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洲遠帶著蘇汐月和趙雲瀾在街上逛了大半個時辰,以他的體力都感覺兩腿發酸,也不知道這倆嬌滴滴的大小姐,怎麼一點都不覺疲累。
還是趙雲瀾心細,見了顧洲遠偶然露出的疲態,便主動開口道:「顧公子,我們該買的也都買了,你可有要採買的東西?」
「我沒啥東西要買。」顧洲遠搖頭。
「那咱們接下來去哪?」趙雲瀾問道。
「去縣衙。」
眾人拐了個彎,往縣衙的方向走去。
青田縣衙的大門一如既往地敞開著,門口站著兩個年輕的衙役,看到顧洲遠走過來,先是一愣——畢竟他戴著草帽、遮著口鼻,一時沒認出來。
但跟在後面的熊二那張臉實在太有辨識度了,還有冬柏也是熟面孔,兩個衙役瞬間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行禮:「見過王爺!」
顧洲遠擺了擺手,摘下草帽和布巾,露出那張被悶得微微泛紅的臉,笑道:「辛苦了,侯岳在不在?」
「在在在,侯大人在後堂批文書呢,小的這就去通報!」
「不用通報了,我自己進去就行。」
顧洲遠輕車熟路地穿過前院,繞過照壁,沿著走廊往後堂走去。
蘇汐月和趙雲瀾跟在後面,熊二落後兩步在最後面墜著。
冬柏帶著警衛隊員留在了前院,往廊下的陰影里一蹲,衙役見了,忙跑去搬板凳。
侯岳正坐在後堂的書案前,手裡捏著一支毛筆,對著一份文書皺著眉頭。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到顧洲遠走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擱下筆就站了起來:「遠哥!你怎麼來了?」
顧洲遠笑道:「怎麼,不歡迎?」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侯岳從書案後繞出來,快步迎上前。
趙雲瀾微微頷首,語氣淡然:「侯大人不必多禮,私下場合,還是像從前那般叫我趙小姐就好。」
侯岳直起身來,認真地搖了搖頭:「禮不可廢,公主殿下駕臨縣衙,下官若是失了禮數,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蘇汐月從趙雲瀾身後探出頭來,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哎呀,都是自家兄弟,講究那許多做什麼?侯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迂腐了?」
侯岳被她這句「自家兄弟」逗得笑了一下,目光在蘇汐月和趙雲瀾之間來回一轉,忽然促狹地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長地道:「蘇小姐說得是,都是自家兄弟——等過些時日,我可要改口叫一聲『嫂子』了。」
這話一出,蘇汐月和趙雲瀾同時愣住了。
蘇汐月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連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瞎說什麼呢!誰……誰是你嫂子!」
趙雲瀾雖然表面上還算鎮定,但耳尖已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別過頭去,假裝在看牆上掛著的一幅字畫,但那微微抿緊的嘴唇和略顯僵硬的站姿,已經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侯岳看到兩位姑娘的反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顧洲遠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行了行了,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沒臉沒皮的?說正事。」
侯岳笑夠了,這才收斂了神色,請幾人落座,又讓人上了茶。
他以為顧洲遠是專程為了李青松的案子來的,便主動開口道:「遠哥,你是為了李青松的案子來的吧?你放心,人已經關在死牢里了,我親自審過了,該用的手段也都用了,他什麼都招了。」
顧洲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我來城裡轉轉,順便看看你有沒有偷懶。至於李青松——人到了你這大牢里,還有不招的道理?我一點都不擔心。」
他這話倒不是打趣。
在大牢里,有的是讓犯人開口的法子。
進去了一套程序走完,任憑你骨頭再硬,也遭不住乖乖交代。
唯一需要防備的,就是犯人扛不住壓力尋了短見。
所以在審清楚之前,必須把人看死了,不能讓他有機會自殺才是最大的挑戰。
侯岳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遠哥放心,我讓人十二個時辰輪班盯著他,吃喝拉撒都有人看著,他想死也死不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看著顧洲遠,欲言又止。
顧洲遠注意到他的表情,放下茶碗:「怎麼了?有話直說。」
侯岳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遠哥,李青松在堂上招供的時候,說了不少話……其中有很多,是在罵你。」
顧洲遠挑了挑眉:「罵我?罵我什麼?」
侯岳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話過濾掉,挑重點說了:「他說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都是因為你。」
「他說如果不是你當初攪黃了他跟你大姐的親事,他就不會被書院除名。」
「不被書院除名,他就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把所有的錯都歸到了你頭上,覺得自己是懷才不遇,是被你毀了前程。」
顧洲遠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搖了搖頭。
攪黃大姐婚事是前身乾的,算是錯有錯著幹了件大好事。
後來花媒婆上門,提及李青松說跟大姐顧招娣有過私情。
他當時確實氣壞了。
後來鏡德先生以李青松品行不端為由將其逐出了書院。
從那以後,顧洲遠就沒有再關注過這個人了。
他後來平步青雲,從賣糖水的小販變成鎮北王,忙得腳不沾地,哪裡還有閒工夫去惦記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他從未想過要打壓李青松,更沒有刻意去報復他。
他甚至都快忘記這個人了。
可李青松卻把這些年的所有不如意,全部歸結到了他的頭上。
「這人腦子有病吧?」蘇汐月忍不住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無語,「他自己造謠在先,被書院除名是咎由自取,關遠哥什麼事?」
「遠哥有那許多大事要管,哪有功夫去惦記他?他自己把自己活成了這個樣子,倒怪到遠哥頭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