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尋聞言,也是認同的點了點頭,苦笑一聲:「聽起來,那確實是個好活法。」
這話說得真心。
能一直藏下去,藏到自己想出來那天才出來,不用日日夜夜被人盯著在刀尖上跳舞。
無論對溫鳴,對姜尋,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愜意的活法。
只可惜,眼下這世道,幾乎已經不再允許任何人一直藏下去了。
說話間,窗外忽然亮起星星點點的微光。
那些光點細碎而溫和,像初冬夜裡被風吹散的小火星。
再近一些,眾人才看清,那竟是一群栩栩如生,通體半透明,散發著微光的蜜蜂。
樹靈蜂。
秦老為常青樹培養的伴生靈體生物。
這些樹靈蜂,每隻都只有拇指大小,翅膀不急不緩地扇動著,身後拖著一隻小小的熱盤,盤裡堆滿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它們從窗口魚貫而入,動作整齊得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儀仗隊。
菜還沒端進來,那股誘人的香氣就先飄了進來,讓人食指大動。
最先被端上來的,是一鍋乳白色的菌湯。
湯里浮著幾段新摘的嫩筍,和一種只在青山試驗田裡才有的金色小菇,聞起來鮮得人舌尖發顫。
接著是一盤切得極薄的炙肉,肉片邊緣烤的微卷,撒著暗紅色的碎椒和幾片被烤脆的甜葉。
再然後,是幾籠蒸得蓬鬆的米糕,上面澆著一層用紅果熬成的亮汁。
甜酸混著米香,還沒等轉過來,艾德里安的眼睛就直了。
後面還有烤魚,魚是從河裡新捕的,魚皮被烤得焦黃,筷子一碰,便發脆裂的聲響。
一道道眾人從沒見過的,融合了魔法世界食物和藍星特色烹飪方法的菜,被端了上來,整齊的擺在了桌子上。
濃烈的香氣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溫鳴忍不住挑了挑眉。
艾德里安甚至忘了自己還在擔心什麼,只盯著那一盤盤熱菜,悄悄咽了下口水。
連兩旁那些沉默得像石頭一樣的灰燼成員,鼻翼也不自覺的動了幾下。
他們沒抬頭,可視線明顯往桌上多停了兩秒。
姜尋看到了幾人的樣子,趕緊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先吃飯!」
他笑了笑,又補了一句:
「不管後頭有什麼事,總得先把肚子填飽了不是?」
「都吃都吃,別客氣!」
溫鳴聞言,溫和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他先動了筷子。
艾德里安哪還忍得住,見溫鳴動了,他立刻端起碗,夾起一大片炙肉就往嘴裡塞。
肉燙得他吸了口氣,眼睛卻一下亮了起來,仿佛有小星星在閃爍。
他嚼得很快,腮幫子鼓得老高,又去夠那盤米糕,動作快得像有人跟他搶。
溫鳴夾菜慢,吃得卻不少。
他每道菜都嘗一點,不挑不揀,等放下筷子時,盤子裡竟也沒剩多少。
那些灰燼小隊的成員,吃東西像被同一條線牽著。
他們雖然吃的很快,但節奏卻一點都不亂。
甚至連拿起勺子的角度,伸向某道菜的頻率,都像事先排演過無數次一樣。
沒人說話,只偶爾有碗筷碰出的輕響,像雨點敲在屋檐上的聲音。
姜尋等人卻沒怎麼動,有些興致缺缺的樣子。。
他只隨意夾了兩筷子,便端起了茶。
趙聽濤則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剔刺,慢條斯理的吃了兩塊也放下了孩子。
趙躍然和宋念念顯然沒什麼胃口,只是盛了碗湯,小口小口的喝著,沒往菜上多看一眼。
秦老甚至壓根沒拿筷子,只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看他們吃。
幾人對視了一眼,挑了挑眉,忽然不約而同的看向宋念念的方向
宋念念坐得最遠,此時,她正盯著桌子上的一隻辛勤勞動的小靈蜂發呆。
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團金色的雲霧。
雲霧繞著她指尖輕輕飄動,像一條認了主的小魚,靈動而溫順。
說起來.......念念已經好久沒下過廚了。
幾人對視一眼,都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們知道,不是她不想,主要是實在抽不開身。
作為藥劑研究院和藥劑生產工坊的負責人。
青山軍上上下下數萬人的藥劑,全靠她一個人統籌。
尤其是日常消耗最大的治癒藥劑和體力恢復藥劑。
外勤要用,訓練要用,城防輪換要用,連傷兵營里一天三遍換藥都離不了。
每天從工坊里運出去的箱子堆起來能堆成小山。
除此之外,還有精神舒緩藥劑、淨化藥劑、凝神藥劑、戰鬥增幅藥劑等適用於各種環境的藥劑。
林零總總十幾大類。
每一類又分幾十種,每一種又分為各種劑量,以及高危任務人員特別版。
這些藥劑大多也都需要靠宋念念親自帶隊研發。
更別提,隨著青山軍整體實力不斷提升,原本的藥方還得跟著不斷改進。
如此大的工作量之下,宋念念常常在實驗室一待就是一整天。
這種情況,姜尋他們都看在眼裡。
看著她越來越瘦,話也越來越少。
有時開會,她坐在邊上,捏著筆,寫著寫著就能睡著。
幾個人又互看一眼,心裡都像被小刺扎了一下。
他們不是真饞她那頓飯。
他們只是有點想她了,想那個會繫著圍裙,把湯熬得滿屋香,笑著喊大家「先洗手」的宋念念。
可眼下這光景,誰都不好提。
幾人只是默默的對視了一眼,暗自在心裡發誓要給宋念念減負。
順便,讓她有機會給她們做點吃的.......
......
酒足飯飽,樹靈蜂又排著隊從窗口飛回來,開始輕手輕腳的收拾桌面。
它們把空盤擦淨,把骨頭收了,連桌上幾滴油星都沒擦得乾乾淨淨。
沒多一會兒,桌面便重新清爽起來,只留下每人面前一杯剛續上的熱茶。
灰燼小隊的人又坐回了原樣,像幾十尊石像。
溫鳴用濕巾仔細擦過嘴角,又把濕巾折成小方塊,輕輕放在桌上。
艾德里安揉了揉明顯鼓起來的肚子,臉上那股子憂色淡了許多。
他甚至還小聲嘟囔了一句「真好吃」。
姜尋聽著,笑了笑。
果然老祖宗的經驗是對的,只要吃飽了飯,就能激發一個人的善良人格。
要不平息暴亂都得先賑災呢。
他掃視了一圈,見屋裡的氣氛終於鬆了下來,才看向溫鳴,慢慢開口說起了正事。
「溫執事,審判所那邊,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溫鳴將濕巾放下,正了正身子,思索了下,他低聲道。
「表面沒事。」
「外城照常,巡防照舊。幾個重要部門也都還在運轉。可審判長還是看出了不對。
尤其是上層戰場那邊的人,行為有些不正常。審判長沒聲張,也沒讓任何人知道。
只讓我帶著灰燼和這傻小子先走。」
他抬頭示意了下正在剔牙的艾德里安,表情有些無奈。
頓了頓,他繼續道:
「而讓我們過來,則是審判長接到你的消息之後,臨時下的命令。
他說你絕不是沒事找事的人。你既然會問出那樣的話,就一定是看見了什麼。而且他說......」
溫鳴停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
「他說,你沒有派系,不貪權,也不靠人臉色活著。
你這種人才是最不可能捅他刀子的。所以,他信你,勝過信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