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帕羅奧圖市中心。
一家燈光溫馨的義大利餐廳。
長條餐桌旁，陸向陽的對面坐著一個華人。
趙帆坐在他的身側，盡職盡責地扮演著助理的角色，內心卻波濤洶湧。
白天在特斯拉工廠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他現在看陸向陽的眼神，已經和看一個先知大佬沒什麼區別。
「沈總，嘗嘗這個燴飯，他們家的招牌。」
陸向陽用餐叉示意了一下，打破了沉默。
他對面那個戴著黑框眼鏡，氣質冷靜，甚至有些許社恐的中年人，正是天箭科技的創始人兼CEO，沈聰。
沈聰，四十二歲。
清華航天工程本科，斯坦福航空航天碩士，畢業後在NASA噴氣推進實驗室（JPL）工作四年，參與過【好奇號】火星車的地形感知系統研發。
履歷可謂是金光閃閃。
2015年，他創立天箭科技，主營商業航天領域的測控通信設備。
同時，也在悄悄布局自動駕駛的高精度定位模塊。
這是陸向陽獵鷹計劃名單上，航天領域的第一塊拼圖。
也是李宇航在清華時的一位學長，這次來到矽谷，就是為了挖他回國，加入星河動力。
沈聰聞言，默默地用勺子舀了一口燴飯，細細咀嚼，沒有說話。
他今天來，是存著一份好奇，也存著一份警惕。
一個做短視頻和手機的網際網路巨頭，突然說要搞商業航天，還要做低軌衛星網際網路。
這在國內的航天圈子裡，聽起來更像是一個資本故事。
而不是一個技術理想。
如果不是李宇航搭線，他今天就不會來見陸向陽。
陸向陽也不急，他知道對付這種技術偏執狂，談錢、談市場、談估值，都是次要的。
你得說他的黑話。
「沈總，你們給無人機做的高精度定位模塊，用的是RTK技術吧？」
陸向陽切著盤子裡的牛排，隨口問道。
沈聰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對，基於載波相位的實時動態定位技術。」
「精度能到厘米級，很厲害。」
陸向陽專業屬於張口就來：「但功耗和成本還是降不下來吧？而且對基站的依賴性太強，在信號不好的地方，就抓瞎了。」
「？」
這是他公司目前最大的技術瓶頸，也是所有做高精度定位的公司共同的痛點。
沒想到陸向陽如此了解。
「我們正在嘗試用PPP-RTK技術，結合星基增強，來擺脫對地面基站的強依賴。」
沈聰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踩在點上。
「我明白。」
陸向陽點點頭：「但這樣一來，算法的複雜度會指數級上升，對晶片的算力要求也完全不同了。你們現在用的，還是通用的FPGA晶片吧？」
「……」
沈聰沉默了。
陸向陽說中了他另一個痛點。
FPGA雖然靈活，但算力功耗比太差，根本無法滿足未來大規模、低成本部署的需求。
他們需要一顆專用的ASIC晶片。
但流片一次的成本，動輒數百萬甚至上千萬美元，對一家初創公司來說，是不可承受之重。
「星河動力在做的，就是解決這個問題。」
陸向陽放下刀叉，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沈聰的眼睛：
「我們現在就只做兩件事。
第一，用我們自研的AI晶片，為整個航天產業鏈，提供從端到雲的，低成本、高性能的算力支持。
包括你需要的，集成PPP-RTK算法的專用定位晶片。
第二，用我們的算法和數據能力，去解決那些最棘手的『非線性』問題。
比如，上萬顆衛星的軌道維持和防碰撞預警，比如火箭回收過程中的實時姿態解算。」
陸向陽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沈聰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從陸向陽的話里，聽到的不是一個空泛的商業計劃。
而是一個清晰、具體，且直擊行業要害的技術路線圖。
提供算力，解決算法。
這正是目前國內商業航天領域最欠缺，也最核心的兩塊能力。
「陸總，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請問。」
沈聰扶了扶眼鏡：「為什麼你們檸檬科技，擁有全球最大的數據來源，擁有最先進的推薦算法，為什麼要去碰航天這麼一個投入巨大，回報周期極長的硬骨頭？」
「因為抖音和TikTok，只是船票。」
陸向陽靠在椅背上，坦然道：「它們為我們積累了海量的用戶數據，訓練了我們的神機算法，也賺取了足夠的現金流。
但這些，都不是終點。
我們的終點，是用這些技術，去賦能更宏大的領域。
交通、醫療，以及我們頭頂的星辰大海。
沈總，你從JPL出來，我相信也不是為了做幾款無人機定位模塊。
你想做的，應該是和你的老東家，和SpaceX掰掰手腕吧？」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沈聰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他隨身攜帶的那本黑色Moleskine筆記本，幾乎每一頁畫的都是火箭發動機和衛星星座的架構圖。
「星河動力，給不了你NASA的聲譽，也給不了你SpaceX的光環，但我可以給你三樣東西。」
陸向陽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寒武紀最頂尖的晶片設計團隊，為你量身定製你需要的任何晶片。
第二，整個檸檬集團的超算中心，為你提供近乎無限的仿真模擬算力。
第三，絕對的自主權和充足的資金，讓你去實現你當初離開JPL時，想要實現的那個夢想。
當然，至於薪資方面，也絕對不會比你現在的少。
這一點，李宇航可以作保。」
沈聰看著陸向陽，看著他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無法拒絕。
「我加入。」
沈聰的聲音有些乾澀，但異常堅定。
陸向陽沒想到對方如此果斷，伸出手來說道：
「歡迎加入【星河動力】，李宇航可是早就盼望你的到來。」
沈聰笑了笑，也伸出手：
「我也是，能和李宇航這樣優秀的學弟一起共事，我深感榮幸。」
陸向陽笑了：「對了，還有鍾老，他應該很快也會加入我們團隊了。」
「？」
沈聰聞言微微皺眉，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陸總說的，可是原航天七院的總工程師，【長征】系列火箭液體發動機項目的奠基人之一的鐘老？」
陸向陽肯定點頭：「對的，就是他。」
「太好了！」
沈聰笑得更開心了：「說起來，鍾老也曾經是我的老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