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無法理解，但江葉選擇尊重。
就像有句話說的——尊重他人命運。
所以，杜宇珩和何瑜亮之間達成的「雙贏」，他當然不會插手。
只是……
他目光又落到杜宇珩身上。
眼神掃過去時，杜宇珩仿佛就直接知道他想說什麼了。
他略帶試探意味地開口道：「那麼，等待技能冷卻的這段時間……我們不如來探究一下，這血池肉林？」
這話一出，江葉便眉頭一皺，眼神一冷。
越發懷疑，這哥們就是在用緩兵之計！
杜宇珩絕對能猜到他心中的不滿。
但他還是遲疑著，繼續試探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
「或者說，如果李斯沒有騙我……」
「那麼就在剛剛，你收到了他給你發的消息；你拒絕了他向你發起的，向血池骷髏投放血肉的建議……」
江葉靜默片刻，點頭：「然後呢？」
杜宇珩繼續道：「他勸我能說動你，接受他的建議。」
「也就是，接受他傳送的血肉，然後將血肉餵給這座巨型骷髏。」
江葉又沉默了片刻。
視野中，他望向與李斯對話的那兩道暗紫色光幕。
在他選擇冷處理李斯的消息後，李斯也沒再發來消息，似乎不準備再勸他。
如果沒有杜宇珩，那麼大概率，他的選擇就是——無視李斯的建議，沒有給巨型骷髏餵什麼血肉。
而那個「未來版李斯」，似乎是想改變這個歷史？
理清思路後，江葉又看向杜宇珩：
「所以，你準備怎麼『說動』我？」
杜宇珩靜默片刻，突然翻手，掌心出現一片羽毛。
羽毛顏色黑白相間，且那黑白顏色的分布毫無規律可言，顯得十分雜亂。
而整片羽毛的大小……
看上去倒是和能抽走詭紋能力的【牙鳥之羽】的大小相似。
甚至毫不誇張地說，若這片羽毛呈現為純粹的黑色……
那麼江葉都要懷疑它就是【牙鳥之羽】。
說起【牙鳥之羽】，它的效果是抽走詭紋能力。
而之前在棋局之上時，江葉見過詭紋大師召喚的【黑化葬鴉】，其一身羽毛的效果，也是抽走詭紋能力……
所以很大概率，所謂【牙鳥之羽】，就是來自【黑化葬鴉】的羽毛。
那麼，杜宇珩手中這片黑白相間的羽毛，或許可以理解為……來自半黑化的葬鴉？
剛這般想著，他就看到杜宇珩捏住羽毛那一段，然後將羽毛根部的那一端，瞄準巨型骷髏的眉心。
就這一瞬間，仿佛有一道黑色的光，迅速射入巨型骷髏。
緊接著，整個巨型骷髏純白色的身軀上，竟緩緩泛起瑩黑色的光。
說起來是很詭異……
按理說，黑色是最暗的顏色，和「光」這個詞一點都不沾邊。
但莫名的，江葉肉眼望去，就是覺得那黑色是帶著光感的……
他說不出這種感受，只是眼睜睜看著——
整個巨型骷髏，迅速由白變黑，然後像是長出了黑色的「血肉」！
它原本清晰可見的骷髏骨骼，很快被飽滿的黑色全部覆蓋，變成了一道擁有純黑身軀的人形！
這般看去，仿佛它不再是一具巨型骷髏……
而是一具擁有龐大的，純黑身軀的玩家！
與此同時，濃郁的血腥味中混雜的燒焦氣息，此刻變得更加清晰。
何瑜亮望著這一幕，直接瞪圓了眼睛。
好半晌，他震撼道：
「這、這巨型骷髏……長出了純黑身軀！」
「所以這就是前世擁有純黑身軀的我，能吸收血池暗能量的原因嗎？」
「對了！是了！前世我的純黑身軀，吸走這血池暗能量後，這座巨型骷髏，便轟然崩塌了，碎得連一點骷髏渣渣都不剩……」
何瑜亮還在震撼著。
江葉也還在沉默著。
而手握黑白羽毛的杜宇珩，則突然幽幽地冒出一句：
「殉道者的骨骼，在深淵中瑩然如碑。」
江葉神色一震，目光陡然望去。
這句暗語，來自本體在監獄度過0點時聽到的提示聲。
殉道者的骨骼……
江葉又望向這巨型骷髏。
瑩然如碑……
