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還沒上班呢？」
曹朝陽一推開房門，就見林雅秋坐在布沙發上。
放下布袋裡的小米、雞蛋，他又連忙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
「朝陽，你和琳琳一大早就沒見人，就是為了弄這個去了？」
林雅秋瞧見地上的東西，滿是驚訝。
雞蛋市面上很缺，每個月都是定量，可不光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臉上嚴肅了起來，她鄭重道：「你和琳琳，不會是去了黑市吧？」
額……
「媽，我們也是怕家裡的糧食不夠，所以就去買了些糧票。」
「太危險了，你……你可讓我說你們什麼好！」
林雅秋說著，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也是沒辦法，光靠她和愛人每月的定量糧，還真養不了兩個年輕人。
「媽，沒事，您就放心吧，我會注意安全的。」
「您瞧，這小米多好啊，去糧店裡可買不著。」
曹朝陽拎起小布袋，走到布沙發前。
「這……」
林雅秋抓起一把看了看，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些小米確實不錯，還帶著油光呢，肯定很養人。
心中想起了什麼，她開口道：「當初琳琳小時候，我和他爸，就熬米油給她吃，她就是靠這個熬過的困難時期。」
「朝陽，這黑市，你還是少去，千萬要小心。」
「媽，您放心吧。」
林雅秋沒再說什麼。
回頭拿起布沙發上的幾部醫書，她又看向了女婿，「朝陽，這些書你是從哪弄來的？還有其它的嗎？」
昨晚她熬夜看了一遍，在書里發現了不少沒見過的方子，這些東西可都是寶貝。
「在我們縣裡收購站淘的，就這些，別的沒有瞧見。」
「收購站？可惜了。」
林雅秋嘆了口氣，算是不指望了。
醫書裝進布包里，她拿著剛想去上班，突然又想到了什麼。
轉身走到裡屋，她拿出了家裡的糧油本和副食本。
「朝陽，我和你爸這幾天忙得很，也沒空去買糧油、副食，你抽空就幫忙去買了吧，家裡的油瓶子和醬油、醋什麼的，你也都知道。」
「成。」
曹朝陽伸手接了過來。
暫時沒什麼工作，也沒木匠活，他現在正閒得無聊呢。
「對了，你買的時候，早點去排隊，不然後邊的不好，也容易買不到。」
林雅秋說著，又從兜里掏出錢。
「媽，錢就不用了，我這還有呢，您自己留著吧。」
「你還有？你可別用自己藏的私房錢，補貼家裡。」
林雅秋臉上似笑非笑。
她拿出一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額……
曹朝陽見狀，也沒再拒絕，只能尷尬的接到了手裡。
林雅秋走後，家裡就剩了他一個人。
沒忘記朱琳的話，他掏出存摺和在黑市上買的硯台、毛筆，放到了裡屋的抽屜里。
在家裡又歇了一會，他蹬著鳳頭自行車，便去了城裡王府井的東風市場。
先把木匠用的傢伙事湊齊，他又在市場上逛了一圈。
瞧見攤子上有義利的果子麵包，他花了一塊一毛四的巨款，另加九兩的糧票，買了三個。
這洋氣的東西，他們縣城都沒有，可得嘗嘗。
麵包外有蠟紙包著，他暫時捨不得吃，裝進了布包里。
在市場裡轉了一圈，他又買了些修補竹童車用的竹子。
到了外邊，他將東西綁到自行車上，便準備回去。
想著蓑衣胡同的文大爺，他便蹬著自行車，順路去東華門的信託商店瞧了一眼。
今兒天氣挺好，文大爺正巧在三輪上曬太陽呢。
曹朝陽用力蹬了一腳，自行車竄了過去。
「文大爺，您病好了？」
三輪車上，文大爺睜開了眼睛。
瞧見是曹朝陽，他很是高興，「好了，我早就說了，只要喝幾盅酒，這病立馬就能好，我啊純屬就是缺酒缺的。」
曹朝陽：「……」
這文大爺可真是絕了。
「爺們，我記著你的情，等我攢夠了錢，請你去全聚德搓一頓。」
「算了吧，您能幫我拉拉活就行了。」
曹朝陽搖了搖頭。
瞧見文大爺精神頭挺好，他也放下了心。
從車把上的布包里，他拿出一個果子麵包，接著小心的撕開了蠟紙。
掰下一半，他遞向了文大爺。
「大爺，我剛買的麵包，您嘗嘗。」
「哎呦，爺們，這可真是謝謝了，我正餓著呢，你放心，我就是自己不拉活，也給你把事辦了。」
文大爺往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著急忙接了過來。
這義利的果子麵包里，有葡萄乾、核桃仁、蘋果脯、瓜條和糖青梅，在這個年代，那可真是好東西。
文大爺一手拿著麵包，另一手放在下邊，等著接麵包渣。
一口下去，文大爺只覺得這麵包，異常的鬆軟香甜。
再這麼一嚼，滿滿的麥香，味道真是絕了，文大爺直接豎起了大拇指。
曹朝陽見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強忍著饞意，他把手裡剩下一半的麵包，重新放進布包里，接著蹬著自行車，就往海淀趕。
「哎？爺們，你就這麼走了？」
「大爺，我還有事，您別忘了給我拉拉活。」
曹朝陽回頭又喊了一句，接著蹬著自行車，消失在了街道上。
文大爺手裡還拿著麵包，見狀笑著搖了搖頭。
此時，周圍等著拉活的板爺們，也都聚了過來。
「文爺，這小子對您可真孝敬。」
「是啊，前天他聽說您病了，還是跟我打聽的地址，騎著自行車去看的您呢。」
文大爺又笑了笑。
撕下幾塊麵包，他給板爺們分了分。
「哎呦，文爺，您快自己吃吧。」
「是啊，是啊，我們都飽著呢，您自己吃吧。」
文大爺搖了搖頭，強行分到了眾人手裡，「嗐，都嘗嘗吧，這可是義利的麵包，一個三毛八，還要三兩糧票呢，咱爺們賺的錢，喝酒都不夠，平時可吃不到。」
「對了，你們拉活的時候，也幫忙打聽著點，要是有修木家具的或者打木家具的，就給那小子拉拉活，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得嘞，文爺，有您這句話，我們肯定給打聽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