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低櫃、五斗櫃、床頭櫃、四把椅子。」
加上做好的大衣櫃、再算上何廚子屋裡原有的家具,這加一塊都湊齊三十六條腿了。
這娶個帶著四個拖油瓶的寡婦,規格還不小。
當著幾人的面,他搖了搖頭,「不干。」
「啊?」
秦寡婦愣住。
旁邊,何廚子也急了。
現在請個靠譜的木匠可不容易,有手藝的那都待在國營工廠里呢,只有休息的時候才能打,他可等不了。
快步走前,他著急的問道:「曹同志,為什麼不干啊?你是不是嫌錢少?我再給你加五毛!」
「不是錢的事。」
曹朝陽依舊搖著頭。
從兜里摸出欠條,他遞給何廚子。
「這是……」
何廚子低頭瞧了瞧,不禁愣住了。
回頭看向秦寡婦,他納悶道:「這是怎麼回事?!」
額……
「老何,你聽我解釋,這不我兒子一不小心,弄壞了曹同志的鑿子……」
「他可不是不小心,他就是故意的!」
秦寡婦有些尷尬,她又連忙道:「這孩子還小,不知道在幹什麼呢,你別跟孩子計較。」
「他還小?」
曹朝陽嘴角抽搐了一下。
秦寡婦那傻兒子,他瞧著至少有十歲了。
「嗐,曹同志,不就是個鑿子嘛,我賠,我賠還不成嗎?」
何廚子從兜里摸出了錢。
他將這兩天的工錢和鑿子錢,都一併遞了過去。
「曹同志,這能打了吧?」
唔……
曹朝陽還是有些猶豫。
兩天掙了七塊錢,倒是真不少,可這秦寡婦家,實在有些噁心人。
「曹同志,這樣吧,每天中午我再給你加個肉菜,怎麼樣?」
「你下廚?」
「我早上給你炒好了,中午你熱著吃,這味道一樣不差!」
何廚子拍著胸脯,很有信心。
對面,曹朝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才勉強點了點頭。
拿出自己的本子,他翻了翻,又讓何廚子和秦寡婦挑了起來。
確定好柜子的樣式,天也不早了,他帶著傢伙事,拿上秦寡婦婆婆的黃花梨破椅子,騎上風頭自行車便竄了。
……
接連一星期,曹朝陽都在忙打家具的事。
何廚子倒也真說話算數,每天都有兩個菜,正好一葷一素。
這一葷也時常變,雞肉、魚肉、豬肉,輪番上陣,可是讓曹朝陽解了饞。
眼瞧著家具都要打完了,他還有些不舍。
這天中午,他打完最後一把椅子,接著長出了一口氣。
此時的院子裡,擺滿了各種柜子椅子,何廚子請的漆匠,正在大衣櫃的櫃門上,畫著花鳥畫。
曹朝陽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接著湊近瞧了一眼。
他感覺自己做的這大衣櫃,光上一遍漆就挺好看了,這再畫上畫,實在有些太艷俗了。
不過這個年代的人,就喜歡這樣。
「曹同志,這麼快就忙完了啊。」
北房裡,何廚子快步走了出來。
他仔細瞧了瞧院裡的木家具,都很是滿意。
曹同志這年紀不大,木匠手藝可真是好。
從兜里摸出錢,他利索的遞了過去,「曹同志,一共七天,這是二十四塊五,你收好了。」
「今天是個半天……」
「嗐,你都拿著吧。」
「得,您大氣。」
曹朝陽也瞧出來了,這廚子工資可不少。
舔了舔嘴唇,他又往屋裡瞧了瞧,何廚子這做的菜,那可是真好吃。
想著自己與朱琳的婚事,他都想先定下這何廚子了。
「曹同志,今兒就不在家吃了,我約了文大爺,咱去胡同口的小餐館搓一頓。」
「成。」
曹朝陽有些遺憾,不過還是應了下來。
收拾好東西,他往東廂房瞅了一眼,隨即推著自行車就走了。
……
胡同口的國營小酒館裡,文大爺早就到了。
實在按耐不住,他點了一壺酒,一邊自己喝著,一邊又嘬起了鵝卵石。
曹朝陽揣著手進門一瞧,嘴角抽搐了一下。
讓何廚子去點著菜,他走到文大爺對面,坐了下去。
「爺們,這趟活沒少掙吧?」
「還成,全加一塊三十一塊五,文大爺,這可得謝您,等過幾天,我請您再搓一頓。」
對面,文大爺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文爺我開了工資,有錢了。」
說著,他夾起石頭,在醋碟里蘸了蘸,又嘬了起來。
很快,何廚子就過來了,還點了好幾個菜。
這下文大爺也不嘬石頭了,他用手帕包起來,小心裝進兜里,接著給兩人倒滿了酒。
喝了幾杯,曹朝陽有了談興。
看著對面的何廚子,他實在忍不住了,「何同志,您一個廚子,這麼好的工作,怎麼……怎麼願意娶一個帶著四個拖油瓶的寡婦呀?」
「我可瞧見了,秦同志那幾個孩子,長大了肯定個個都是白眼狼!」
「不會、不會,那幾個孩子,就是皮了點,都是好孩子。」
何廚子搖著頭,一點都不信。
「皮了點?好孩子?」
曹朝陽被這話噎了一下。
端起酒杯,他連忙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