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葉心底，當即便想到李斯那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理論。
延展開來就很容易得出另一個真理——
這世上，只有我是「正常人」。
和「我」不一樣，才是不正常。
覺得自己很正常的江葉，故意將目光在杜宇珩和何瑜亮之間來回。
那眼神分明是在說——我先殺誰？
何瑜亮敏銳地感知到了危險，整個人瞬間緊繃。
他慌忙催促杜宇珩：「哥們你別害我啊！」
他心裡是覺得，杜宇珩經歷那麼多輪迴夢，應該有很多底牌，不至於輕易狗帶吧？
怎麼就淪落到「不說真話立刻死、說了真話大概率死」的境地呢？
不對不對！這哥們肯定是裝的！他可太愛扮豬吃虎了！
何瑜亮剛在心底安慰自己。
便見杜宇珩好似沒扛住壓力，擔心江葉下一秒就給他抹殺了似的，火速開口，言簡意賅道：
「我擁有一個特殊天賦，能為我開啟『推演模式』。」
「在『推演模式』下，我能夠預測從『推演模式』的當下開始，往後一段時間會發生的事。」
「我是在『推演模式』下，進過這血池。所以在真實情況中面對血池，也敢無所顧忌地往裡跳。」
推演模式……
這個說法，江葉沒有太過懷疑。
畢竟「程臨」的【救贖領域】升到SSS級後，也存在一個「悟道模式」和「推演模式」。
雖然他自己，因為缺乏實驗品，而沒來得及測試那「推演模式」的效果。
但杜宇珩對「推演模式」的描述，和他對「推演模式」的猜測也差不多。
不過，杜宇珩透露的這些，可還不夠。
這只是解釋了，他為什麼敢直接往血池裡跳。
他應該明白，江葉真正想問的，是與李斯相關的信息。
並且他已經非常懷疑，杜宇珩是認識李斯的。
於是，江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望著杜宇珩。
這樣的眼神，明顯透露了對他的答案並不滿意。
以及如果給不出讓他滿意的答案，就別怪他直接出手的意思。
杜宇珩自然也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深意，當即繼續道：
「當然，在某個『推演模式』下，我確實接觸過李斯。不是歷史上的李斯，而是一位名叫李斯的玩家。」
「這位叫李斯的玩家，也擁有能進入『推演模式』的能力，並且一眼就看出來，我也有這個能力。」
「理解起來可能比較繞——他在我的推演里，認出我有推演能力……」
「這種認知，給我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畢竟，我一直覺得，這種『推演能力』，相當於在做一場夢。」
「結果這夢裡的人，就像活過來一樣，他知道我能做夢。」
「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所想表達的那種詭異感受？」
江葉換位思考一下，勉強能理解吧。
他忍不住確認道：「你是說，李斯在你的『推演模式』中，認出了那是你的推演模式？」
「還是他只是單純地認知到，你擁有進入『推演模式』的能力？」
杜宇珩趕忙解釋道：「他倒是沒有直說，那是我的『推演模式』。但我確實感覺，他整個人都怪怪的，就好像知道他活在推演模式里……」
「甚至因為他的詭異表現，讓我都有點分不清，我到底是活在『推演模式』，還是活在現實……」
這番說法，是將何瑜亮也給驚到了。
按照何瑜亮的理解……
這哥們說的「推演模式」，應該就是他之前說的那什麼「輪迴夢」。
何瑜亮覺得，還是「輪迴夢」的說法更好理解。
那麼也就是說——
在杜宇珩的輪迴夢裡……
那個叫李斯的玩家，知道那是他的夢境，而不是現實？！
這……
這種情況，也太詭異了吧？！
