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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7章 2147

2026-09-01 19:21:00 作者: 佚名

  京久中心的二十二層,電梯門開。

  剛吃過一頓感覺還沒有回本兒的自助餐的李樂,晃悠著出來,一眼就瞧見前台的姑娘正在摸魚。

  前台的姑娘瞧見李樂,忙扔下手裡的雜誌,起身。

  等瞧見是十年九不遇來一趟的李樂,耳朵「唰」一下就紅了,「大,大李,李總好。」

  李樂點點頭,掃了眼姑娘手邊的那本「男人裝」,上面是不漏也不透的迅哥兒的寫真,嘀咕一句,「也看點兒好的,這瘦了吧唧的。」

  「啊?」

  「沒啥,錢總傅律他們都在了?」

  姑娘摸了摸耳朵,把一縷垂下來的碎發別過去,「吃過午飯,剛進去。」

  「成,知道了,誒,對了,有口香糖麼?」

  「口香糖沒有,」 姑娘從辦公桌側邊的小抽屜里摸出一包曼妥思,「薄荷糖,行不行?」

  

  「行,只要不是風油精味的都成。中午一頓飯,喘氣兒都帶著一股海蠣子味。」李樂接手裡,擠出一粒塞嘴裡,一道涼意順著脖梗子直躥腦門兒,猛地一周沒投,「嚯~~~~真夠勁。」

  摸了摸鼻子,李樂把薄荷糖還回去,「行了,你忙吧。」

  「我給您開門。」

  姑娘忙搶在前面,刷了下門禁卡,推開門。瞧見李樂進了公司,這才拍著胸口,長舒口氣,低頭瞧了眼雜誌封面,心說,是小了點兒。

  進了辦公區,那位接替了彭年的嚴經理,聽到動靜,迎了上來,「李總來了,我帶您過去。」

  「嚴經理,上午談的怎麼樣?裡面沒拍桌子吵架?」

  「沒,挺好的,」

  「那就成。」

  嚴經理便引著李樂走到會議室門口,剛要抬手開門,李樂「噓」了一聲,「你忙你的,我先聽聽裡面聊的啥。」

  對於這種偷聽牆角的行徑,嚴經理眉抿著嘴笑了一下,點點頭,轉身走開。

  李樂靠著門框,支棱起耳朵,隔著木門,裡面的聲音隱約傳出來。

  「……我們堅持背景智慧財產權的確認,不能是一個籠統的過往技術積累,必須逐項列明。」一個陌生的、帶著南方口音,帶著一種咬文嚼字的謹嚴。

  「比如熔鹽配方,是在接觸萬安之前就已經完成配比驗證的,還是合作啟動後調整的?這關係到授權範圍。」

  接著是傅噹噹的聲音,「背景IP的歸屬,我們認你們的所有權,這一點沒有爭議。但萬安在合作期間對這些智慧財產權的使用權,需要明確是非獨占還是獨占。如果是獨占,期限止於合作期,不能無限延伸。」

  然後是辛寬,「獨占與非獨占,取決於萬安對改進空間的需求。如果你們只是用我們的配方做基礎測試,非獨占足夠,如果你們想基於它做二次開發,那就要談授權費。」

  李樂在外面聽著,嘴裡那顆薄荷糖被他從左腮幫子吸溜到右腮幫子,涼得後腦勺發麻。

  他心想,這是已經說到智慧財產權這塊骨頭上了。

  又聽了幾句,大概是張業明插進來,說什麼「實驗日誌和會議紀要得規範化,不然事後回溯沒有依據」,然後是徐利亨,「產業化分成,不是一次性買斷,是持續性收益」。

  錢吉春的聲音響起來,「產業化分成的前提是成功的定義要先定下來。連啥算成功都沒掰扯清楚,那分成比例談再多也是空中樓閣。」

  李樂嘴角彎了一下。老錢這話說得糙,但理不糙,裡面的談判已經過了互相試探的階段,開始往具體的、細碎的條款上較真。

  抬手,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然後推門進去。

  門一開,裡面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李樂站在門口,先掃了一圈。



  徐利亨坐在那人旁邊,身體微微前傾,像正要開口,見到李樂,又閉上。

  「各位,久等。」李樂笑了一下,朝辛寬幾個人微微頷首,又沖錢吉春、張業明和傅噹噹各自點了下頭,「答辯那邊多聊了一會兒,被幾位老師摁在椅子上又磨了一輪。」


  瞧見李樂,兩邊似乎都鬆了口氣。

  錢吉春幾個人鬆口氣似乎是覺得主心骨來了,而辛寬幾人鬆口氣,則像是因為一直隱約縈繞在心頭的不踏實,仿佛被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給撫平。

