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太陽正好爬到了頭頂，把整個望山村曬得暖洋洋的。
裴老爺子朝還在抹嘴、打嗝、癱在椅子上不想動的老傢伙們和小輩們看了一眼，笑著拍了拍手：「同志們，吃飽了不能一直坐著，對血糖不好。走，我帶你們去農場轉轉，消消食。」
老周第一個站起來，雖然肚子撐得圓滾滾的，但精神頭比早上更足了：「走！我們以後也是農場的員工了，是得想參觀參觀以後的工作場地。」
老傢伙們紛紛起身響應。
小輩們更是一個個精神抖擻。
周磊把登山包往肩上一甩，一副要徒步穿越山林的架勢。
陳睿舉著手機，已經開啟了直播模式，雖然直播間裡只有他爸和他媽兩個觀眾。
小劉早有準備，出門的時候就換上了運動鞋，把栗色捲髮紮成了高馬尾。
江晚檸作為農場的主人，率先走在最前面，給他們當導遊。
一群人在曬穀場上浩浩蕩蕩地鋪開，像一支混雜了老中青三代的旅行團。
第一站是菜園。
菜園在農場東側，用竹籬笆圍得整整齊齊。
籬笆裡面，一畦一畦的菜地像是被尺子量過似的，連壟溝的走向都筆直得讓人不敢相信是人工挖出來的。
老陳站在地頭，推了推眼鏡，嘴裡念叨：「這規劃……這布局……完全符合最優種植效率模型。南北走向，光照最大化；壟寬六十厘米，正好是人蹲下操作的最佳距離……」
「你先別念經了，」老周推了他一把，「進來看看！」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跨過壟溝。
番茄架沿著菜園的南牆排開，一人多高的竹架子上爬滿了藤蔓，下面掛著密密麻麻的果實。
那些番茄，紅的像瑪瑙，黃的像琥珀，綠的像翡翠，一串一串地從架子上垂下來，沉甸甸的，在陽光下透著光。
周磊蹲在一株番茄前，盯著看了半天，然後伸手輕輕捏了捏一顆紅透的果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爺爺，這番茄……比我拳頭還大。」
「別瞎碰，」老周嘴上這麼說，自己卻也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顆，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汁水在他嘴裡炸開的瞬間，老周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這……這什麼味兒？」他嚼了兩下，又咬了一口，「我小時候在老家，我姥爺種的番茄就是這個味！但比他那個還甜！還沙！還……」
「還帶一點回甘，對不對？」裴老爺子站在旁邊，笑著問。
「對對對！」老周舉著剩下的半個番茄，對著太陽看了看，「你看這果肉，沙瓤，一點筋都沒有。以前吃的那些大棚番茄，跟這個一比，連水都算不上！」
老陳也摘了一顆。
他的吃相稍微文雅一點，先聞了聞，再咬一小口，然後閉著眼睛品。
等他睜開眼時，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番茄的糖酸比，」他喃喃道，「至少是市售品種的三倍。而且是天然的，不是催熟劑調出來的那種甜。這種品質，如果做高端供應鏈，溢價空間……」
他的經濟學家本能又開始自動運轉了。
老劉則把番茄掰開，對著光照了照：「果肉結構緻密，細胞壁完整，沒有空心化。這說明生長周期充足，沒有用膨大劑。」
「爺爺，你這是驗屍呢？」小劉咬著半根黃瓜走過來，說話含糊不清。
她手裡那根黃瓜，翠綠翠綠的，還帶著刺兒，一看就是剛從藤上摘下來的。
她咔嚓咔嚓地啃著，完全忘了自己剛才還捧著肚子說撐到的樣子。
「這黃瓜……」小劉嚼了兩口，忽然停下來，低頭看著手裡那根黃瓜，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親人，「這黃瓜為什麼是甜的？黃瓜不應該是沒味的嗎？！」
「你小點聲，」陳睿舉著手機跟過來，屏幕上的直播間裡，他爸的頭像正瘋狂地刷彈幕，【給我寄一箱！寄一箱！寄一箱！】
陳睿看了一眼，果斷把手機屏幕關了。
眼不見為淨。
從菜園出來，一群人沿著石板路往北走，穿過一片豆角架和茄子地，來到了果園。
果園在東山坡的半山腰，層層疊疊的梯田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每一層都種著不同的果樹。
最下面一層是柑橘，金黃色的果子掛在深綠色的枝葉間，像無數盞小燈籠。
往上走是柿子，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頭掛滿了橘紅色的果實，一個個圓滾滾、胖乎乎，像是穿了一件毛衣。
再往上，是晚熟的蜜桃，粉白的果子在秋日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摘一個放在鼻尖下，能聞到一股蜜糖混合著花香的甜味。
老趙站在柑橘樹下，摘了一顆果子，卻沒急著吃。
他把果子舉到陽光下，翻來覆去地看，表情越來越嚴肅。小鵬湊過來問：「爺爺，怎麼了？」
「你看這果皮，」老趙指著柑橘表面的油胞，「細膩，均勻，幾乎沒有瑕疵。這種品相，我以前在特供果園裡才見過。」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小鵬，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好吃？」
「意味著，這個農場，要麼有一套極其先進的管理體系，要麼……」老趙看了一眼正在前面帶路的江晚檸，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小劉在柿子林里徹底放飛了。
她摘了一個又大又紅的柿子，揭掉蒂，掰開，裡面的果肉像蜂蜜一樣晶瑩透亮。
她咬了一口，然後就站住了，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過了好幾秒，她才轉過身，衝著隊伍喊：「爺爺！爸爸！你們快來！這個柿子……這個柿子沒有澀味！它比果凍還嫩！比蜂蜜還甜！它……它不科學！」
老陳摘了一顆蜜桃，也不在乎上面的桃毛，隨意擦了擦就咬了上去。
但當第一塊桃肉入口後，他就驚艷地瞪大眼，然後直接把剩下的半個桃子塞進了嘴裡，腮幫子鼓得像青蛙，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這桃子……不，這不能叫桃子……這叫藝術品……不，這叫……」
「叫人間仙桃。」老周替他說完，手裡已經拿了第二個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