志學坐在車裡,點了根煙。
透過擋風玻璃,他能看到餐廳裡面。
燈亮著。
但沒什麼人。
只有靠窗的幾張桌子坐著人。
不多,八九個。
都是男人。
他們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聲說話。
劉志學抽著煙,目光掃過那些人。
都是年輕男人。
身材壯實,眼神兇狠。
不是普通食客。
他掐滅菸頭,推開車門。
下車,走向餐廳。
……
餐廳門口站著兩個人。
二十多歲,穿著黑色T恤。
看到劉志學走過來,其中一個攔住他。
「幹什麼的?」
「有人請我吃飯。」
「叫什麼?」
「劉志學。」
兩個人對視一眼。
「進去吧。」
劉志學點點頭,推開玻璃門。
……
餐廳里很安靜。
大廳能坐十幾桌,但只有三張桌子坐著人。
一張在左邊角落,坐著三個人。
一張在右邊,坐著四五個人。
還有一張在正中間。
那張桌子上擺著很多海鮮。
螃蟹、蝦、貝殼、魚。
盤子堆得滿滿的。
詹翔坐在那,他腿上打著石膏,架在旁邊的椅子上,臉色還有些蒼白。
看到劉志學進來,他的眼神閃過一絲恨意。
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詹翔旁邊坐著一個男人。
五十多歲,穿著普通的格子襯衫,深藍色長褲,頭髮有些白,但梳得很整齊,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正在剝一隻蝦。
動作很慢,很仔細。
剝完,蘸了點醬料,送進嘴裡。
慢慢嚼著。
劉志學走過去。
他掃了一眼周圍。
八九個人,分散在兩張桌子。
都在看著他。
眼神不善。
劉志學走到中間那張桌子前。
站定。
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抬眼看了他一眼。
又低頭繼續剝蝦。
劉志學笑了笑:「這位是?」
男人沒說話。
繼續剝蝦。
劉志學也不急。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
桌上擺著茶壺和杯子。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
詹翔看著他,欲言又止。
但那個男人沒開口,他也不敢說話。
餐廳里很安靜。
只有那個男人剝蝦的聲音。
咔嚓咔嚓。
還有他咀嚼的聲音。
劉志學坐在那,喝著茶。
表面很平靜。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
觀察那個男人。
觀察周圍的人。
觀察餐廳的布局。
他心裡在計算。
如果動手,他能不能跑出去。
如果跑不出去,能撐多久。
腰間的槍,給了他一點安全感。
但他知道,最好不要用。
一旦用了,事情就沒法收場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個男人又剝了幾隻蝦。
又吃了兩隻螃蟹腿。
又喝了點湯。
大概過了十分鐘。
他終於放下筷子。
拿起桌上的毛巾,慢慢擦手。
擦完手,又擦了擦嘴。
然後,他抬起頭。
「你就是劉志學?」
聲音不大,但很沉。
「是。」劉志學點點頭。
「我是賴澎。」男人頓了頓,「大家都叫我三哥。」
「三哥。」劉志學叫了一聲。
賴澎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聽說你想和我兄弟合作水產生意?」
「是。」
賴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說說,怎麼合作?」
「我負責銷,詹老闆負責供貨。」
賴澎放下茶杯:「水產生意,有我一份。」
說著,他看著劉志學:「這麼說,你是想搶我的生意?」
賴澎笑了:「你一個外地人,來榮市沒幾天,就想碰水產?」
他的笑容慢慢收起來:「水產這一塊,你碰不了。你要是想在榮市安安穩穩做事,就得按榮市的規矩來。」
劉志學點點頭:「三哥說得對。我是外地人,不懂這邊的規矩。以後,還請三哥多多關照。」
賴澎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幾秒鐘:「你不懂規矩,這次的事情我也不為難你,但下不為例。」
「明白。」劉志學說。
賴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過還有一件事,你打了我兄弟,這事怎麼算?」
劉志學沉默了兩秒鐘:「三哥想怎麼算?」
賴澎慢條斯理的伸出一根手指:「一百萬。拿出一百萬,這事就過了。」
劉志學沒有猶豫:「行,一百萬,我給。」
詹翔愣住了。
他以為劉志學會討價還價。
或者至少會猶豫一下。
但劉志學答應得太爽快了。
他看了一眼賴澎。
賴澎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什麼時候給?」
「一個星期內。」劉志學說,「我會把錢準備好。」
「行。」賴澎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今天就到這。」
劉志學站起來:「那我就不打擾三哥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周圍那些人,讓開一條路。
劉志學走到門口,推開玻璃門。
……
餐廳里。
詹翔看著賴澎。
「三哥,他……」
賴澎又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剝著。
「他怎麼了?」
「他答應得太快了。」詹翔說,「我總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有點不對勁。」
賴澎剝完蝦,吃進嘴裡。
慢慢嚼著。
「不對勁也好,對勁也好,反正他答應了。拿到錢,這事就算了。」
詹翔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賴澎繼續吃著。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
劉志學上了車。
他沒有立刻發動。
而是靠在座椅上,點了根煙。
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車裡彌散開來。
腦子裡在回想剛才的一切。
賴澎。
五十多歲。
看著像是一個普通人,但劉志學知道,對方是個老狐狸。
今天他必須服軟。
因為他對賴澎一無所知。
不知道他背後有什麼人。
不知道他有多大能量。
不知道他和誰有關係。
貿然衝突,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所以他選擇先退一步。
答應賠錢。
答應不碰水產。
讓對方覺得他識相。
劉志學掐滅菸頭。
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志哥。」平頭的聲音。
「你想辦法幫我去查個人。」劉志學說,「賴澎,大家叫他三哥。」
「查他的背景,查他和誰有關係,查他做什麼生意。」
「越詳細越好。」
「明白。」平頭說,「我馬上去查。」
「嗯。」
劉志學掛斷電話。
他拿著手機,猶豫了一下。
翻到通訊錄。
找到一個名字。
楊鳴。
他的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
猶豫著。
要不要打?
從來榮市到現在,他沒給楊鳴打過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