  「李樂,來啦?」

  「李總。」

  「李總,下午好。」

  「淼弟,你來了我就放心了,」錢吉春如釋重負地把手裡的協議草案往李樂面前一推,「這後面的,還是你跟他們捋。我一個粗人,敲敲邊鼓。」

  李樂也不客氣,在主位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聲短促的吱呀。他先問傅噹噹,「噹噹姐,上午都談了啥?」

  傅噹噹把一張紙推過來,「上午談的,都在這兒了。專家組構成、預算浮動區間、失敗後的入職條款,基本達成一致。剩下的,智慧財產權分割、產業化分成、競業限制的觸發條件,還有驗收節點的定義。」

  李樂拿過來,看了幾眼,把紙放在桌面上,「行,那咱們繼續。我剛在門口聽了一耳朵,智慧財產權這塊兒,我的想法是這樣,咱們不妨先把各自的帳本攤開。」

  說著,轉頭對傅噹噹的助理指了指,「勞駕,借張白紙。」

  助理遞過來一張A4紙。李樂在紙上寫了兩行字,又推給辛寬。

  紙上分開兩列,左列寫著「合作前已有資產清單」,右列寫著「合作期間新增資產清單」。

  李樂說,「我們先算個帳,你們有什麼,我們有什麼,先寫清楚,再談後面怎麼分。」

  他的語氣像是菜市場裡讓兩家攤主先把貨擺出來再議價的中間人。

  辛寬看著那兩行字,琢磨了一會兒,再把紙遞給身旁的周嵐。

  周嵐接過,目光在「合作前已有資產清單」那一列上方停留了幾秒,沒說話。

  辛寬抬頭,「背景智慧財產權的確認,我們內部其實已經有了初步梳理。」

  「關鍵是釐清授權範圍。合作期間,萬安是否有權基於這些智慧財產權進行改進或生產?如果授權是免費的,那授權期限是永久還是僅限於合作期?」

  李樂把嘴裡那顆薄荷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剛有人送來的茶,砸了咂嘴,還成,可以讓成子那邊研發個薄荷綠茶。

  「之前的智慧財產權還是你們的。」李樂一張嘴,先確定了一件事。

  「我們認的是你們原有的所有權。但合作期間,萬安使用你們智慧財產權的權限,要分兩種情況來寫。非獨占還是獨占,得看改進空間有多大。」手腕,他看了張業明一眼。

  張業明會意,接道,「如果是獨占性授權,那時間不能超過合作期。合作期結束後,智慧財產權的使用權自動歸還。」

  徐利亨點了點頭,又轉向李樂,「如果我們基於共同成果做了單方面的改進呢?」

  這話問得刁。李樂能感覺到他在這句話後面藏著的憂慮。

  辛寬團隊太清楚技術在疊代過程中隨時可能偏移的路徑,他們怕的是「共同成果」變成一鍋粥,分不清誰往裡面加了什麼料。

  李樂沒急著回,等了等才說,「可以單方改進歸改進方。但有一條:改進成果要有一個反饋通道。如果改進對合作項目有利,合作方有優先使用權,且改進方不能以鎖技術來要挾聯合體。」

  辛寬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他知道這一條的意思是:你可以自己往前走,但不能把門關上。

