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果子入口微酸，然後是一股濃烈的甜，帶著山野特有的清冽和草木的香氣，甜得讓眾人紛紛眯起了眼睛，滿臉的迷醉。
「這野果子……」老周咂了咂嘴，「比那些進口的什麼越橘、雲莓，好吃一萬倍。這望山村，連野果子都這麼逆天嗎？」
「山上還有，」江晚檸指了指遠處那片林子，「山楂、板栗、野柿子、拐棗……這個季節，滿山都是吃的。」
老周看著那片林子，又看了看手裡那顆沒捨得吃的最後一枚烏飯果，深深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有滿足，有感慨，還有一種近乎憂傷的留戀。
「老裴，」他忽然轉過身，看著裴老爺子，表情嚴肅得像在簽一份終身合同，「我決定了。我不是在開玩笑。我不走了。我要在這裡干到死！」
「算我一個！。」老陳合上筆記本。
「還有我。」老劉把醫藥箱拎起來，又放下。
「什麼干到死，會不會說話！」老趙假正經地輕咳了聲，然後一臉諂媚地看向江晚檸，「小江啊，你看我們在這裡能幹啥，有什麼我們能幹的，你可勁使喚我們，不要客氣。」
裴老爺子背著手，看著這四個當年在各自領域叱吒風雲的老夥計，此刻像四個賴在別人家不肯走的老小孩，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
「放心，」他直接替江晚檸接過話頭，「絕對不會跟你們客氣的。你們誰能教英語，誰能修設備，誰能管帳，誰能搞政策，我心裡都有數，絕對會使勁地用你們的！」
說完，他搞笑地朝江晚檸那邊努了努嘴：「晚檸，你發個話。這四個老東西，收不收？」
江晚檸轉過身，看著這群被自己農場徹底征服的老夥計們，嘴角彎了起來。
「怎麼可能不收？」她說，「但凡是來給我們農場添磚加瓦的，我歡迎還來不及呢。」
裴老爺子拍掌大笑：「那就這麼定了！我們約法三章，從明天開始該幹活的幹活，誰偷懶，誰就沒飯吃。」
「不偷懶！」老周第一個表態，聲音洪亮得把塘邊的鴨子都驚飛了。
「對對對，我們就不是那偷懶的人！」其他三個老頭異口同聲。
小輩們站在後面，看著自家爺爺跟農場主當場敲定入職事宜，一個個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羨慕，然後是嫉妒。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周磊。
這個一米八幾的壯小伙子，一個箭步衝上前，臉上堆出一種這輩子都沒對爺爺露出過的諂媚笑容：「江老闆！江老闆你聽我說！我也會幹活！我力氣大，能搬貨，能扛麻袋！我以前在學校籃球隊的，體能絕對沒問題！」
老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突然開始討好主人的哈士奇：「你搬什麼貨？你連自己宿舍的垃圾都懶得倒。」
「爺爺，那是以前！」周磊急了，聲音都變了，「我改！我全改！從今天起我就是全新的人！」
「少來，」老周擺擺手，乾脆利落地把他從江晚檸面前拉開，「你明天就給我回去上班。別想在這兒蹭吃蹭喝。你那公司剛給你轉正，你要是敢辭職，你爹能打斷你的腿。」
周磊嘴巴張了又張，最後只能發出一聲哀嚎：「爺爺！你不能這樣！我是你親孫子！」
「你是我孫子，又不是人江老闆的孫子。」老周鐵面無私，絲毫不為所動。
陳睿看到周磊敗下陣來，立刻轉換策略，繞到了老陳面前。
他蹲下身，仰著頭，用那種直播時常用的、能讓直播間阿姨們瘋狂刷禮物的乖巧眼神看著自家爺爺：「爺爺，我就想陪著你。你身體不好，血壓高，萬一在農場累著了怎麼辦？我留下來照顧你，給你端茶倒水，給你捏肩捶背……」
「我血壓高？」老陳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地看著孫子，「我來之前測了，高壓一百三十五。今天在山上逛了一圈，剛才老劉給我測了一下，一百一十八。你告訴我，我血壓高在哪？」
陳睿噎住了。
「倒是你，」老陳上下打量著孫子，語氣裡帶著一種嫌棄，「我看你這黑眼圈，比你爺爺我深多了。昨晚刷手機刷到幾點？你這是來照顧我，還是來讓我照顧你？」
「爺爺，我……」
「別你你我我的了，」老陳揮了揮手，像在打發一個上門推銷員，「你明天就回去。該投簡歷投簡歷，該面試面試。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我這兒的產出效率，你待著只會拉低。」
陳睿的臉垮得比股票暴跌還快。
小劉看了看形勢，知道硬來不行，決定走專業路線。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江晚檸面前，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學術姿態：「江老闆，我想自我推薦下自己。你們農場的健康檔案，需要持續監測。我是學公共衛生的，我可以幫你們做數據記錄、整理分析，還能幫你建一套完整的員工健康資料庫——」
「小劉，」老劉打斷她，語帶不滿道，「你當你爺爺在這裡是吃乾飯的嗎？」
搶工作竟然搶到自家爺爺頭上了，這小棉襖是不是漏風漏的有點嚴重了。
「爺爺！」小劉撒嬌道，「你是專家，我給專家當秘書呀。」
「不需要！」老劉毫不猶豫拒絕。
「爺爺！」小劉嘟嘴不滿。
老劉補刀：「我記得明天你們科室有研討會，你要不今晚就回去吧？」
小劉氣結，但是無可奈何。
趙小鵬最沉得住氣。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直接衝上去求情，而是安靜地站在旁邊，等所有人都敗下陣來後，才走到老趙面前，語氣平穩：「爺爺，我不求留下來。我只想幫你把信息化系統先搭好。你工作的時候，總得有人做會議紀要、整理資料吧？我可以遠程協作。」
老趙看了孫子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他開口的時候，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小鵬，你的心思我知道。你想留下來。但你爸那個項目下個月就要上馬了，你是項目負責人，你走了項目怎麼辦？」
趙小鵬：薑還是老的辣！
打不過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