若真的出現這種情況……
那麼所謂「輪迴夢」，還是單純的夢境嗎？
夢境裡的人，知道自己是被夢境創造出的存在？！
何瑜亮的心底，也是深深震驚了。
他莫名感覺……
一陣說不出的心底發毛。
同時，江葉當然也想了許多。
他忍不住懷疑，那所謂的「推演模式」，究竟是怎麼回事？
推演模式下的一切，不應該是虛構出來的嗎？
這種感覺就好像……
你正在聚精會神看電視，結果電視裡角色突然朝你揮手，冒出一句：嗨，我知道你正在用電視看我。
也好像……
你正在看小說，結果小說里的角色，突然不走劇情了，而是朝你來了句：嗨，我知道你正在看用文字構成的我:)
這特喵的！相當於強行打破了舞台的第四牆！
放在現實里，可能會覺得很出戲。
因為你知道，電視是人演的，小說是人寫的。
可如果，那個演電視的人，那個寫小說的人，是你呢？
杜宇珩的推演模式下，應該杜宇珩才是主角！
所以更準確的類比應該是——
某個明星演了某部電視劇，結果看自己演的電視劇的時候，發現一段自己沒有演過的畫面！
那個由自己出演的角色，凌空對著自己招手……
也同樣類似於——
某個作者寫的某部小說，結果自己看的時候，發現裡面出現一段自己沒有寫過的內容。
而這個內容是……
主角正在朝作者招手，說——嗨，我知道我活在你的劇本里……
可不就是這樣嗎？
而這樣的情況，可不就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推演模式」下的李斯，真的知道，自己活在杜宇珩的「推演模式」下……
江葉一番思索中，突然又想起……
在最初的最初，他第一次遇見白衣女的場景。
白衣女像貞子一樣，從一個又一個電視屏幕里爬出來。
而那些電視，是電視中的電視，是不斷打破電視的循環……
那麼，那種無限打破電視的循環，與如今這所謂的「推演模式」，是否存在某種關聯？
嘶……
江葉略微思索一下，很快便發現——
這個所謂的推演模式，本身很容易創造悖論！
如果只有一個人能使用推演模式，那倒還好。
可如果存在多人，都能使用推演模式……
那麼就很容易出現多人博弈的情況。
那麼推演模式下的世界，就很容易亂套！
這就好比——
原本「夢境」這個概念，只能由一個人創造。
但如果有一場夢，是由多人同時創造……
那麼這個夢，就會因為受多人操控，而出現很多問題，甚至各種BUG！
這樣，江葉就忍不住懷疑……
會不會杜宇珩和李斯，就是經歷了同一場「推演模式」？
如果兩人共同經歷的是同一場「推演模式」……
那麼李斯的「異常」，倒也就很好理解了。
就好比，杜宇珩以為是他做了一場夢。
但其實，是他和李斯，共同做了那場夢。
那麼夢境裡的李斯，並不產自於杜宇珩的夢境。
同時夢境裡的李斯，也能知道那是夢境。
因為在他看來，那是他的夢境……
不過，這樣就誕生了一個新的問題——
李斯應該是不久前，得到【救贖領域】這個技能後，才掌握的「推演模式」。
可杜宇珩的「推演模式」，顯然發生在更早之前。
那麼……
到底是李斯有所隱瞞，在得到【救贖領域】之前，他就已經擁有「推演模式」的能力？
還是說……
「推演模式」本身，可以跨時間重疊？！
比如，假設杜宇珩的推演模式，時間跨度為100天。
在他經歷推演模式中第49天的時候，與之對應時間節點下，現實世界的李斯，也使用了「推演模式」。
於是，兩個在不同時間節點使用「推演模式」的玩家，便在同一個「推演模式」下，相遇了？？
如果是這樣……那情況又更複雜了！
因為這意味著……
在多人共享的「推演模式」下……
位於「過去」時間節點的杜宇珩，遇到的是，來自「未來」的李斯！
對於杜宇珩，這種情況倒還可以理解。
因為他所推演的，本來就是「未來」。
他所遇到的，也本來就是「未來」的李斯。
可這個情況，從李斯的角度去看，就有些詭異了！
這就相當於……
