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雙腳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此刻,地面劇烈震顫。
兩塊半米深的巨大凹坑瞬間成型。
碎裂的石塊如同出膛的彈片般四下飛濺。
狂暴的衝擊波捲起滿地粘稠的血水和崩斷的木屑。
以老者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呈環形瘋狂炸開。
距離最近的王金蟒首當其衝。
氣浪夾雜著尖銳的石子狠狠撞上他那層厚實的脂肪。
兩百多斤的肉山直接拔地而起。
在半空中狼狽翻滾了兩圈。
重重砸在身後的貨車木輪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張開大嘴,哇地吐出滿地帶著胃酸的苦水。
整個人蜷縮成一隻煮熟的大蝦,痛得連眼淚都擠不出來。
躲在稍遠處的趙師叔更慘。
一塊飛濺的殘磚不偏不倚砸中他的太陽穴。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腦袋一歪,徹底昏死在惡臭的泥水坑裡。
更遠處的街道上。
那些看熱鬧的路人百姓,紛紛捂著憋悶的胸口瘋狂倒退。
修為稍弱的普通傭兵,被這股無形的恐怖氣場壓製得當場氣血逆流。
嘴角不由自主地溢出殷紅血絲。
這根本不是武師能夠爆發出的破壞力。
大荒府城的本地人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武將。
真正能鎮壓一方、橫行無忌的武將級強者。
老者鬚髮皆白,身穿一襲造價極其昂貴的暗紅色煉藥師長袍。
衣角邊緣用金線繡著繁複的藥鼎圖騰。
最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的,是他身體表面的恐怖異象。
一層宛若實質的暗紅色氣血,正圍著他的軀幹劇烈翻滾沸騰。
周圍的冷空氣遭遇這股狂暴氣血。
瞬間被加熱到極度扭曲變形的狀態。
就連地磚縫隙里積存的泥水窪,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白煙,被強行蒸乾。
氣血凝罡,外放如火。
這是邁入武將境界最直觀、也是最具壓迫感的絕對標誌。
二掌柜此時就像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老者。
完全顧不上擦掉臉上沾著的猩紅血污和惡臭泥水。
一把死死抱住老者的大腿。
指著前方站立的陸雲澤,發出悽厲尖銳的嚎叫。
「大長老!」
「您終於出關了!」
二掌柜嗓音徹底劈裂,五官因為極度的憤怒和重獲底氣而扭曲成一團。
「就是這個不知死活的外鄉野雜種!」
「他仗著有一身蠻力,不僅把咱們祖傳百年的紫金牌匾給砸了!」
「就在剛才,他還徒手殺光了咱們十三名精銳武師護衛!」
二掌柜咬牙切齒地咆哮,把之前受到的所有屈辱都發泄出來。
「這小畜生大放厥詞。」
「居然要搶空咱們閣里所有的極品丹藥!」
「大長老,您一定要親自出手,把他全身骨頭一寸寸捏碎,讓他生不如死!」
他顫抖的手指指向後方那幾輛貨車,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還有他運來的那幾車頂級赤鱗蟒肉。」
「全部扣下來,一兩都不給他們留!」
大長老垂下滿是褶皺的眼皮。
鷹隼般銳利陰狠的目光,緩緩掃過藥王閣門前滿地殘破不堪的屍骸。
那些死狀極慘、甚至被大頭朝下砸進地磚里的精悍護衛。
讓他老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動了兩下。
藥王閣立足大荒府城上百年。
從來都是他們居高臨下欺壓別人。
還從來沒人敢在他們正大門口,造下這種駭人聽聞的血腥殺孽。
他將冰冷的視線轉向不遠處站立的陸雲澤。
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
對方身上穿著粗糙單薄的破舊麻衣。
體內沒有感應到哪怕一丁點的氣血波動。
這完全就是一個連剛入門武徒都不如的普通凡人。
但地磚上流淌的刺目鮮血做不了假。
十三名訓練有素的中低階武師,是被最純粹的物理暴力活活打碎的。
「外功煉體?」
大長老的聲音極其刺耳,猶如兩塊乾枯的樹皮在暗中互相摩擦。
「能純靠凡間的外功,把肉身打磨到這種不可思議的程度。」
「甚至能硬抗十三名武師的兵刃刀罡。」
「就算放在整個大荒府城這百年來,你也算得上是個鳳毛麟角的煉體天才。」
