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在面前無限放大的手掌,楊柳呆滯愣神,直到最後一刻才猛然驚醒,急忙後跳拉出幾十米距離。
然而腳尖還沒來得及落地,一陣異常的時空變換突然扭曲了現實,楊柳後跳的距離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抹去——當她雙腳重新接觸地面時,方才驚覺自己根本沒能成功拉開距離,那道通體邪異的人型聖者仍然站在自己面前。
仿佛有一段時空被抹去了。
她短暫愣了下神,握緊二舅媽脊椎劍,一發斬擊斜向上奮力掄出!
人型聖者不具備雙眼之類的感官,但這一刻,它的「視線」明確落在了那把急速逼近的龍骨巨劍上,然後風輕雲淡地伸出左手。
它的手掌與二舅媽脊椎劍碰撞,沉重巨大的劍身變得扁平,被無形力量壓縮成紙片厚度,最後發出清脆的「啵」的一聲,徹底湮滅消失。
無往不利的神器失去了它的鋒芒,僅餘下一小截劍身和劍柄。
楊柳姑娘這輩子都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低頭看著手裡的斷劍,難得爆了句粗口:「臥槽,二舅媽死了……!!」
「你二舅媽本來就死了!」
兩隻靈能之手從兩側襲來,一隻握緊成拳砸向人型聖者,另一隻手則抓住楊柳的腰,將她拽離危險距離,同時整顆石頭高高懸空,對著楊柳嚷嚷:「還是你親手乾死的,靈牌都擱家裡擺兩三年了——還有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這玩意好像有點邪門——!」
靈能之手在接觸到人型聖者的瞬間就被彈開,隨即大壯的靈能遭到侵蝕,暗紫色的手臂在半空掙扎著消散。
大壯眼珠子震驚得上下竄動,「連靈能這種能量態物質都不行?!」
「開火,開火——!」
來自跨世界管理聯盟的精英特工們聚集到一起,處理完附近的侵蝕拉爾人後,齊齊掏出手上能掏出的最高殺傷力武器,對準遠處的人型聖者就是一陣集中火力傾瀉。
火焰、鐳射、低濃度以太、魔法,甚至是單兵適用類現實扭曲異常武器——跨世界管理聯盟的軍火儲備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以人型聖者為圓心,方圓五十米內的時空結構被大幅度破壞,一度出現小型黑洞等天文概念類扭曲現象,將人型聖者淹沒其中。
然而在球狀的混沌扭曲結構內,那道紅黑的人影僅僅是微微晃動。
在足以毀滅大多數前50編號異常的火力中,它僅僅是輕輕搖晃了一下,像是水中明月的倒影,被人撩起水波時的蕩漾不會對月亮本身造成任何影響。
下一秒,它抬起右手。
猩紅紋路加速環繞手臂,無法理解的符文煥發紅光。
於是施加在它身上的現實扭曲全部消失,世界突然安靜下來,管理局武器賦予的現實扭曲概念被更高維度的力量否定,同時管理局各大精英的身體結構發生形變,他們的骨骼關節遭到壓縮,手臂大腿像抹布般被擰轉,鮮血還沒來得及流淌出來,就因維度干涉而自我坍縮,變成一團血霧,最後消散不見。
好消息是,它似乎並不理解人類的弱點,維度壓縮的位置完全隨機,這使得某些幸運兒只消失了兩根手指或者一撮頭髮。
壞消息是,這種隨機選擇位置的能力一旦被找中要害,當事人將必死無疑。
只是一次維度干涉,三名聯盟精英特工脖子以上的部分就坍縮破裂成血霧,它們的傷口斷面布滿侵蝕痕跡,這意味著連最強的基因再生藥劑都救不了它們,微微抽搐兩下後,便無力地倒在地上。
