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迪明聽著電話中馮安宇吞吐不定話，心裡其實有點不舒服。
畢竟是老同學，還在一個宿舍睡了好幾年。雖然現在曾迪明也知道，這老同學身在異國他鄉的警務體系，有崗位紀律束縛，能撬動的資源十分有限。
但是，事情是事情，馮安宇沒有利落回應，讓他心裡堵了一口痰似的。
不過，雖然老同學馮安宇應得不是特別爽快。
可反過，曾迪明愣了愣，想了想，還是決定派出兩名幹警郭亮和陸慶山，去一趟莫斯科。
畢竟在當下，若走公家渠道，那是猴年馬月才能完成的事。
而派兩個人去，就能在短時間，打探柳德米拉行蹤，看能否尋到線索？
有了這決策後，曾迪明當即便讓郭亮和陸慶山，帶著一點國內土特產，前往莫斯科拜訪馮安宇，看能否在他的協助下，在那邊找到一絲希望！！
郭亮和陸慶山領命後，當即也不敢耽誤，兩人連夜辦理出境手續，並且帶上了雲嶺槍擊案的案卷資料，以及柳德米拉的高清照片，還有阿圖爾那模糊的遠景側拍和戴著帽子的照片，從龍城國際機場，登上飛往莫斯科的航班。
走出航站樓，在龍城還是微涼的秋風，到這邊，已經頗感寒意了。
郭亮和陸慶山二人按照事前的約定，沒有直接前往當地的一所警務機關拜訪馮安宇，而是搭了車，找到馮安宇那工作的那警務所附近，然後找了家臨街咖啡館，在咖啡廳給他打電話，在此等候他。
沒過多久，一身便裝的馮安宇推門走了進來。 現實碰面之後，馮安宇倒比電話裡面，那番審慎推辭的姿態，要熱情許多，他的臉上，帶著久別故人相見的暖意，快步上前同郭亮、陸慶山握手。
「郭警官、陸警官，兩位辛苦了。」
馮安宇拉開椅子落座，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很是親切。
「馮哥好！這是我們曾組長讓帶的。」郭亮將帶來的茶葉遞給他。
「哎呀，曾迪明也是，搞這麼客氣。」馮安宇接下，笑著打招呼，讓服務員點咖啡，上簡餐，然後望著兩人：「咱們邊吃邊聊！住處我都安排好了！」
「呃。」郭亮和陸慶山應著後，兩人也沒有繞圈子，在吃飯時，便將密封的紙質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間，遞給馮安宇看：「馮兄，這都是保密文件！您看看！」
馮安宇接過文件的時候，陸慶山在旁邊道：「這是最近我們雲嶺槍擊案的主要案卷材料，因為這些資料，目前屬於高度保密階段。這也就是曾組長讓我們親自跑一趟的原因。當然，我們此行的目地，就是希望馮兄你幫我們找到這資料上的兩個鵝國女人！」
在郭亮遞給馮安宇的文件袋中，除了一大堆材料，還放著柳德米拉與阿圖爾的影像資料！馮安宇拿起來：「這兩人，就是此案要找的人？」
「對！此人叫柳德米拉，是此次買兇案的關鍵中間人，阿圖爾是她的上線，我們迫切希望摸清二人的真實身份、落腳地點、社會交往軌跡。」
「好！我再看看。」馮安宇把照片放在一邊，然後認真翻看那案情簡述。
這馮安宇，原本在莫斯科留學，只是娶了當地一警察的女兒，後來，才留在當地某所警局，當了名普通民警。
而且現在他職級也不高，手裡沒有調取國家級涉密卷宗的權限，這也是當初越洋通話時，他在曾迪明面前說話支支吾吾、不敢把話說得太滿的根源。 可當完整看完雲嶺槍擊案的梗概，知曉境內多名高級幹部慘遭暗殺、血案震動兩國，馮安宇的情緒瞬間被觸動，猛地一拍桌子，手掌重重磕在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眼底滿是義憤。
「這？是這案子？」
「對。就是這案子，我們廳級幹部，就死了三人！」
「這光天化日之下，開槍殺人，手段如此狠毒，簡直肆無忌憚。」
馮安宇看完，也是怒了。