大長老雙手倒負在身後,氣血火焰在周身狂暴蒸騰。
他仰起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種高高在上、審判眾生的蔑視。
「只可惜。」
「井底之蛙,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凡胎肉骨練得再硬,沒有氣血作為底層支撐。」
「在天地元氣與真正的武將面前,也不過是一層稍微厚一點的窗戶紙。」
阿草躲在最後面那輛板車的巨大木輪子旁邊。
小丫頭死死捂著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本就瘦弱的臉龐此刻煞白如紙,沒有半點血色。
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怖壓制,讓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
幾乎要順著嗓子眼蹦出來。
她一個常年待在隱村沒見過世面的村姑,根本不懂什麼是武將。
她只知道。
眼前這個渾身著火的老頭,比大黑山里那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瞎眼熊王還要恐怖一百倍。
「完了完了。」
阿草摸著懷裡緊緊揣著的破布帳本,手抖得連炭筆都握不住。
「這回算是徹底踢到大鐵板了,這麼多肉全都打水漂了。」
癱在泥水裡的王金蟒艱難地抬起頭。
看著大長老那如淵似海、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勢。
他的心徹底墜入了萬丈深淵。
藥王閣大長老。
這可是連他那位富甲一方的親爹,都要提著重禮跪著拜見的頂級大人物。
這個把他當牲口使喚的煞星,雖然力氣大得離譜。
但面對這種能把氣血轉化成火焰、隔空傷人的活神仙。
拿頭去打?
「這活閻王這下死定了。」
王金蟒在心裡絕望地哀嚎。
連帶著他自己,今天也絕對不可能活著走出這條街了。
他甚至開始懊悔,剛才為什麼沒有答應錢管事,就算被打斷雙腿也要逃回去。
而處於狂暴威壓正中心風暴眼的陸雲澤。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被滾燙的熱浪吹得獵獵作響。
髮絲在額前狂亂飛舞。
他沒有做出任何後退防禦的姿態。
不僅沒有如大長老預期的那樣跪地求饒。
反而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詭異動作。
陸雲澤鼻翼大幅度聳動。
他猛地吸入一大口夾雜著灼熱氣血與草木清香的空氣。
這絕不是為了運轉某種內功。
也不是為了壓制內心的恐懼。
那是一種極其純粹、沒有任何掩飾的捕食行為。
就像是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流浪漢,突然聞到了一盤剛出爐的絕世紅燒肉。
他修長的頸部微微揚起。
喉結極其清晰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在這死寂壓抑的街口,發出一聲響亮無比的吞咽聲。
紫金色的眸子裡,原本平靜無波的死水被瞬間點燃。
爆發出難以名狀的極度狂熱。
陸雲澤胃腔內部。
那個被星球規則強行壓製成微縮狀態的【萬物熔爐】。
在感知到外界這股武將級高純度氣血的瞬間。
徹底陷入了失控的暴走狀態。
熔爐內部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甚至隔著肚皮都能聽到沉悶雷鳴。
這老頭體內蘊含的生命精氣。
比大黑山深處那頭活了幾百年的赤鱗蟒大妖,還要濃烈十幾倍!
這是目前為止,他在這顆重力極高的星球上。
遇到的最完美的極品能量載體。
極度狂熱的飢餓感。
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瞬間淹沒了陸雲澤僅剩的理智。
體內八成修復度的經脈瘋狂跳動。
那滴暗金色的純陽真血在丹田內發出極度渴望的暴虐顫鳴。
所有的身體機能都在瘋狂催促著他。
趕緊把眼前這坨會走動的高級食物塞進嘴裡嚼碎。
他現在急需這股純淨力量,去鑿穿這個破星球的底層規則封鎖。
大長老原本還端著武道宗師的高傲架子,等待對方驚恐崩潰。
卻正好迎上了陸雲澤那雙極度病態、透著無盡食慾的恐怖目光。
這眼神讓他心底毫無來由地泛起一陣劇烈的惡寒。
這哪裡是在看一個高高在上的武將強者?
這分明是一頭餓極了的遠古掠食者,在盯著一坨散發著油膩肉香的極品大肥豬!