那種帶著光感的黑色，確實可以用「瑩然」來形容。
而整個龐大的純黑身軀，看上去也確實，像一座墓碑一樣。
然而很快，江葉便又目睹著——
那自帶光感的純黑色，很快便從骷髏身上褪去。
轉眼之間，巨型骷髏又恢復成最初純白骷髏的模樣。
仿佛那巨型的純黑身軀，不過是片刻的錯覺。
江葉恍然回神，便見杜宇珩已經收起了那根黑白羽毛。
他緩緩道：「這根送葬羽毛，它只是照出了死者生前的模樣。」
「按照李斯的說法，或許你可以，復活這尊巨型骷髏，讓他重新長出，純黑的血肉。」
江葉靜默片刻，便沉聲分析道：
「如果只是投餵血肉，李斯為什麼不自己親自投餵？又或者，為什麼不安排你來投餵？」
「所以……為這骷髏投餵血肉的人，必須是我？」
杜宇珩點頭，順便直接當著他的面做了個實驗——
他直接斬下自己左手小拇指，然後將這一小塊「血肉」，朝骷髏那帶著微笑還淌著血水的嘴角扔去。
然而結果是，那一小塊「血肉」，根本沒能扔進骷髏嘴裡。
而是撞上骷髏嘴巴後，徑直掉落下來。
杜宇珩接住那根小拇指，然後將它遞給江葉道：「你來試試？」
江葉接過小拇指，卻沒有直接朝骷髏嘴巴扔過去。
他大概理解了杜宇珩的意思——
這巨型骷髏，只吃江葉投餵的血肉。
所以，江葉來試的話，這根小拇指，大概率是能投進去的。
只是他還沒有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親自投餵這尊骷髏。
所以，自然不會貿然將這根代表著「血肉」的小拇指，投向骷髏。
一陣沉默後，他還是看向杜宇珩道：
「如果只是復活這尊骷髏……好像還是不足以『說動』我。」
他這話里的意思也很明顯了——
因為杜宇珩的透露，他的態度確實有些鬆動了。
但還是，不太敢確定。
杜宇珩略微沉默，突然朝他遞來那根黑白相間的羽毛，試探道：
「那麼，你能接受親自使用這根送葬羽毛嗎？」
「……」江葉望著羽毛，靜默片刻，還是將它接了過來，「用羽毛根部照向骷髏眉心？」
杜宇珩說：「你可以照它的眼睛。」
江葉略微沉默，而後捏著羽毛，嘗試將其根部對準巨型骷髏空洞洞的眼睛。
他原本還有些遲疑，是該瞄準骷髏的左眼還是右眼。
然而神奇的是……
這羽毛根部發出的黑色射線，好像是自動分成了兩股。
一股射向左眼，一股射向右眼。
這一次，整個巨型骷髏，率先被黑色「點亮」的，就是那雙空洞洞的眼睛。
不過，那雙眼睛，也並不長成正常眼球的模樣，而是和剛剛的純黑身軀一樣，呈現為純黑色……
然而……
江葉的目光望向那片純黑色，卻仿佛從那片黑里，看到了某些模糊的畫面。
與此同時，那一瞬間，他明確而清晰地感應到——分身！
所以這具被送葬羽毛「點亮」，喚醒純黑身軀的巨型骷髏……
好像真的是它的分身！
只不過，是一具死掉的分身屍體？！
江葉確實感應到了這巨型純黑身軀的骷髏，是他的分身沒錯。
但卻只有分身之間感應，而沒有同步到任何意識信息。
這說明有兩種情況——
要麼，是這具分身本身，本身就沒有意識。
因為它沒有被真正地復活，而只是因送葬羽毛，暫時「復活」了身軀。
要麼……
這具分身，是一種虛假分身。
就像有玩家模仿他時，會被判定為他的分身，但這些虛假分身中存在的意識，卻是玩家自身的意識。
虛假分身，相當於只有身軀被判定為江葉分身。
其意識，卻還是玩家本人的自主意識。
這兩種情況，若為前者，自然皆大歡喜。
那麼江葉復活的，就是自己的分身；
可若是後者……
分身意識不屬於自己……
而自己此刻，又沒有掌握任何可以操控分身的分身技能……
那麼虛假分身，本質上僅僅只是能被他感應，而完全無法受他操控影響。
這樣的後果，則會是全然未知的。
此刻的江葉，有著何瑜亮這個賭徒作對照，自然下意識想選擇謹慎。