「就是啊，目前，重要線索，都指向了這兩個女人！現在，我們迫切想知道這兩個女人的身份，只有知曉她們的身份，這案子才可能繼續推動。」
馮安宇點點頭，繼續將案卷看完，然後，他拿出紙張，將柳德米拉和阿圖爾的信息抄在筆記上，隨後，在安排好郭亮、陸慶山入住酒店後，他便連夜趕回自己所在分局，向自己要好的上司匯報此事，請求他幫著查找這兩人信息。
其實這世界上的很多警務系統，都是授權機制。未達到一定層級，是不允許查看或者調查某個個體或者機構的資料的。
這次，馮安宇幾番溝通爭取，柴可夫權衡利弊，才同意給他開放部分地方人口、戶籍、本地民間報案的查詢權限，允許他做民間層面的外圍核查。
拿到有限的查詢權限，馮安宇連夜加班，順著柳德米拉的出入境記錄反向溯源，調取戶籍登記、戶籍地備案信息，一層層向外排查她的社會關係。
但是，一通篩選比對，折騰了大半夜，一個冰冷的結果，跳了出來。
系統登記信息顯示：柳德米拉從華夏返回本國的第三天，就在她的老家突發疾病死亡，已經完成安葬手續。 至於阿圖爾，不管是戶籍、流動人口登記、本地報警記錄，全部查無此人，如同人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可核驗的身份信息，仿佛這個名字，僅僅只是一個臨時代號。
看到這個查詢結果，馮安宇心裡也是一震，當天夜裡，他勿忙趕到酒店，敲響郭亮、陸慶山的房門。
屋內燈光之下，馮安宇把列印出來的戶籍死亡登記信息擺在二人面前，神色凝重：「郭老弟、陸老弟，我幫你們查了。但是，好像事情，有點意外。這柳德米拉登記顯示，她從華夏回到家鄉的第三天，就突發疾病死亡。而這阿圖爾，系統里完全查不到有效身份，查無實據！要麼，這阿圖爾，本身就是一個假信息！要麼，這是一個易容的男人！」
郭亮和陸慶山聽完，兩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陸慶山眉頭緊緊擰起，身子微微前傾：「突發疾病死亡？這個時間點，也太過巧合吧？此人會不會刻意製造死亡假象，詐死躲起來，以此徹底擺脫追查？卷宗材料裡面，這個女人心思縝密，懂得規避風險，完全有能力策劃一場假死脫身。」
郭亮也跟著點頭附和：「沒錯，這紙面登記記錄，是可以人為操作篡改的！會不會是這柳德米拉，買通了當地的登記機關，然後把這戶籍記錄，給篡改了？」
馮安宇看著二人滿心懷疑的模樣，稍稍愣了愣，片刻之後，他攥緊拳頭，眼神變得果決：「你們有這方面的顧慮，合乎情理，其實，我也很是懷疑？這好端端的人，怎麼說死就死了！而且，也沒有備註是怎麼死的？」
「就是啊！她一個二十多歲的大活人，又沒有發生意外，怎麼突然死亡？」
馮安宇再撐著下巴想了想：「要不？我陪你們親自跑一趟她的老家吧？到了那裡，咱們實地走訪一遍，找當地鄰里、轄區民警核實，是真是假，到了那裡自然水落石出。」
郭亮和陸慶山互相遞個眼神：「那真是謝謝馮哥了。」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柳德米拉的家鄉烏拉爾山區，距離莫斯科接近兩千公里。 而且那邊沒有像國內有動車，若是坐大巴的話，沒有二三天到不了。
馮安宇想了想，然後道：「那明天，我們開車去。」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備好簡單行囊，租下一台民用sv，驅車出發。
遼闊的平原，在車窗外面不斷向後退去，穿過森林、村鎮，慢慢的，便進入烏拉爾山區了。
三人輪流開車，幾乎不作多餘停留，晝夜兼程，馬不停蹄，整整一天，狂奔近兩千公里，終於抵達柳德米拉居住過的邊境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