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像是一個信號。
緊接著——
「咕！！！」
「咕嚕嚕！！！」
「咕嘰！！！」
各種音調、各種頻率的肚子叫聲，在走廊里、樓梯口、院子裡，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像是一場即興的、由腸胃演奏的交響樂。
老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老劉按了按自己的胃，老趙揉了揉肚子。
然後，一群老人，外加一群年輕人，十幾雙眼睛，在正午的陽光底下，齊刷刷地對視了一眼。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從彼此的眼中，讀到了同一個念頭。
午飯。
農場的午飯。
「老裴……」老周的聲音有些諂媚，「這個點……農場還有飯吃嗎？」
這都快一點了，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了。
「有！當然有！」裴老爺子把小狗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晚檸說了，你們第一天來，得給你們接風！走！現在就去食堂！去晚了飯菜可就涼了！」
這句話像是一聲發令槍。
剛才還睡眼惺忪、動作遲緩的老頭們，瞬間像是被注入了某種神秘能量。
老周第一個衝出了宿舍門，那速度讓周明和周磊都追不上。
老陳一邊跑一邊繫著外套的扣子，陳睿在後面喊爺爺等等我。
老劉更是直接拉著小劉就往下沖。
老趙雖然保持著最後的矜持，試圖穩步前行，但腳下的小碎步頻率快得驚人。
小輩們更是嗷嗷叫著跟在後面。
十幾個人，像一支餓狼軍團，浩浩蕩蕩地穿過曬穀場，殺向食堂。
食堂的門大開著，裡面的景象讓所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然後集體咽了一口唾沫。
幾張方桌拼起來的長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正中央是一口巨大的砂鍋，蓋子半掩著，露出裡面醬紅色的、顫巍巍的紅燒肉。
那肉塊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塊都裹著一層透亮的糖色，在燈光下像一塊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瑪瑙。
砂鍋旁邊是一隻更大的陶盆，裡面盛著酸菜燉豆腐，白嫩的豆腐塊和金黃的酸菜絲在乳白色的湯汁里沉浮，上面還漂著一圈紅艷艷的辣椒油。
另一頭，一隻鐵盤裡碼著整整齊齊的蔥油餅，金黃酥脆，表面撒著翠綠的蔥花和雪白的芝麻，熱油還在餅皮上滋滋地冒著細小的氣泡。
旁邊是一大盆清炒時蔬，碧綠的菜葉上掛著晶瑩的油珠，幾粒炸得金黃蒜末點綴其間。
最角落還有一隻蒸籠，晨晨正掀開蓋子，一股白霧沖天而起，露出裡面胖乎乎、白生生的手工大饅頭。
江晚檸站在灶台邊，手裡端著一盆剛出鍋的西紅柿炒雞蛋，紅黃相間，熱氣騰騰。
她看見門口那群餓狼，忍不住笑了：「都醒啦？正好，開飯。想吃米飯的自己去那邊盛！」
「好嘞！」一群小年輕急吼吼地抓起桌上的碗，往飯桶方向沖。
沒有人客氣。
老周第一個撲到紅燒肉麵前，筷子都來不及用，直接拿起一塊塞進嘴裡。
牙齒咬下去的瞬間，他的眼睛瞪得溜圓，那塊肉在口腔里化開，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醬香的咸、冰糖的甜、八角桂皮的香，像三層浪潮依次拍打著他的味蕾。
「這……這……」老周含糊不清地喊著，又夾起了第二塊。
老陳本來還想維持點經濟學家的體面，但當蔥油餅的香氣鑽進他的鼻孔時，他的理智瞬間崩盤。
他抓起一塊餅，「咔嚓」一聲咬下去，外皮酥脆得掉渣，內里卻軟得像雲，蔥油的香氣混合著麥香，在口腔里炸開。
他一邊嚼一邊伸手去夠第二塊，完全忘了自己剛才還在擔心「碳水攝入過量」。
老劉作為醫生，向來最是克制。
他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想從健康開始。
可當他把那片青菜送進嘴裡，感受到那股純粹的、帶著陽光氣息的鮮甜時，他的筷子不由自主地伸向了紅燒肉。
然後，他的醫學信仰，在紅燒肉麵前，土崩瓦解。
老趙是最後一個動筷的，但他一旦動起來，速度卻是最快的。
他左手一塊蔥油餅，右手一筷子酸菜豆腐，嘴裡還叼著一塊紅燒肉，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完全沒有了昔日局長的沉穩風度。
小輩們更是瘋狂。
周磊一手一個饅頭，中間夾著紅燒肉，自製了一個中式漢堡，吃得滿嘴流油。
陳睿把西紅柿炒雞蛋拌進米飯里，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這雞蛋……這雞蛋是普通蛋嗎？怎麼比肉還香？」
小劉則捧著一碗酸菜豆腐湯，喝得呼嚕呼嚕響，完全忘了自己早上還敷了面膜要注意形象。
趙小鵬連吃了三塊蔥油餅，然後鄭重其事地拿出手機，對著紅燒肉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家庭群：「已到農場。第一頓。值。」
裴老爺子和裴老夫人坐在長桌盡頭，沒有急著搶食。
他們面前各有一碗清湯麵，是江晚檸特意給二老留的。
裴老爺子慢悠悠地喝著湯，看著眼前這群老友和晚輩狼吞虎咽的狼狽樣，臉上露出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得意笑容。
「慢點吃，」江晚檸端著一盆新出鍋的炸魚塊走過來，放在桌子中央，「鍋里還有，管夠。大家大老遠到了這兒，別的沒有，就是飯菜管夠。」
「晚檸……」老周滿嘴是油，抬起頭，眼神真摯得像個剛入黨的青年，「我決定了。我不走了。我這把老骨頭，就埋在這兒了。」
「附議，」老陳舉起一塊蔥油餅，像舉起一面旗幟。
「附議，」老劉舉起筷子。
「附議，」老趙舉起饅頭。
小輩們也紛紛舉手，嘴裡塞滿食物，含混不清地喊著：「附議！附議！」
江晚檸看著這一屋子被食物征服的人，樂的不行。
不走好啊，一屋子的專家大拿，都留下來給她當勞動力。
就為了能讓他們以後更好地為農場出力，她決定讓晨晨多做幾頓好吃的誘惑他們。
裴老爺子和裴老夫人見江晚檸笑的跟只偷腥的小狐狸一樣，也跟著笑的合不攏嘴。
在未來的孫媳婦面前，老朋友什麼的，就是用來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