  孫瑞平在旁邊接過話頭:「這一條可以寫進協議,但不是現在落筆。我們需要先確認原則:哪些東西算對合作項目有利,需要一個仲裁機制。」

  一旁的錢吉春湊過來,「這是辛總他們的律師,孫律。」

  李樂「哦」了一聲,「孫律你好。」

  「李總好。」孫瑞平點點頭,面上平靜,可心裡已經尋思開了。

  剛才李樂不在,會議室里的氣氛還沒覺得什麼,就是正常的談判,你來我往,條款對條款。

  可李樂一來,連辛寬這邊都像是來了定調的人一樣。

  難道是身材的緣故?一米九多的身量往那兒一坐,想一堵牆,確實有壓迫感。

  但深了一想,不對,是氣場。

  這人身上有一種「這事兒我說了算」的篤定,不張揚,但無處不在。

  而且他說的每一句都不是「我的想法」,而是「我們不妨先這樣」,像是在搭橋,不是在砌牆。


  「還有,專利申請權的分配,我們需要確認,」孫瑞收斂心神,繼續說道,「共同完成的創新,誰有資格提出專利申請?發明人署名順序怎麼確定?」

  李樂轉頭看了一眼傅噹噹。

  傅噹噹指了指協議,「這裡,專利申請權可以按貢獻度劃分,但貢獻度本身需要一個前置的貢獻記錄製度。」

  「實驗日誌、會議紀要、代碼提交記錄,從第一天開始就要規範化。否則事後回溯,沒有依據。」

  「就像做飯,誰洗的菜、誰切的肉、誰掌的勺,都得記下來,不然端上桌,都說自己出了力。」」

  徐利亨點了點頭,但隨即問,「產業化分成呢?如果合作項目成功,技術成果轉化為產品並大規模銷售,我們團隊能獲得什麼樣的持續性收益?」

  他的意思很明確,他不是在談一次性買斷,而是在談對長期產出的參與權。

  技術人最怕的就是,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桃樹,被人連根挖走,自己只落得個摘桃子的短工錢。

  李樂笑了笑,「產業化分成的前提是成功的定義要先定下來。」

  「如果我們連什麼是成功都沒達成一致,那分成比例談再多也是空中樓閣。」

  「這就像兩個人合夥種地,一個說豐收是畝產八百斤,一個說豐收是能賣上價,那到了秋收,肯定得打架。」

  李樂這話說得實在,也把產業化分成的問題順勢掛到了更後面的驗收標準議題上去。

  然後,他給了一個承諾性的節點,「分成可以談,但萬安會建議按銷售額的階梯比例來設計,而不是固定百分比。先保護你們的底線,再分享超額收益。怎麼樣?」

  「比如,頭三年,你們拿固定的百分之五,如果銷售額過了某個線,比例往上浮,最高可以到百分之十二。這樣,你們旱澇保收,我們也能看到你們的積極性。」

  辛寬和周嵐、徐利亨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計算,也有一種「這個方向我們可以接」的鬆動。

  「可以。」辛寬說。

  窗外的天光薄了一些,一道灰白色的雲正在緩慢地經過玻璃窗,把會議室里的光線壓暗了一層。

  李樂把面前那張寫滿字的A4紙折了一下,擱在桌角,像是給這段對話蓋了一個臨時性的蓋子。

  孫瑞再次看向李樂,忽然覺得,這人雖然年輕,但做事有一種老派的、江湖氣的公道。

  他不跟你玩文字遊戲,他把話說在明面上,讓你自己掂量。

  「下面還有啥?」李樂拿過協議文本,翻到一頁。

  「驗收節點。」辛寬提出來,「三年周期內,建議每半年設置一個關鍵節點。縮比迴路驗證、連續運行測試、效率標定。每一節點通過後就撥付下一階段資金。」

  張業明對此有保留,他放下手裡的筆,身體微微後仰,「節點分得太細,容易為了趕節點犧牲質量。」

  「做實驗這事兒,咱們都清楚,有時候就是急不得。你催得緊,他可能就給你湊合一個數據出來,看著漂亮,實際上一推就倒。」

  「建議一年一檢,前兩個年度為技術節點,第三年度為綜合運行驗收。」他又補充道,「節點驗收需要第三方參與,不能是我們自說自話,也不能是你們自己說行就過。」

  李樂則說,「節點可以調,但方向我同意。驗收節點是資金、智慧財產權的歸屬、失敗判定這三個變量的交匯點。如果節點不清,後面的所有條款都是浮的。」

  周嵐在此時說道,「核心指標不能多,三個最多了。儲熱容量、熔鹽循環溫度穩定性、光電轉化效率。每個都要寫一個具體數字,不能寫達到行業先進水平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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