「該死!我tm親自帶的兵!」
夏洛特看著自己的一位優異學員慘死當場,大罵出口,提起重力壓縮炮,對準人型聖者扣動扳機。
人型聖者似乎注意到他,扭頭看向夏洛特,同時伸出右手。
夏洛特神色一驚。
他忽然感到世界天旋地轉,整個腦袋嗡嗡作響,頭部的盔甲面罩發出明顯的形變噪音,五官和臉皮都開始向鼻尖的位置收縮。
糟糕,完蛋……
夏洛特心中一涼,死亡預兆湧上心頭,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人一腳踹中腰部,整個人橫飛出去,僥倖躲開這一發維度攻擊。
他一回頭,看見華生叼著煙,額頭淌滿汗水,左腳單立著站在原地,右腳腳踝以下的部分沒了蹤影。
夏洛特神色一怔:「華子……?」
華生瞥了眼夏洛特,留給他一道複雜的眼神,隨即單腳彎曲,蹬地而起,向人型聖者衝殺而去。
人型聖者顯然發現了這位無畏的衝鋒者,卻也只是一如既往地朝他抬起右手。
維度干涉再次發生。
表面護盾和盔甲連半秒鐘都沒撐到就破碎成渣,華生四肢發生嚴重扭曲,卻在最後關頭被一根通體漆黑的觸手抓起,拽離維度干涉區域。
人型聖者見狀,動作微妙地遲疑了一下,似乎這才理解到這位衝鋒者只是在發動佯攻。
正是這一瞬間的遲疑,給了024機會。
交流意志不知何時悄然摸到人型聖者背後,水缸內絮狀物急速流動,兩隻白手套「啪」地一聲驟然拍攏!
傷殘人員的武器、盔甲、提前散落的腐蝕藥劑、天花板上的藤蔓、實驗室大門——所有能利用的一切,都受到024的指引,向人型聖者飛速聚攏,硬生生拼成一顆直徑十五米左右的巨大圓球,將人型聖者牢牢包裹其中。
同一時間,大量涌動的「墨液」主動攀上這顆圓球,填滿它的縫隙。
這些「墨液」的本質是阿爾托莉雅等人的賜福之力,是它們身體組成的一部分,而傳承自洛龐的偉大力量如今聚合到一起——它們這部分賜福作為封印素材,抱著即使部分軀體被摧毀也無所謂的想法,務必要將人型聖者封印在這裡。
這還沒完。
「時間與空間不可分離,且時間和空間依賴於物質存在——」
坎蒂絲站在角落,早已提前穿戴上破碎之手,此刻正高舉自己亮銀色的右臂,和頭頂的炫彩兔子玩偶一起吟唱時間術法。
完成吟唱的瞬間,坎蒂絲伸手向前,用力打了一個響指。
啪地一聲。
以圓球為主要作用單位,圓球及其附近區域的時間被強制「暫停」,陷入完全的寂靜。
塗滿賜福的圓球安靜下來。
做完這一切,坎蒂絲只覺胸口一悶,精神恍惚,整個人撲通地跪在地上,右手痙攣著將破碎之手抖落在地。
「坎蒂絲!」兔子教皇神色一驚,「你沒事吧?」
坎蒂絲跪在地上,抱住腦袋,聲音裡帶著痛苦的呻吟,「我……沒事,就是有點……用力過猛。」
兔子教皇心疼地看著坎蒂絲,隨即不可思議地回頭看向那顆被暫停的封印圓球——自從坎蒂絲接任時鐘塔教皇后已過去近兩年,她對時間的理解遠超從前,時間術法的能力更是超越了巔峰時期的自己,再加上有破碎之手協助,停止某片區域的時間對坎蒂絲而言應該易如反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僅僅發動一次時停術法就筋疲力竭。
人型聖者,可能比它們想得還要可怕。
「辛苦了,時鐘塔的教皇小姐。」
簡國主的身影出現在坎蒂絲身邊,此時只剩下左半邊身體,右半邊則變成不斷流淌的黑色賜福,「幸虧有你在,時間暫停無疑是維度力量最好的針對手段,如果沒有你,我們恐怕——」
簡國主的話還沒說完。
不遠處的封印圓球就突然顫抖兩下。