而且，還有一個疑點在於——
為什麼剛剛由杜宇珩「點亮」骷髏身軀時，江葉沒有感應到分身？
由他自己「點亮」骷髏，才感應到分身？
這其中，太像是有貓膩了！
這般想著，江葉便準備繼續拒絕杜宇珩的建議。
然而，正當他準備收起送葬羽毛時……
卻恍惚間，看清了那骷髏純黑眼睛中原本模糊的畫面！
說起來，那畫面其實依舊很模糊。
但他那雙機械眼球，卻似乎有著超乎常人的視力，竟像顯微鏡般，將那模糊畫面清晰呈現——
而江葉看到的，似乎是一片茂盛的樹林。
整個視野里，被一望無際的樹木充滿。
那些樹，擁有著黑色的樹幹，茂密的枝幹。
枝幹上墜著密密麻麻的人形葉片……
是的！人形葉片！
那密密麻麻的每一棵樹，看上去都是本體在「無相領域」中看到過的，無相之樹的樣子！
準確說，像是無相之樹的縮小版，被粘貼複製了無數次！
而這樣一片密密麻麻的「無相之林」，莫名讓江葉聯想到了詭林……
詭林那些密密麻麻的「頭髮樹」，就只有一根宛如放大版頭髮的黑色樹幹……
而那樣的黑色樹幹，其實看上去，就像是一棵棵還沒有長成的，無相之樹的樹幹？
所以……
長滿頭髮樹的詭林……
或許本該是，長滿無相之樹的無相之林？
只是這個畫面，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尊巨型骷髏的眼睛裡？
那是他……臨死前的畫面？
所以……那片無相之林，存在於過去？
江葉心中思索著，目光也一直落在那巨型純黑身軀的眼睛處。
他沒有刻意撤掉送葬羽毛。
然而轉眼間，巨型骷髏上的純黑血肉，依舊自動褪去了。
同時，江葉對這具分身的感應，也瞬間消失了。
他剛皺起眉頭，一旁杜宇珩便解釋道：
「送葬羽毛照出死者生前的樣子，也是有時間限制的。」
江葉沒吭聲，只是又將羽毛根部對準巨型骷髏。
然而這一次，骷髏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皺眉看向杜宇珩：「每人只能使用一次？」
杜宇珩搖頭：「那倒不是。它是像技能一樣，每個個體的使用，會有冷卻時間。不同個體之間，分別計算冷卻時間。」
江葉眸光一動：「第二次使用第三次使用，難道能看到不同的畫面？」
說著，他又問杜宇珩：「你的【真視之眼】，看到剛剛復活骷髏眼睛裡的畫面了嗎？」
杜宇珩搖頭：「可能是我的【真視之眼】等級不夠吧，我沒有看到什麼畫面。」
「都看不到眼裡畫面，自然也看不出第一次第二次使用時的區別。」
這時，何瑜亮忍不住插嘴道：「按個體計算冷卻時間，那麼我也能使用這羽毛，再照出這骷髏長出純黑血肉的樣子？」
表面上用的是問句，實則他是在暗示，他也想試試這送葬羽毛。
江葉想了想，便將羽毛遞給他，讓他也試試。
何瑜亮一邊有樣學樣，也將羽毛根部對準巨型骷髏，一邊又提問道：
「這整個血池周遭，還圍著這麼多小型骷髏，它們也能被這羽毛照出生前模樣嗎？」
話音剛落，那巨型骷髏，也被他用送葬羽毛，照出了純黑血肉。
這一次，和杜宇珩使用送葬羽毛時一樣，江葉沒有感應到分身。
不過……
就是這個時候，他腦海突然響起「叮」的一聲。
準確說，杜宇珩和何瑜亮腦海里，也同時響起那「叮」的一聲！
【叮！】
【恭喜放逐之地，成功誕生第一枚月嬰！】
【新月誕生之前，舊月將自動向放逐之地偏移！】
就這樣一則簡短的公告……
江葉便猛然驚覺——
那個被食月巨蟾吞進肚子裡的「新生兒」……
這是真的……誕生出來了？！
而且還是，「第一枚」月嬰？
也就是說，在過去，放逐之地從未誕生過月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