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鳴?」
聽到這名字,姜尋愣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溫鳴。
之前幾次去曦日審判所,幾乎都是他接待的自己。點頭哈腰,察言觀色,話永遠快半拍,明顯是老油條了。
姜尋心裡清楚,自己去的幾次,每次都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不是引得噬界之藤展覽館暴動,就是嚇得學生面無人色
還有在審判所裡頭當眾叫閻燼「老閻」那幾回,溫鳴臉都青了,還硬裝出一副「我沒聽到」的樣子。
挺有意思的一個人。
但這一次,明顯有些不對。
在姜尋的印象里,溫鳴確實和閻燼走得近。明面上看,像是閻燼心腹。
可說到底,他的身份也只是一個外務執事而已。
說好聽點,是會看人臉色、懂進退對外接待重要人員的體面人。
說難聽點,就是個跑腿傳話的。
這樣的人,怎麼會在這種關鍵的時候被閻燼派來青山?以現在審判所那個爛攤子,閻燼......怎麼敢把大事交給一個執事?
姜尋皺了皺眉,沒有立刻說話。
他現在對曦日審判所的信任很低,除了閻燼,他誰都不敢信。
甚至連閻燼,他都要留下三分。
畢竟,預知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按照時間的推算,現在的曦日審判所,恐怕已經被滲透成了篩子。
而閻燼掌了那裡近百年的時間,以他的性格絕對對每個人都知根知底?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察覺到背叛的苗頭。
而他姜尋還只是一個外人,又能看清幾個人是人是鬼?
深夜來訪,溫鳴帶隊,又沒提前傳訊。
這事怎麼想都透著不對勁。
姜尋沒有馬上說話,他慢慢坐直身子,手指在桌沿上輕點兩下,才看向秦老:
「秦老,他們現在到哪了?這次來的人什麼配置,除了溫鳴,還有誰在?」
秦老把拐杖往身邊挪了挪,緩緩坐下。
「人已經進了外城。我覺得來得多半不是尋常事,就沒讓走正街,讓拾光去接的,帶他們抄了小路。現在應該快到接待室了。」
他頓了頓,像在回憶剛才遠遠看見的情形。
「來的人不少,有三四十個。而且都沒穿審判所的制式衣服,全都用東西遮著臉。但看身上的氣息都不弱,至少都是史詩級。」
「史詩級?所有人都是史詩級?!」姜尋忽然皺起了眉,眼中有光芒閃爍。
「是至少史詩級。」秦老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尋常,眼神變得深邃。
「隊伍里還有個傳奇者,年輕面孔。我認得。
就是上回閻燼說要派過來,幫咱們一起處理厲雲的那位。」
「而且這次,包括他在內,所有人......都走在溫鳴後面。」
「嘶——」
聽完這話,姜尋倒吸了口涼氣。
他微微眯起眼,手指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
三十多個史詩級,一個傳奇,而且全都跟在溫鳴身後。
誰是這次事情的主導一目了然。
現在看來,這位溫執事的身份,似乎遠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至少絕不是個跑腿的。
看來老閻這一百多年也沒白干,曦日審判所里,估計還有不少都是他的自己人。
這樣一來......
姜尋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道:
「走,去見見他們。」
說著,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邁步就往外走。
趙聽濤見狀,立刻跟了上來。
推開門,夜風從門口撲進來,帶著青山獨有的泥土氣味和草木芬芳。
遠處,新起的高塔上,幾盞符文燈還亮著。
再遠一些,星河如河,慢慢鋪在頭頂。
月光落在那十幾棵常青巨樹上,把他們照的如同巨人的剪影,像一排沉默的守夜人。
姜尋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交代:「老趙,我和秦老先過去,你去叫其他人。別驚動下面的人。」
趙聽濤點頭,剛要轉身,姜尋又補了一句:「讓躍然也來,她知道分寸。」
「知道了。」
趙聽濤大步走了。
姜尋和秦老並肩往接待室方向快步走去。
......
僅僅十分鐘不到,兩人便趕到了會客廳。
讓姜尋意外的是,趙聽濤三人竟然比他們還先到一步。
趙聽濤站在門邊,宋念念也在,只有趙躍然靠得稍遠些。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像是大病初癒,很久沒有見過陽光的樣子。
但精神看起來還算不錯,眼眶也不紅了,眼中帶著莫名的情緒。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姜尋一眼,強撐著笑了笑。
姜尋皺了皺眉,走過去,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
「好好休息,你可是青山的寶貝,別委屈著自己了。」
趙躍然微微一愣,隨後認真的「嗯」了一聲。
宋念念在一旁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趙聽濤只朝姜尋點了點頭。
「走,進去看看。」
姜尋收回手,轉身推開了門。
昏黃的燈光映出,屋裡安靜得有些沉悶。
十幾米長的藤木會議桌旁,三十多個人,規矩的分坐兩邊,一點聲音都沒有。
沒人喝水,也沒人交頭接耳。
他們就這麼安靜的坐著,像一排澆築的石像。
只一眼,姜尋就忍不住在心裡驚嘆,好一支紀律嚴明的隊伍。
只見那三十多人,穿的全是一水的黑色盔甲,暗沉如墨。
這顯然不是普通的盔甲,但為了方便隱藏,鎧甲上流動的線條都被收斂,各種奢華的裝飾也都被塗成了黑色。
整支隊伍如同黑夜裡裁剪下來的剪影,深沉而懾人,如同地獄爬出的軍團。
姜尋沒有說什麼,只是悄然鋪開了魔源感知視角。
眼前的這些人瞬間變成一團團閃爍的光團,粗略一看,姜尋心裡倒吸了口涼氣。
秦老的眼光準的嚇人。
這所謂的小隊,其中實力最弱的,竟然也達到了史詩級中級。
不僅如此,前頭幾排,幾名明顯是隊長一樣打扮的人。
有一個算一個,竟然全都摸到了史詩級高級!
這是什麼恐怖的配置!
這樣一股力量,別說放進什麼二流勢力。
就是放在頂流勢力里,也是一股絕對不容小覷的力量!
然而,不知為何,察覺到他們的實力後,姜尋不僅沒有驚喜,反而心裡瞬間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可以肯定的是,能把這些在二流、三流勢力中當座上賓甚至當首領的史詩級,硬生生編成一支小隊。
這必定是閻燼的手筆。
甚至可能是他攥在手裡最久、藏得最深的一張牌。
在如今曦日審判所如此動盪的時刻,這張底牌不說帶著閻燼翻盤,至少讓他拿回一半的審判所指揮權絕對不成問題。
可閻燼沒留。
他不但沒留,反而把這些人,連同那名絕對嫡系的傳奇者,一起送來了青山......
想到這,姜尋心裡倒吸了口涼氣。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那就是在閻燼的眼中,如今曦日審判所的情況已經壞到了極致。
哪怕擁有如此的底牌,也根本無力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