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蒙特工廠的參觀，在Musk親自陪同下，進入了核心區域。
蕾駿徹底變成了「十萬個為什麼」，拉著Musk，從電池能量密度聊到星鏈計劃的低軌道衛星部署。
問題一個比一個專業，一個比一個宏大。
很顯然，來之前蕾總是做了很多功課的。
而Musk顯然也很享受這種高強度的智力碰撞，他時而手舞足蹈，時而眉頭緊鎖，像個找到了知音的孩子，滔滔不絕地闡述著自己關於能源、太空和未來的瘋狂構想。
兩人一見如故，相見恨晚。
這也是陸向陽最想看到的畫面。
他成功地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陪同人員」，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這讓他得以從主舞台的聚光燈下脫身，自由地觀察著這個巨大的魔法盒。
他的目光，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尋找著克里斯·拉特納的身影。
但拉特納在Musk出現後不久，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陸向陽並不著急。
他知道，像拉特納這樣的頂級技術大牛，對這種商業互吹的場面，天然地沒有興趣。
他來這裡，或許只是出於禮貌，或者，是Musk的強制要求。
這反而讓陸向陽更加確定，拉特納是一個純粹的技術信徒。
對付這樣的人，任何商業技巧和花言巧語都顯得多餘。
唯一的語言，是技術交流。
參觀進行到一半，眾人來到自動駕駛測試區。
幾輛Model S正在封閉場地上進行著各種複雜的測試，自動泊車，緊急避障，高速公路上的自動變道……
「我們的Autopilot，目前是全世界最先進的量產自動駕駛系統。」
Musk很是驕傲地介紹道：「我們有超過一百萬輛特斯拉在路上行駛，每天都在為我們收集海量的駕駛數據。這些數據，是我們的核心優勢。」
「數據驅動，確實是正確的道路。」
蕾駿深表贊同。
Musk忽然話鋒一轉，看向一直沉默的陸向陽。
「陸，你怎麼看？你們的抖音，也是基於強大的算法和海量用戶數據。在數據應用方面，你們是專家。」
這個問題，有些突兀，也有些尖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陸向陽身上。
蕾駿也停下了和Musk的交流，饒有興致地看著陸向陽，想看他如何應對。
陸向陽笑了笑，從容不迫地開口：
「埃隆，你的數據確實很多，就像一片汪洋大海。但我覺得，光有數據還不夠。」
「哦？那還需要什麼？」
Musk追問道。
「還需要一張足夠精準的航海圖。」
陸向陽說道：「就好像，海洋本身並不能告訴你哪裡有寶藏，哪裡有暗礁。
你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大腦，去理解和解析這些數據。
從中找出規律，做出預測。」
Musk皺眉問道：「你是指算法？」
「不只是算法。」
陸向陽搖了搖頭：「算法只是大腦的思維方式，我指的是大腦本身。
一個足夠強大的，專門為處理這些海量、非結構化的感知數據而生的硬體核心。」
這番話，說得有些專業，也有些抽象。
在場的公關人員和大部分高管都聽得雲裡霧裡。
但Musk的眼睛，卻亮了。
蕾駿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們都聽懂了陸向陽的潛台詞。
陸向陽說的，是晶片。
是專門用於人工智慧，特別是自動駕駛的AI晶片。
這是特斯拉目前最大的痛點之一。
他們雖然有海量數據，但一直受制於英威達提供的通用GPU晶片，無法在硬體層面實現最優的匹配和效率。
Musk自己也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並秘密組建了晶片團隊，試圖自研。
但晶片研發，是吞金巨獸，更是技術深淵，難度遠超他的想像。
而檸檬科技，卻已經成功拿出了「破曉」這樣一款震驚業界的10納米SoC晶片。
陸向陽這番話，穩准狠地切中了特斯拉的要害。
「看來，你對晶片很有研究。」
Musk盯著陸向陽，緩緩說道。
「談不上研究，只是我們自己也做，所以踩過一些坑，有一些體會。」
陸向陽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非常微小的事情。
但這凡爾賽式的發言，卻讓在場聽懂的人，心中翻起了巨浪。
蕾駿看著陸向陽，心裡五味雜陳。
他終於明白，陸向陽的底氣從何而來。
造車，不僅僅是汽車產業鏈的競爭，更是科技生態的全面戰爭。
Musk的表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他看著陸向陽，眼神里除了好奇，又多了一絲忌憚。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商業交流。
現在看來，他可能引來了一頭，想要在他後花園裡一探究竟的，來自東方大陸的猛虎。
就在氣氛有些微妙的時候，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陸先生，恕我直言，你的『大腦論』，聽起來更像是紙上談兵。」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戴著眼鏡的白人工程師排眾而出。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神情倨傲，胸前的工牌上寫著「Autopilot Software Engineer」。
他顯然是特斯拉自動駕駛軟體團隊的一員，也是Musk的忠實信徒。
他無法容忍有人質疑他們的技術路線：
「你說的專用硬體核心，理論上很美好。
但現實是，沒有任何一款晶片，能完美應對現實世界中無窮無盡的極端情況。
過度依賴特定硬體，反而會限制算法的疊代和靈活性。
我們相信，通過強大的軟體和雲端算力，才是通往L5級別自動駕駛的最終道路。」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嚴密，代表了特斯拉內部主流的技術觀點。
Musk沒有阻止他，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似乎想讓這位下屬，去試試陸向陽的深淺。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陸向陽身上，等著看他如何化解這個尷尬的局面。
趙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真怕陸向陽跟對方在技術細節上爭辯起來，那不僅有失身份。
而且在別人的主場，關係搞得太僵，可不好。
然而，陸向陽只是笑了笑，並沒有看那個工程師。
而是轉向Musk，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埃隆，我聽說，你們的視覺感知系統，在處理黃昏時分，隧道入口處的光線劇烈變化時，偶爾會出現誤判。
比如，把前方白色貨車的車廂，識別成天空。
有這回事吧？！」
「？？？」
話音剛落，Musk的臉色，瞬間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