在場眾人齊齊瞪大雙眼,簡國主也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不是吧……」
封印圓球砰然炸裂,各種零件和碎屑四處飛濺,擦著簡國主和坎蒂絲的臉飛掠而過。
人型聖者完好無損地重新出現,這一次,它似乎意識到坎蒂絲也是一個必須處理的麻煩,於是一個瞬移來到坎蒂絲面前,朝她伸手。
坎蒂絲想逃,但剛剛發動能力讓她付出極大的精神代價,此時起身的動作踩了個踉蹌,當即跌倒在地。
幸好簡國主出手及時,用賜福裹住坎蒂絲的身體,將她帶離現場——可兔子教皇就沒這麼好運了。
它脖子以上的部分被維度碾壓,整個腦袋當場消失,毛茸茸的身體顫抖兩下後,當即躺在地上抽搐。
「教皇爺爺!」
坎蒂絲被轉移到幾十米外的地方,一抬頭,看見兔子玩偶的慘狀,先是一愣,隨後淚水幾乎就要奪眶而出。
然後還沒等坎蒂絲真哭出來,她就看到沒了腦袋的兔子玩偶小心翼翼地重新爬起,趁著人型聖者沒注意,踩著搖搖晃晃的腳步偷偷逃到角落,順便還把沾上侵蝕的右手給扯了下來,爆出滿地棉花。
坎蒂絲的情緒一下就不連貫了。
只能說她和兔子玩偶相處太久,有時候都忘了,老教皇這具身體不能用常規生命形式來看待。
……
老教皇沒死是好事。
但問題仍然存在。
眾人看著輕易突破時間與賜福封印,看上去還沒費多大勁的人型聖者,一種無法戰勝的絕望油然而生。
楊柳握緊手裡的二舅媽,和大壯並排站在一起,臉色從剛才開始就格外難看,「壯啊,我們好像不是它對手,現在咋辦?」
「最好的辦法就是等領導和莉雅,它們肯定有法子。」大壯飛快地開口,「你剛才不是聯繫領導了嗎,他們人呢?」
楊柳這才回過神,「對啊,領導呢?」
空間坐標已經發送出去。
照理來說,在打到一半的時候,方九和莉雅就應該用他那個離譜的完美相位展開來個雷霆登場。
然而附近根本沒有相位展開的蹤跡,手機也沒有傳回方九的消息。
仿佛自己發送的信息石沉大海一般。
她咬了咬牙,伸手抓向腰間的手機,想和方九再次取得聯繫。
然而人型聖者的維度干涉正好在此時發動,楊柳掏出手機的瞬間,五根手指互相摺疊扭曲,劇烈的痛苦迫使她後退拉開距離,而那台能夠無時無刻相互聯絡的手機也被扭曲成齏粉,消散坍縮於虛空之中。
其他人雖然也在試圖聯絡方九,但不知為何,所有信號都被截斷。
「嘶——」
楊柳看向被摺疊扭曲的五指,除了物理意義上的疼痛外,侵蝕也在腐蝕她的皮膚,整隻手嘶嘶地冒著白煙。
阿爾托莉雅見狀,遠程控制賜福之力,為楊柳提供治療——儘管無法治癒侵蝕,但至少能讓楊柳的手指恢復原狀。
「這下真壞事了……」
楊柳罕見地露出凝重而嚴肅的表情,眼神沉了下來,望向人型聖者的目光里有忌憚和畏懼,但更多的是思考。
她不知道方九和莉雅為什麼沒來,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因為這很可能意味著502小隊最重要的兩個人,如今正處於某種「無法救援」的特殊狀態,很可能他們陷入了和【橙色現實】一樣,自身難保的狀態。
必須得去幫忙,去幫領導和莉雅。
楊柳長長地呼了口氣,眼瞼微垂,半張的眼睛裡透著思索與凝重。
「打是打不過的。」楊柳沉靜地說著,「我們沒有應對維度技術的手段,唯一可靠的是007,但它大概率已經被叫回空之環的主戰場,我們現在只能靠自己……」
大壯疑惑地看向完全變了個人的楊柳,「你想到辦法了?」
