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朝陽叔叔,你也來買糧食呀?」
曹朝陽正排著隊呢。
聽著這稚嫩的聲音,他不由得一怔。
回頭看去,他只見寶兒拽著一個帶軲轆的小木頭車,快步跑了過來。
到了跟前,寶兒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有汗珠。
她剛想脫下帽子,就被曹朝陽攔了下來,「這天冷著呢,可別脫帽子了,容易被冷風吹病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曹朝陽又笑著問道:「寶兒同志,你才多大啊,就來買糧食,能算的明白帳嗎?」
「朝陽叔叔,你可別小看人,我五六歲的時候,就幫奶奶當小採購員了。」
寶兒揚起腦袋,滿是驕傲。
「寶兒同志可真厲害。」
曹朝陽笑著豎起了大拇指。
寶兒這個小女娃,還真是可愛的很,他伸手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
說話間的工夫,後邊又來了四五個大媽。
糧店還沒開門呢,門前就排了長長的隊伍。
在這個什麼都緊缺的年代,排隊買東西,也算是一景了。
太陽漸漸升起。
到了八點鐘,糧店準時開門。
隊伍前邊的大媽們,立馬跑進糧店裡,到了開票的窗口前。
排在第一位的大媽,迅速拿出糧本,遞向裡邊的工作人員。
「給我來五斤富強粉,二十斤普通粉,再來十斤好米。」
「好米一人限量兩斤。」
「我家五口人,這不正好十斤嘛?」
大媽掰著指頭算著。
來糧店賣糧,光買細糧可不成,都是粗糧細糧搭配著賣。
往店裡望了望,她好奇道:「同志,今兒粗糧有什麼?」
「高粱米、玉米面、地瓜面……」
「就要玉米面,剩下的配額都要玉米面。」
這個年代的高粱米,都是繁育的新品種,收成多,可味道難吃得很,都拉嗓子。
要不是沒別的粗糧,沒人願意吃。
地瓜面倒是好一些,可這東西吃多了燒心,相比之下還是玉米面要好得多。
「普通粉一毛八一斤,富強粉兩毛五一斤,好米兩毛一,玉米面一毛一斤,總共七塊九毛五!」
大媽連忙掏出錢票,遞向工作人員。
窗口裡,工作人員在糧本上寫好記錄、蓋上章,接著又寫了個紙條。
半晌,她將找的錢、糧本、紙條,全都遞了出去。
大媽急忙拿起,奔向糧店裡邊。
「下一個。」
「來了,來了。」
隊伍後邊,曹朝陽好奇的探頭看著,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城裡的糧店買糧食。
心裡還有些不懂的地方,他厚著臉皮,跟身後的寶兒小同志請教了一下。
「寶兒同志,這沒糧本有糧票能買糧食嘛?」
「那可不行,都要糧本的。」
曹朝陽聽著還有些無奈。
看來他那些在黑市上買的糧票,就只能去國營飯店裡買更貴的成品了。
「朝陽叔叔,你是第一次來嗎?」
寶兒眨巴著兩個大眼睛,好奇的看著他。
「對啊,我年前才來的北京,好多地方都不懂呢。」
「那叔叔你跟著我吧,待會我領著叔叔你去副食店。」
寶兒一副很老道的樣子。
曹朝陽笑著應了下來。
很快,隊伍就排到了他。
交上糧本,他又好奇的問了問。
得知今天的富強粉不限量供應,他便將岳父岳母的糧食定量,多買了些富強粉和好米。
富強粉又白又細,比普通粉好多了,這一斤就貴七分錢,他也捨得出。
剩下的雜糧定額,他跟大媽一樣要了玉米面。
交完錢、票,他拿著工作人員的條子也沒著急進去。
等寶兒忙活完了,他拉著寶兒,這才快步走進了糧店裡。
拿著窗口裡開的條子,他交給櫃檯里的營業員,接著便抖摟開了帶來的布袋。