「你在看什麼!」
大長老被這種極其冒犯的視線徹底激怒。
一個連氣血都沒有的煉體廢物,憑什麼用這種頂級捕食者的眼神看他?
這簡直是對他武道尊嚴的奇恥大辱。
「你廢話真的很多。」
陸雲澤嘴角緩緩向上扯起。
森白的牙齒在暗紅色氣血光芒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心底發寒的幽光。
他隨意甩了甩手腕。
指節爆發出一連串猶如鞭炮齊鳴般的清脆爆響。
「你的氣血純度確實極高,比剛才吃掉的那些劣質藥丸好太多了。」
陸雲澤的聲音平緩。
卻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理智徹底崩潰的絕對貪婪。
「聞起來非常香。」
「正好拿你當今天的主菜,填一填我那餓得發疼的胃口。」
全場徹底陷入死寂。
隨即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驚恐譁然。
所有圍觀路人看瘋子一樣死死盯著陸雲澤。
面對武將強者的滔天怒火。
這狂徒不想著趕緊抹脖子自盡少受點罪。
居然說對方聞起來很香?還要拿人家當主菜?
這人絕對是被武將威壓給活活嚇出了失心瘋!
二掌柜躲在大長老身後,扯著破銅鑼般的嗓子怒吼。
「大長老!別跟這瘋狗廢話了!」
「馬上殺了他!我要用他的滿身骨頭熬湯餵野狗!」
大長老怒極反笑。
老臉上的皺紋緊緊擠在一起,暴戾的殺機再也無法掩飾。
「大言不慚的狂徒!」
「死到臨頭還敢瘋言瘋語!」
「老夫成全你!」
老者猛然抬起布滿老繭的右手。
周身翻滾的暗紅色氣血火焰,如同受到某種絕密牽引一般。
瘋狂向著他的掌心螺旋匯聚。
僅僅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
龐大的氣血急劇壓縮。
隱隱傳出一陣震耳欲聾、讓整條街都為之震顫的猛虎咆哮之音。
一尊水缸大小的赤紅色猛虎頭顱虛影。
在老者掌心上方迅速凝聚成型,向外輻射著駭人的狂暴高溫。
這是藥王閣赫赫有名的玄階中級武技——烈虎印。
一旦拍中。
其恐怖的氣血爆破力,足以將一座數百噸重的花崗岩假山當場轟成粉末。
「老夫十年前便已踏入武將之境,歷經千百血戰。」
大長老鬚髮皆張,厲聲暴喝。
如雷的聲浪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今日就讓你這井底之蛙死個明白。」
「你那引以為傲的蠻力,在老夫面前是何等的可笑至極!」
話音未落。
大長老身形拉出一道長長的暗紅色殘影。
攜帶著狂暴無匹的烈虎印,直接跨越十餘步距離。
沒有任何保留。
他要用最血腥、最極致暴力的手段,直接把這個敢挑釁藥王閣的狂徒連人帶骨頭砸成一攤肉泥。
以此來重振藥王閣百年的不容侵犯的威嚴。
灼熱的爆破氣浪提前抵達。
沿途鋪設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被高溫烤得焦黑髮脆,向兩側劇烈翻卷。
面對武將強者的絕殺一擊。
陸雲澤依然沒有退後半步。
他雙腿微曲。
純粹由極限肉身施加的恐怖壓力,通過軍靴傳遞到地面。
直接讓腳下厚重的青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痛苦呻吟,轟然崩塌出一個蛛網狀的深坑。
他不僅沒有做出任何招架或者躲避的動作。
反而迎著那團撲面而來的氣血火焰。
猛地張開雙臂。
嘴角咧到了一個極其誇張、甚至即將撕裂臉部肌肉的病態弧度。
整個人猶如一頭徹底掙脫了遠古維度牢籠的太古巨獸。
帶著最原始的飢餓與瘋狂。
直挺挺地朝著自己眼中最肥美、最高級的那盤主菜撲了上去。
沒有任何花哨的試探與身法技巧。
只有絕對物理力量與高純度氣血的最直接、最粗暴的碰撞。
兩股截然不同的狂暴力量。
在殘破不堪的藥王閣大門前。
轟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