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行了半日,春梅就開始不對勁了。
起初只是臉色發白,靠在船舷上不說話。
顧洲遠以為她只是累了,讓她去艙里歇著。
可沒過多久,春梅便趴在船舷邊,把早上吃的那點東西全吐了出來。
吐完之後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在甲板上,額頭冒冷汗,嘴唇都沒了血色。
「春梅姐?」顧洲遠蹲下去看她。
春梅擺擺手,想說沒事,可嘴一張,又是一陣乾嘔。
她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的,頭髮散下來遮住了臉,看著狼狽極了。
顧洲遠皺了皺眉,轉身進艙,從系統商城裡買了一盒暈船藥。
他倒了一杯溫水,掰了半片藥片,端著出來遞給春梅。
「把這個吃了。」
春梅抬起蒼白的臉,看著他手心裡那半片白色的小藥片,猶豫了一下:「這是什麼?」
「暈船藥。」顧洲遠把水杯也遞過去,「吃了就不暈了。」
春梅接過來,就著水把藥咽下去。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臉上慢慢有了血色,也能坐直了。
她靠在船艙壁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好多了。」她聲音還有些虛,「這東西真管用。」
顧洲遠沒說話,又遞給她一片,讓她晚上臨睡前再吃。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顧洲遠轉頭一看,熊二正從艙里搖搖晃晃走出來,一張黑臉白了大半,平日裡那雙虎虎生威的眼睛此時渾濁無光,扶著艙門像是隨時要倒下去。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然後猛地衝到船舷邊,趴在欄杆上吐了起來。
那聲音震天響,比春梅方才的動靜還大。
船上的人全都看過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
這熊二壯得跟頭牛一樣,光著膀子能扛起一匹馬,竟然暈船暈成了這副模樣?
「熊二兄弟,」老槍一臉嫌棄:「這才剛開出去十里地,你就蔫了?聽冬柏說你在草原上猛的很,怎麼到船上就不行了?」
熊二哼哼唧唧地撐起腦袋:「那能一樣嗎……馬走的是平地……這水底下沒有根啊……」
他話沒說完,又是一陣猛烈的反胃,整個人像只煮熟的蝦米又蜷了起來。
顧洲遠走過去拍了拍熊二的背。
熊二吐完,仰起頭,那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便像是被誰抽去了魂魄。
「少爺,我難受。」熊二啞著嗓子說,語氣里竟帶著一絲委屈。
顧洲遠又掰了兩顆暈船藥遞過去。
熊二接過來乾咽下去,然後靠著船舷,閉上了眼睛。
沒過多久,藥效上來了,他身子一歪,就那麼靠著船舷睡了過去。
黃大寶和冬柏兩個人合力把他抬進艙里,放到鋪上。
從此之後,這大塊頭便整日半死不活地窩在鋪上,除了吃飯喝水,便是睡覺,鼾聲如雷,隔著兩個艙都能聽見。
春梅吃了藥後,倒是不吐了,但整個人還是沒什麼精神,靠在艙里躺著。
船上大多都是糙老爺們兒,她想幫著做點事也插不上手,只能偶爾出來透透氣。
顧洲遠閒來無事,從系統商城裡買了一套路亞竿。
他拎著竿子走到船尾,把線甩出去,慢慢收回來,再甩出去。
竿子細長,比船上夥計們見過的任何魚竿都要輕便。
線是極細的透明絲線,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最古怪的是鉤子上掛著的那個東西——軟綿綿的,灰白色,像一條小魚,可摸起來是軟的,沒有魚鱗,沒有魚眼,也沒有腥味。
幾個船工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
「王爺,您這鉤子上掛的是啥?」一個船工問。
「假魚。」顧洲遠隨口道。
「假魚?」船工瞪大了眼睛,「假魚怎麼能釣魚呢?魚又不傻,它咬一口發現是假的,還能吞進去?」
另一個船工也湊過來:「王爺,您這竿子也忒奇怪了,咱們釣魚都是用蚯蚓、麵團,那東西魚才認,這假魚不能吃不能嚼的,魚來咬才怪。」
「就是,而且王爺您連窩子都不打,就這麼甩來甩去的,魚怎麼聚得過來?」
「廢話,船在跑著呢,打窩有屁用啊,不過王爺擱這甩來甩去的,即便有那傻魚分不清這是假貨也不敢上口啊,咱們釣魚都是尋一個安靜的地兒慢慢守,有一點動靜那魚就嚇跑了。」
顧洲遠沒有答話,只是笑了笑,繼續甩竿、收線,甩竿、收線。
動作很慢,但很有節奏。
那些船工看了半天,見沒動靜,便也散了。
只有春梅從艙里出來透氣,看見他在船尾釣魚,便慢慢挪過來,靠在旁邊的船艙壁上,好奇地看著。
「這真能釣到魚?」她問。
「你看著就是了,今天給你釣兩條魚燉湯補補。」
春梅笑顏如花,心裡比喝了還要熨帖。
顧洲遠又甩了一竿。
假魚入水,他輕輕抽動竿尖,假魚在水面下打了個旋兒,游出一段,然後緩緩下沉。
他繼續收線,假魚在水裡左右搖擺,像一條受傷的小魚。
春梅盯著水面,忽然叫了一聲:「有魚!」
顧洲遠也看到了。
一條青黑色的影子從深水裡躥出來,追著假魚咬。
竿尖猛地一沉,顧洲遠手腕一抖,鉤子扎進了魚嘴。
「上了。」他用力提竿,線繃直了,水面炸開一朵水花。
那條魚在水裡拼命掙扎,拉著線到處躥。
顧洲遠慢慢收線,魚竿彎成了弓形。
春梅急得直叫:「快拉快拉!」
顧洲遠不慌不忙,把魚遛了一會兒,等它沒了力氣,才一把提上來。
是一條鱸魚,足有兩斤重,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春梅愣住了。
她看著那條活蹦亂跳的魚,又看看顧洲遠手裡那根竿子和那個假魚,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怎麼做到的?」她問。
「假魚在水裡動,魚以為是真的,過來咬,就被鉤住了。」顧洲遠把鱸魚從鉤上取下來,扔進旁邊的水桶里。
春梅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沒明白。
但她知道顧洲遠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就跟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