「未來」某個節點的李斯，遇到了活在「過去」的杜宇珩！
如果這個「未來」的李斯，意識到自己正在與活在「過去」的杜宇珩共享同一個「推演模式」……
那麼他豈不是可以通過影響那個活在「過去」的杜宇珩，直接「改變過去」？！
而「改變過去」本身，不正是會引發悖論嗎？！
比如在「未來版李斯」的影響下，「過去版杜宇珩」殺掉了「過去版李斯」……
那麼，直接就不存在「未來版李斯」！
於是，悖論形成！
當然，從這個角度來看……
江葉等眾多玩家所經歷的「穿越時空」，本身也存在悖論。
只不過兩個時空之間，仿佛被迷霧隔斷，不存在太強烈的因果關係。
所以江葉才刻意忽略了其中的悖論問題。
現在，從「穿越時空」這個更宏大世界級現象來看……
那麼「推演模式」下，多時間節點人物相遇的情況，可能也確實存在。
也就是說……
杜宇珩確實「認識」李斯。
但他認識的，不是這個時間節點的李斯。
而是一個活在未來的李斯！
杜宇珩，李斯，兩個不同時間節點的玩家，在同一個「推演模式」下，形成了跨時間的相遇！
而那個活在未來的李斯，之所以能直接點破杜宇珩是活在推演模式中，是因為李斯本身，也活在推演模式中。
那是他們二人，所共享的一個推演模式！
在那個共享推演模式下……
李斯不認為杜宇珩是推演模式下生成的假人，而是直接看出了杜宇珩也在推演模式中……
這說明未來那個李斯，很可能是已經知曉了推演模式的跨時間共享情況！
也就是……
他知道他遇到的，是活在「過去」的杜宇珩！
那麼……
那個活在「未來」的李斯，是否會通過活在「過去」的杜宇珩，去嘗試改變些什麼？！
這般思索著，江葉覺得自己，好像隱約理清了一些思路。
於是，他直接又朝杜宇珩問道：
「然後呢？」
「那個點破你活在『推演模式』下的李斯，還對你說了些什麼或做了些什麼？」
這一番話，江葉順著自己漸漸順暢的思維，十分自然地問了出來。
然而……
隨著杜宇珩神色的鬆緩。
他才猛然驚覺——
他好像著了這小子的道！
果然，杜宇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明目張胆地鬆了口氣，而後小心翼翼試探道：
「現在，我應該不用死了吧？」
「……」
是的。
江葉之前，可以不聽杜宇珩的回答就選擇殺了他。
然而現在……
在了解了一部分真相後，他迫切想知道後續。
於是，倒不好直接殺杜宇珩了。
這小子……
江葉看他的眼神，越發不善。
杜宇珩咽了咽喉嚨，神色訕訕。
江葉深吸一口氣，語氣篤定道：「所以——」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和李斯之間，是怎麼回事。」
「所以，你利用這點，故意吊起我的好奇心。讓我為了這份好奇，不再輕易選擇殺你。」
杜宇珩又咽了咽喉嚨，訕訕道：
「其實，你只要保證，即便我說真話，你也不殺我……」
「那麼，我也是願意，向你透露一部分真話的。」
「你既然猜到了『推演模式』存在的問題，那麼應該也能想到，我遇到的那個『李斯』，有多麼至關重要。」
「……」
江葉不得不感慨，這小子，是個人才。
靜默片刻，他便問：「如果只是口頭的答應，你應該不會輕易相信。」
「所以，你要怎樣才會相信，我不會殺你？」
杜宇珩靜默片刻，突然冒出一句：「我想先得到，【救贖領域】這個技能。」
之前這傢伙就透露說有技能【真視之眼】。
後來又透露了「推演模式」的能力。
江葉自然便不意外，他自己【救贖領域】這個技能。
只是……
他皺眉道：「首先，我這個技能，目前還在冷卻中。」
「其次，就算得到這個技能，你就能確保自己不會死了嗎？」
「該不會，要了這技能後，還要再提其他什麼要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