櫃檯里,營業員拿著大號的簸箕,挖滿白細的富強粉,放到秤上。
曹朝陽連忙探著腦袋,瞧了一眼。
他倒不是不信營業員,不過還是看看的好。
等稱好了重量,營業員用力抱起簸箕,將富強粉倒進了櫃檯前的漏斗里。
曹朝陽早就敞開布袋,在漏斗下接著了。
很快,富強粉、大米和玉米面就全部稱好了,他拿起布袋放到一邊,又幫著寶兒接了一下。
忙活完,寶兒拉著小木車,急忙喊著曹朝陽,奔著不遠處的副食店去了。
「朝陽叔叔,我聽胡同里的奶奶說,今天副食店裡有花生油供應呢,那可比菜籽油和豆油香多了。」
寶兒用力拉著小木車,臉上又變得紅撲撲的。
旁邊,曹朝陽推著自行車,見狀用腳幫忙推了一把,「寶兒,除了這些還有什麼油啊?」
「還有棉籽油,那個可難吃了,除非沒別的油了,不然奶奶可不會讓買。」
「棉籽油……」
曹朝陽記得這油吃了好像對身體不好。
不過這個年代,能有油供應就不錯了。
副食店離糧店不遠,兩人去的時候,發現店裡人也不少。
曹朝陽停好自行車,帶著油瓶子,進了店裡。
家裡還有一大罐子熊油,暫時也不缺油吃,不過他還是拎著油瓶子,奔著賣油的地方去了。
油這東西,可不嫌多。
「同志,來一斤花生油。」
朱正國和林雅秋一個月定量是半斤油,兩人加一塊正好一斤,他全買成了花生油。
家裡的醬油和醋也不多了,他買完花生油,又拎著瓶子,去打起了醬油。
「朝陽叔叔,快來,快來。」
副食店東邊的櫃檯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此時,寶兒正排在最後邊,朝他招著手。
曹朝陽見狀,還挺好奇。
他拎著油瓶子、醬油瓶子,快步走了過去。
「寶兒小同志,怎麼了?」
「朝陽叔叔,今天咱運氣好,店裡有帶魚賣,你要不要買?」
「帶魚?」
曹朝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重生過來,他都還沒吃過海貨呢。
往前邊的攤子上望了望,他眼睛又是一亮,「嘶,這帶魚得有手掌寬了吧?」
「寶兒同志,這帶魚要票嗎?」
「不要票,朝陽叔叔,那個寬的三毛八一斤,窄的兩毛五,你要不要買呀?」
寶兒抬頭看向看向了他。
曹朝陽連忙點了點頭。
不要票的帶魚,這可不好遇到,也就是現在是冬天,海魚能放的住,這要是別的季節,可沒地買去。
寶兒見狀,連忙讓出自己的位置,推著他進去了。
就這麼一會的工夫,後邊就又來了五六個人。
「朝陽叔叔,你排在這吧。」
「寶兒同志,你不買嗎?」
「不了,我帶的錢不太夠。」
寶兒說著,還有些不好意思。
往攤子前望了一眼,她咽了下口水,便連忙去打醬油去了。
「寶兒同志,你打完了醬油先別走,我還有事要請教你。」
「行,我不走。」
寶兒連忙應了一聲。
到了櫃檯前,她踮起腳尖,就把醬油瓶子,遞向了裡邊的營業員。
「這孩子,可真乖啊。」
曹朝陽忍不住把寶兒跟玉芬嫂子的大妞比了比。
嗯,根本就沒法比。
玉芬嫂子家的大妞,那就是來討債的。
排了十多分鐘,隊伍總算是輪到了他。
此時攤子上寬的帶魚也不多了,只剩下了七八條,窄些的帶魚倒是還有一些。
回頭看了一眼,隊伍還排的挺長。
他厚著臉皮,有些不好意思道:「同志,這些寬的帶魚我都要了。」
曹朝陽後邊,一個胖大媽正眼巴巴的瞧著呢。
聽到這話,她嘴角抽了抽,差點沒罵出來。
「都買了?你吃的完嘛?!」
「咳,我家人多,吃的完。」
感受著身後眾人的目光,曹朝陽連忙付了帶魚錢,拿起帶魚就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