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濤足足怔了好幾秒鐘,才回過神來,看著對方那副『你不用再想了,五千塊是我喊的,也是我落的錘』的表情,語氣仍然難掩震驚地問道:「樹堂,你,你這搞得是哪一出?」
賀樹堂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回道:「我真沒有開玩笑,我是在梁市長的當頭棒喝之下,幡然醒悟,深刻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走錯了路,所以過來主動交待自己的問題!」
朱海濤身體不由一震,聽到『梁市長』三個字,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賀樹堂大概就和柴宇和陶致仁他們差不多,是被梁市長抓到了什麼違法違紀的證據,所以不得不過來投案自首。
不是!要不要這麼魔幻啊?
梁市長的手裡,到底掌握著多少信息,又足以讓多少幹部『人頭落地』?
又到底是哪個該死的傢伙,給梁市長提供的情報,這麼的精確致命。
尤其是現在已經有這麼多人被揪了出來,那他又怎麼保證,自己就是安全的……
「朱書記,您看,是現在就開始呢?還是去詢問室?」
賀樹堂可能是想開了,也認命了,所以不但沒有拖延時間,反而還催著對方趕緊走程序。
朱海濤伸手扶了下額頭,心說你特麼倒是挺光棍的,但是,這個程序是這麼好走的嗎?
萬一你這傢伙交待出了一些不該交待的東西,我該怎麼處理?
他可不是傻子,梁惟石在懷疑他們紀委的情況下,仍然讓朱海濤過來自首,說不定就是故意給他們挖的坑,看他們究竟老實還是不老實。
如果他們沒沉住氣,為了掩蓋什麼而偷偷搞了小動作,那,就可能正中梁惟石的圈套。
這並非他強行腦補,而是再合理不過的推斷。
想到這裡,他看著對方,語氣複雜地問道:「你先說說,你要交待什麼問題?」
賀樹堂明顯是做好了準備,坦然回道:「一個是套取和貪墨扶貧款,和扶貧項目弄虛作假的問題;另一個,是收受賄賂的問題,我自己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三百多萬吧,關於詳細來源,我家裡有個帳本,我已經通知了家裡人,一會兒送過來!」
朱海濤聽到『帳本』兩個字,眼皮子不禁連跳了好幾下,作為一名幹了十幾年紀檢工作的資深紀檢人員,他一直不太理解,為什麼有些貪污受賄的幹部,都會有『記帳』的壞毛病。
什麼『某月某日在哪裡,收了某某錢一筆』什麼『今天給某某批了地,明天給某某提了級』……
記錄的那叫一個詳細,似乎生怕將來翻車時,紀委和檢察機關找不到證據一樣。
總之一旦出現了帳本,基本上就代表著一場範圍不小的官場地震。
賀樹堂的想法很簡單也很明確,他要爭取寬大處理,至於那些被牽扯出來的人……他都慘成這個樣子了,哪還有閒心管別人的死活?
換句話說,那是朱海濤或者紀委考慮的事,而不是他!
「事關重大,我必須向江書記請示一下,你就在這裡不要走動!」
朱海濤頭疼的不行,他只覺得壞事是一件連著一件,就仿佛是烏蒙山連著山外山,月光灑下了響水灘……
於是在叮囑了賀樹堂一句之後,他起身匆匆地出了門,十萬火急地來到了書記辦公室。
他之所以沒打電話,是因為他知道江書記在家。
江振起確實在辦公室里,他剛剛得到了安承榮的明確回復,關於對那個舉報者的身份調查,已經找了關係,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正當他皺著眉頭,思考著下一步對策的時候,就見朱海濤敲門走了進來。
朱海濤還沒開口,他就從對方的面部表情上讀出了『壞消息』三個大字。
而在對方開口之後,果然不出所料,真是一個壞消息,而且是壞到了極點。
江振起的心情也是壞到了極點,一開始是市公安局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兩任公安局長被查,陶致仁被雙規,柴宇潛逃下落不明。
緊接著,梁惟石又將矛頭指向了市紀委,想要借題發揮故技重施的跡象十分明顯。
而正當他們手忙腳亂,全力應對的時候,卻冷不防梁惟石反手又是一刀,毫無預兆而又乾淨利落地,把萬安縣委書記賀樹堂斬下馬來。
他堅信梁惟石肯定是人不是神,而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抓住他們的弱點實施猛烈精準的打擊,其根源,完全就在於給梁惟石提供信息的神秘人身上。
是的,種種跡象表明,無論是那段視頻證據,還是隨之而來的舉報信,出自同一個人的可能性極大。
否則應該不會那麼湊巧地發生,在梁惟石到來之後,各種舉報信息就集中爆發的異常情況。
那麼問題來了,到底是誰,能如此的『神通廣大』,對柴宇、陶致仁以及賀樹堂做的那些違法違紀行了如指掌?
而除了以上幾個人之外,還有沒有可能,更多的幹部會步其後塵?
仔細想想,江振起都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對他們來說,一個背景通天、能力和手段強悍的梁惟石,再加上一個掌握大量幹部違法信息的神秘人,這兩者相加的威力,所造成的威脅,將是極其致命的。
「書記,現在怎麼辦?」
久久沒有得到回覆的朱海濤,忍不住低聲問道。
「他要自首,你還能擋著不讓嗎?更何況,他是從梁惟石那裡出來的,現在讓你給他打掩護,你敢嗎?」
江振起冷冷地掃了朱海濤一眼,又冷冷地反問道。
梁惟石明知道市紀委不可靠,為什麼還讓賀樹堂過來自首?難道就不擔心市紀委『暗箱操作』?
哼,估計梁惟石不但不擔心,反而還希望市紀委這樣做呢!
以他的老謀深算,又怎麼可能上樑惟石的當?
只要牽扯不到核心的人和事,該放棄的就放棄,該獻祭的就獻祭。
總之,絕不能再給梁惟石抓到什麼把柄。
「關鍵是那個帳本?」朱海濤小聲提醒道。
「是你給賀樹堂送錢了,還是賀樹堂給你送錢了?」江振起冷笑問道。
給賀樹堂行賄的,只能是下級,或是那些商人。
至於賀樹堂有沒有給市裡的領導送好處,反正他是沒收過,倒不是他兩袖清風,而是,他看不上那三瓜兩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