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果園出來時，每個人的手都是黏的，嘴角都掛著果汁的痕跡，眼睛裡都閃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
然後，他們來到了梯田最下面的竹林養雞場。
竹林很大，碗口粗的毛竹遮天蔽日，把陽光切割成無數碎金。
地面上，一群一群的雞在竹林里自由地踱著步，有的在啄草籽，有的在刨土找蟲子，有的乾脆蹲在竹根上打盹。
那些雞，羽毛油亮，雞冠鮮紅，走起路來昂首挺胸，像是這片竹林的主人。
「這……這就是我們早上吃的那些雞蛋的雞？」老劉蹲下身，盯著最近的一隻母雞看了半天。
那隻雞也不怕人，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刨土。
「對，」負責雞場小軍從旁邊跑過來，裝了假肢的手裡提著一隻竹編的籃子，裡面鋪著一層乾草，「爺爺們，你要是運氣好，現在還能撿到雞蛋。竹林散養的雞，隨處下蛋，跟尋寶似的。」
老劉還沒反應過來，小劉已經嗷嗷叫著衝進了竹林，手裡攥著衣角當籃子，開始翻找草叢和竹根。
陳睿也跟了上去，他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讓我去！我要去撿蛋！】
不到十分鐘，小劉捧著一枚溫熱的雞蛋跑回來，那張塗著口紅的嘴咧得比雞蛋還圓：「爺爺！我撿到了！還熱著呢！」
她把雞蛋舉到老劉眼前，蛋殼上還粘著一點新鮮的泥和一根雞毛。
老劉接過雞蛋，在掌心掂了掂，又舉到耳邊晃了晃，臉色越來越嚴肅。
他把雞蛋還給小劉，轉頭對江晚檸說：「小江啊，這批雞的飼養密度是多少？」
「大概一畝地五十隻，」江晚檸說，「定期輪換竹林，讓雞群有足夠的時間休養。」
老劉點點頭，眼神里多了一種東西，像是同行之間的認可，又像是一種專業性的嘆服：「五十隻，正好在可持續的臨界點。再密了，林子受不了。再稀了，效益上不去。你們的飼養方案，比很多現代化養殖場都科學。」
從竹林下來，一群人沿著石板路繼續往北走。
路過養豬場時，老周停下了腳步。
「這……這是豬圈？」老周站在豬場的圍欄外面，鼻子抽動了好幾下，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乾淨。太乾淨了。
豬場的地面是水泥鋪的，但幾乎看不到污漬和糞便。
豬欄里舖著厚厚的干稻草，幾十頭黑白花豬正躺在稻草上呼呼大睡，身上乾乾淨淨的，泛著健康的粉色。
豬場的角落裡堆著一小堆剛清理出來的糞肥，上面蓋著苫布，等著運到菜園當肥料。
「你們這豬圈……比我孫子的房間還乾淨。」老周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對孫子調侃的嫌棄。
「老爺爺，」平安笑眯眯地著跑過來，「這些豬可金貴了。它們吃的是酒糟、豆渣和南瓜，喝的是井水，睡的是干稻草。豬舒服了，肉才好吃。我每天給它們刷毛，還給它們聽音樂呢。」
「聽……聽音樂？」
「對，」平安一本正經地說，「姐姐說了，豬聽了音樂長得快。」
老周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活得還不如豬。」
牛棚和羊圈在豬場後面。
牛棚里躺著十幾頭黃牛，毛色油亮。
牛棚里乾淨得能坐在地上吃飯，牆角的水槽里流著活水，牛糞在半小時內就被清理走了，連一點氨氣味都聞不到。
羊圈更絕。
十幾隻羊站在乾爽的木床上。
對，木床，羊圈的地板是用木條架起來的，糞便從縫隙里掉到下面的收集槽里，羊本身根本踩不到糞。
那些羊比城裡的流浪貓還乾淨，毛是蓬鬆的，眼睛是亮的，看到有人來，還咩咩叫著湊過來要吃的。
「你們這是養羊還是養寵物？」陳睿舉著手機，鏡頭都快懟到羊臉上了，「這羊的毛比我頭髮還乾淨！」
「那是你沒見過以前的老羊圈，」負責人周海感慨道，「以前的羊圈都是泥糊的，下雨天全是泥漿，羊蹄子爛了一半。也就只有我們老闆，捨得花錢，這才收拾成現在這樣子的。不過，動物養得舒服，肉和奶才好。」
老陳一路走一路記，筆記本上已經密密麻麻寫了三頁。
他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圍連綿的果園和梯田，忽然感慨道：「以前學農經的時候，教科書上說，農業的出路在於規模化、機械化。但你們這個農場，既沒有走規模化，也沒有走全機械化，走的是一條……精品化、生態化的路。而且這條路，走得比誰都好。」
江晚檸走在前面，回過頭笑了一下：「種地這件事，急不得。該三年掛果的，你不能讓它兩年掛。該冬天收的，你不能逼它秋天熟。你順著它來，它就給你最好的東西。」
最後一站是魚塘。
魚塘在農場最南端，百來畝的塘面看著格外壯觀。
塘里的水是清亮的灰綠色，微風吹過，水面泛起細密的鱗波。
塘邊栽了一圈垂柳，柳枝掃過水麵，引來一群群小魚爭相啄食。
趙小鵬站在塘邊，探頭往水裡看。
能見度極高，水下一米多的地方，一群草魚正慢悠悠地游過，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遠處的增氧機正在運轉，水花四濺，在塘面上畫出一道彩虹。
「這水……」趙小鵬推了推眼鏡，「比市里人工湖的水還清。」
「因為不用化肥，不用高密度養殖，」江晚檸走過來，「魚是吃草長大的，水草也是魚養的。循環自然淨化，所以水一直清。」
就在眾人對著魚塘嘖嘖稱奇的時候，小劉忽然從路邊的灌木叢里探出腦袋，手裡捧著一把紫色的小果子：「你們看！這是什麼？我剛才摘了一顆，好甜！」
那野果只有黃豆大小，圓溜溜的，紫得發黑，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像一枚迷你的黑珍珠。
「這是野藍莓，」江晚檸湊過來看了一眼，「準確地說，是本地的烏飯果，秋天熟，比藍莓小，但比藍莓甜。」
小劉把手裡那捧果子分給眾人，每人嘗了幾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