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這種戰力都翻不起浪花。
這怎麼可能......
姜尋越往深處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他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又往後偏了偏,落在角落那個年輕人身上。
那年輕人靠在椅背上,半張臉陷在陰影里。
看著和姜尋差不多大,甚至還有些稚氣未脫。
只是此時,他臉上沒什麼笑意,反倒是掛滿了擔憂。
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裡的通訊石,像在等什麼消息,連姜尋進來了都沒第一時間察覺。
姜尋的感知掃過去時,微微停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
他知道對方是傳奇。可當真正去探時,還是被震了一下。
這年輕人體內的魔源,像一片被一望無際的大海,稠密而沉凝,一波接一波的在經絡里奔涌。
姜尋甚至能聽見那些魔力轟在骨壁上的聲音,悶悶的,像海淵底下的龐然大物在緩緩翻身。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
光論魔力儲備,這年輕人竟已接近自己的三分之一。
這個數字落到別人耳朵里,或許不覺得如何。
可要是讓熟悉姜尋的人知道,怕是得當場把下巴摔在地上。
姜尋的三分之一。
那和無限魔力也差不了多少了。
要知道,他體內的魔力隨時都夠他掀起一片黑潮,很多時候,消耗的速度還比不上補充的快。
換句話說,這年輕人的魔力,同樣能支持他掀起恐怖的黑潮。
不僅如此,年輕人的魔力和身為魔法師的他不同,他的魔力是融入在血肉里的。
這也代表著,他是一個御魔者!
幾乎無限魔力的傳奇御魔者!
這就是閻燼親手培養出來的怪物?!
姜尋深吸了口氣,只覺得胸口有些發沉。
連這樣能帶他殺出審判所的嫡系強者都送了過來,這已經不是協助了,這根本就是託付!
姜尋已經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他都難以想像,如今的閻燼究竟身處何等絕望的境地,才會做出如此決絕的決定。
......
這時,似乎是察覺到姜尋已經看完了。
坐在首位旁的溫鳴才溫和的笑了笑,慢慢站起身來。
「姜尋首領,好久不見了。」
姜尋聞聲回神,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尷尬。
剛才他打量眾人的方式確實太直接了。
這麼肆無忌憚的打量一群史詩級以上的強者,也就仗著對方是閻燼的人。
要換作別人,別說打量了,就是多看一眼,怕都對面已經拔刀了。
他乾笑一聲,快步上前,伸手和溫鳴重重握了一下。
「溫執事,確實好久不見。」他客氣道,「你們來得突然,我有失遠迎,見諒見諒。」
「姜尋首領說笑了。」
溫鳴還是那副溫和做派,腰微彎,笑裡帶著幾分熱絡,
「深更半夜上門,是我們冒昧了。主要是路上一直有人盯著,不好傳訊,才拖到進了青山的安全區才通訊。還請您別見怪。」
姜尋看著他,溫鳴也看著他。
兩人忽然同時笑了起來。
這一笑,倒是讓客套疏遠的氣息瞬間消失。
姜尋擺擺手:「行了溫執事,都這麼熟了,就不弄這些虛的了。
你們稍等,我讓人去後廚備些吃的,邊吃邊聊,也嘗嘗青山的手藝。」
溫鳴微微一愣,隨即溫聲道:「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他說完,便重新落座,身子也跟著放鬆下來。
姜尋朝門口守衛低聲交代了幾句,便帶著趙聽濤等人在對面坐下。
屋內一時無話,只聽見外頭夜風掠過屋脊的聲音。
那身著黑甲的人坐得像一片剪影,不說話,也不動,連呼吸都維持在一個很輕的頻率上。
秦老在旁邊慢慢轉著手裡的藤木杖,趙聽濤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宋念念為趙躍然安靜的診脈。
姜尋端起茶,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溫執事,這幾位,不先介紹一下?」
他問得隨意,眼睛卻已經瞥向溫鳴身後那幾個人,眼神帶著探究。
溫鳴見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忘了。」
說著,他側過身,先指向離他最近的一個中年男人。
「這位,是閻審判長麾下隱藏勢力『灰燼小隊』第一隊的隊長,鍾厲。
後頭那些,則都是灰燼的老人,他們都是審判長親自篩選培養的特殊戰士。」
「不在審判所的編制里,平時也大多都在外勤和隱秘任務上,所以一般也不穿審判所的袍子。
您別怪他們不說話,他們都習慣了。」
姜尋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看得出來,這批人顯然是閻燼握在手裡的刀。
不,不是握在手裡,而是是藏在袖口裡的利刃!
他們不穿任何帶身份象徵的東西,不報名字,不輕易開口,甚至連眼神都不隨便亂看。
這顯然是為了最大限度的防止暴露身份。
他們在審判所時,一定是從不走正門的那類人。
或許,只有在閻燼要把誰從這世上徹底抹掉的時候,他們才會像今晚這樣,安安靜靜的出現在某個地方。
姜尋沒再多看,只把目光重新落到角落裡的年輕人身上。
此時,那年輕人已經沒看通訊石了,可也沒抬頭。
他盯著桌面,手指下意識地搓來搓去,眉眼間的憂色藏都藏不住。
溫鳴順著姜尋的視線望過去,笑容里多了幾分無奈:
「這是艾德里安。審判長的義子。
雖然沒有血緣,但審判長一輩子沒娶妻,是拿他當親兒子養的。
這孩子還小,心裡藏不住事。這一路上擔心得飯都沒怎麼吃。」
姜尋又朝艾德里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從方才一直看通訊石的動作就知道,這孩子不傻,甚至可能已經猜到了審判所內外的變數。
他不開口也不是不尊重,只是心裡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據罷了。
看著眼前的配置,姜尋無奈的嘆了口氣。
三十個史詩級。
一個當親兒子養大的年輕傳奇。
閻燼沒有把這些留給審判所,反而全數送到了青山。
不是他們幫不上忙,而是只有他們走了,閻燼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做他該做的事。
這老閻,這就怕是是真要破釜沉舟了。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最後被對方押上重注的,竟是自己這個只見過幾面的人。
姜尋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溫鳴,眼神變得深邃了幾分。
他笑了條調侃道。
「溫主管,其他人都介紹完了,怎麼不介紹介紹你自己?」
溫鳴聞言一怔,隨即挑了挑眉。
剛想說「咱們不是認識很久了」之類的話。
但看著姜尋那滿含深意的目光,他知道對方應該是早就看穿了。
隨即無奈的笑了笑,開口道。
「謹遵姜尋首領要求。」他慢慢站起身,朝姜尋微微欠身。
「在下溫鳴,原曦日審判所外勤執事。自少年時起便跟隨審判長,早年為暗線,後轉外務,替審判長處理一些不便放到檯面上的事。
如今身份被啟用,不再遮掩。」
他頓了頓,語氣還是那副溫吞模樣,可整個人的氣勢卻已經不一樣了。
「等級,傳奇。」
最後四個字落下,滿屋子的空氣都像輕輕一滯。
灰燼的人沒動,趙聽濤卻慢慢坐直了身子。
秦老抬了下眼皮,像早看出來了,只不輕不重的點了點頭。
姜尋看著溫鳴,半晌,輕輕笑了起來:「溫執事,你藏得是真深啊。」
溫鳴也笑了,無奈道:「要不是時局逼人,我其實更想一直藏著。」
「不用打架,不用執行什麼任務,不用勾心鬥角,不用擔心任何人的安危。」
「每天只需要養養花,種種草,偶爾出去接接人,處理處理雜事......」
說著,他眼神變得有些心酸和懷念。
「那樣的日子,或許才叫做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