「還沒有,但我們必須轉換思路,不能硬碰硬,得想辦法拖住它。」楊柳飛速開口,「我們的任務是取得破繭之錘的控制權,僅此而已——但這意味著我們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去解析,分析這裡的機器,並且需要找個熟悉拉爾人語言和技術的人來擔任這項重要任務。」
一邊說著,楊柳一邊看向季薇。
季薇接收到楊柳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麼,收回自己的賜福之力,同時抽身後退,潛入陰影之中。
如果能給季薇拖夠足夠的時間,就讓她完成對破繭之錘控制台的解析。
好消息是,心王曾經共享給管理局有關破繭之錘技術的一切,這讓季薇能夠快速上手,理解破繭之錘控制台的構造。
因此在短時間內完成解析,按照預定計劃,向預定位置擊發破繭之錘——這一方案是可行的。
「可是……正面呢?」
大壯看著遠處輕易擊潰聯盟特工防線的人型聖者,不禁問道,「誰來拖住它?」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對此,楊柳只是暫時拋下手中的斷劍,深吸口氣。
「或許,我可以試試……」
她腦海中回憶起方九。
她清楚地記得方九的所有事情,記得領導的每一次相位展開,記得他的動作和他切開相位空間時的那份自然。
然後,楊柳學著方九的樣子,對準前方虛空,輕輕一划。
一道不算完美,但足夠完整的相位展開憑空出現。
就在大壯尋思這道相位展開通往何處的時候,它看見一根白菜膀子憑虛御空,周身金光大放地沖了出來,背後一大群會飛的葡萄、四條腿跑賊快的西瓜,直徑接近五米高的番茄,還有一群大喊著「妖異受死伏誅!」「前方文明聖地,天魔禁行!」之類熱血的話,掄著自己的根莖就往外拼命衝刺的聖女果。
在場其他的精英特工們;「?」
看見自己成功復現了相位展開,楊柳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朝前方人型聖者猛然一指。
「我的親朋好友啊,都給我上!」
……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方九在接收到楊柳發送的空間坐標後,跟莉雅對視一眼,紛紛決定立刻趕往現場。
他們不知道那紅黑相間的玩意是什麼,但從流向圖的內容來看,這玩意未來會把楊柳他們打得很慘。
然而,就在方九對看見坐標進行錨定,切開相位空間後的下一秒——
無數顆猩紅眼球就從相位空間裡鑽了出來。
它們發出尖細的笑聲,無窮無盡般跨過相位邊界,從中湧出,同時還伴隨著粘稠的侵蝕污泥,不斷向外擴散。
「媽呀,這什麼玩意!」莉雅又驚又怕地嚷嚷起來,一個後跳拉開距離,急忙擺手催促,「方九你給展開到什麼鬼地方去了?」
「地方沒錯啊!我就是照著楊柳給的坐標展開的,這tm……」
方九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在茫茫湧出的縫隙中,看見了一抹熟悉的金色。
金色的髮絲在眼球後方飄揚,某人的嘴角微微揚起,帶著點陰謀得逞的壞笑。
方九心神一震,突然反應過來,伸手想要關閉面前的相位展開。
可他晚了一步,相位空間另一端的維多利亞早於他一步張開雙手,黑色的相位空間驟然膨脹,擴散至整個房間,一層迅速擴散的波紋穿過方九和莉雅的腳下。
恍惚間,維多利亞的房間消失。
一股空間異位感襲來,將莉雅和方九帶往另一片未知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