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1日，元旦。
時間終於來到了2018年，距離陸向陽重生回來，第十年了。
這在當下以為是普通無常的一年，卻在多年以後被無數人懷念，最美好的一年。
這是黃金時代的一年！
今天江城市的天空難得放晴。
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客廳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陸向陽抱著兒子坐在沙發上，姿勢有些彆扭，但手上的動作卻很穩。
「爸爸，我給弟弟沖好奶粉了！」
陸可心拿著沖好的奶粉走了回來。
「姐姐可真棒！」
陸向陽誇讚一句，懷裡抱著兒子陸星河，左手托著小傢伙的後頸，右手拿著奶瓶，瓶嘴精準地遞到兒子的小嘴裡。
陸星河閉著眼睛，小小的眉頭舒展著，嘴巴一張一合，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喝得正香。
陸可心忙完後，就坐在旁邊，拿著個大蘋果，啊嗚啊嗚的啃著。
然後就看著弟弟喝奶，臉上都是驕傲。
顧一心坐在陸向陽對面，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正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蘋果。
果皮在她手下連成一條不斷的紅線，輕巧地垂落。
她的目光在丈夫和女兒、兒子之間流轉，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外面都快吵翻天了，說你要把諾大一個檸檬集團給玩破產。」
顧一心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你倒好，還有心情在這裡當奶爸，一點也不擔心呢！」
她說話間，已經將削好皮的蘋果切成一小片，順手遞到陸向陽嘴邊。
陸向陽沒看她，眼睛還盯著兒子，但嘴巴很自然地張開，咔嚓咔嚓地嚼了兩下，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開。
「嗯，真甜！……讓他們吵去。」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免費的GG，不要白不要。熱度越高，以後我們發布會門票都好賣一些。」
說著，他低頭，看著兒子肉嘟嘟的臉頰，還有兒子的米其林輪胎小手，一節一節的。
這小子是真胖啊！
「再說了，星河動力，本來就是給咱們兒子閨女準備的禮物，別人怎麼看，不重要。」
顧一心聽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這禮物也太貴重了，還是你個人出資。萬一那火箭真的沒造成，飛不起來，你可真就一夜回到解放前，成窮光蛋了。」
造火箭有多難，顧一心還是知道的。
Musk那種大佬，都差點直接給干到破產。
話是這麼說，但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
反而全是藏不住的信任和欣賞。
這個男人，他們一路走來，做的每一件事在當時看來都有些驚世駭俗。
但事後都被證明是何等的正確。
陸向陽笑了：「放心，你老公什麼時候做過虧本的買賣？
別人看到的是風險，我看到的是未來二十年的船票。
現在不下水，等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那這片藍海也就擠成紅海了，連湯都喝不上。」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2017年底這個時間點，商業航天在國內確實是一片無人敢輕易涉足的禁區。
政策不夠明朗，整個產業鏈條七零八落。
最關鍵的人才，更是被兩大國有集團牢牢攥在手裡，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才是最好的入場時機。
他重活一世，最大的優勢就是領先這個時代十年的信息差和時間差。
他要做的，就是在別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做出布局。
客廳另一頭，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
鈴聲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有些突兀。
陸向陽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屏幕上跳動著「李宇航」三個字。
他把懷裡喝完的奶兒子小心翼翼地交給顧一心，自己則起身，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向陽。」
電話那頭，李宇航的聲音有些嘶啞，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低落。
「宇航，怎麼樣了？」
陸向陽的語氣很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什麼。
「不太順利。」
李宇航在那頭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這段時間，跑遍了京城和滬城，能聯繫上的，托關係見到的，加起來有十幾位航天領域的專家和資深工程師。」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們要麼是直接閉門不見，要麼就是見了面也態度曖昧，喝了茶，聊了天，就是不點頭，沒一個願意鬆口的。」
這個結果，完全在陸向陽的意料之中。
中guo的航天人才，幾十年來幾乎全部集中在航天科技和航天科工這兩大集團。
那是真正的國家隊。
在那個體系里的人，有著極高的職業榮譽感和集體歸屬感。
讓他們放棄體制內的鐵飯碗、分房、高額退休金，去一家剛剛成立、前途未卜的民營公司，從零開始，難度可想而知。
「他們具體怎麼說？」
陸向陽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別墅區景色，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說法都差不多。」
李宇航的語氣裡帶著苦笑。
「核心就一個，不相信。
他們不相信一家網際網路公司能搞好航天，字裡行間都覺得我們是在玩票，是資本市場的新一輪炒作，圈一筆錢就跑路。
還有人話說得更重，說航天業是國家戰略層面的大事。
不應該由我們這種沒有根基的民營企業來插手，會擾亂國家的大計劃，甚至可能造成技術外泄。」
陸向陽聽著，嘴角反而勾起一絲笑意。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核心問題，還是不信任我們的人，不信任我們的錢，更不信任我們的決心。」
「對！就是不信任！」
「在他們眼裡，我們就是一群拿著熱錢的門外漢，想用網際網路那套『快速疊代、野蠻生長』的玩法來搞航天。
有人當著我的面說，這是對科學的褻瀆，是對幾十萬航天人奮鬥史的不尊重。」
這就是國內的現狀。
在很多人的意識里，火箭這玩意，那是國家才能做的。
其實根本不是，商業航天，也可以做這些。
陸向陽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這不是李宇航能力的問題。
而是整個行業根深蒂固的認知問題。
在2018年初，絕大多數人，包括那些業內專家，都很難想像。
幫別人發射衛星，居然可以成為一門賺錢的生意。
這對很多傳統技術者來說，根本都無法接受。
在他們的觀念里，航天是只投入、不產出的燒錢機器。
是國力的象徵，是國家的臉面，怎麼能和民營商業掛鉤？
想打破這種思想鋼印，光靠砸錢和畫大餅是沒用的。
必須拿出他們看得懂，並且不得不服的東西。
看來得找個資深大佬出來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