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瘦竹竿還在旁邊喊他。
黑臉漢子一咬牙,退了一步:「這樣,兄弟我也不多為難你們。」
他伸出兩根手指,又縮回去一根,「一百兩銀子,當作兄弟們的跑腿費,放你們過去,夠意思了吧?」
顧洲遠沒接話,看著他笑道:「你差點就死了你知道嗎?」
這話聽得黑臉漢子後背發涼,其他土匪則是一臉茫然。
瘦竹竿「嘿」了一聲,這外地仔跑這裝起來了。
眼看著老大狀態有些不對勁,他忙湊過去道:「大哥,這後生仔裝腔作勢的,這是咱的地盤,他們敢跟咱死斗!你不會是被他給唬住了吧?」
顧洲遠微微側過頭,朝隊伍里點了點頭。
身後那些警衛緩緩把槍口垂了下去。
黑臉老大這才緩過勁來,他撮著牙花子對瘦竹竿低聲道:「這些人不是好惹的,咱們今天得軟乎這著點。」
瘦竹竿還待再說,被黑臉老大一句話給堵了回去:「我是老大,都聽我的!」
黑臉老大還不知道就在方才那一瞬間,他整個山寨差點就已經下了地獄。
「我們是官府的人,」顧洲遠緩緩開口,「奉太后懿旨,去往浯州尋州疫區救災的。」
黑臉老大心裡猛地一顫。
嶠南這地方,有些土人山寨的土匪眼裡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裡,可他們這種小打小鬧的乾人,萬萬不敢跟官府正面作對。
平日裡他們挑的都是些沒背景的商隊下手,遇到正經官差早就繞道走了。
今天倒好,一腳踢到了鐵板上。
他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哎喲喂,原來是官爺!小的眼拙,看岔了看岔了——這……這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諸位官爺慢走,官爺慢走,小的們恭送官爺!」
他一邊說著,一邊趕緊揮手讓手下搬開攔在路中央的斷木和石塊。
那些土匪也早已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一個個縮頭縮腦地退到路邊,恨不得把自己藏進草叢裡去。
顧洲遠卻沒有立刻走。他勒著韁繩,居高臨下地看了黑臉漢子一眼:「等等。」
黑臉漢子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官爺還有何吩咐?」
顧洲遠道:「你們既然有緣遇上,也算是為嶠南出一份力,這樣吧,把身上的銀子捐出來,充作救災之用。」
黑臉漢子的臉一下子垮了,比吞了黃連還苦:「官爺……這……小的們也是苦哈哈的過日子,哪有什麼銀子……」
「沒有?」顧洲遠挑了挑眉,「方才開口就要一百兩跑腿費,這無本買賣應該攢下不少家底才是。」
臥槽,要錢居然要到土匪頭上來了,果然當官的刮錢就是比土匪狠吶。
黑臉漢子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再討價還價,可對上顧洲遠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什麼話都咽了回去。
他轉頭惡狠狠地瞪了瘦竹竿一眼,都是這個蠢貨惹出來的禍!
瘦竹竿縮著脖子不敢吱聲。
老槍在顧洲遠的示意下,打馬過去,手裡張著個布口袋,笑嘻嘻道:「快點掏錢,別磨磨唧唧的跟個娘們兒似的,你們要知道,這錢不是我們老爺訛你們的,你們平日裡做了那麼多惡事,這錢拿到疫區,是替你們消災積德的。」
眾土匪如喪考妣,磨磨蹭蹭在懷裡掏著。
老槍皮笑肉不笑道:「都別藏著掖著,要是被咱弟兄搜出來你們還有夾帶,嘿嘿嘿,說不得我們去你們山寨把你們家底全給抄了!」
這特麼邪了門了,這些官差只有三分像官,七分倒似著匪,他絲毫不懷疑面前這乾巴漢子所說的。
「身上半個銅板都別給老子剩下,」黑臉老大吼道,「咱們要為受難的百姓儘自己的一份心。」
春梅在隊伍後頭,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這幫土匪又被感化了?覺悟突然變得這麼高。
黑臉老大在懷裡摸了半天,又讓手下把身上縫的、藏的錢袋都掏出來,七湊八湊,湊了一百多兩碎銀跟幾串銅錢。
那一小堆銀錢中間赫然還混進去一顆金牙,他把那些銀子捧到顧洲遠馬前,臉色跟吃了屎一樣難看。
他老黑在道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今天反倒被人給劫了。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他這張老臉也別想要了。
他看著顧洲遠命人把那堆銀子收進箱子,心裡一陣陣滴血。
這位官爺看著年輕,下起手來倒是個雁過拔毛的狠人,半點虧都不肯吃。
「官爺,全薅乾淨了,我這金牙都給拔了,您看……」老黑期期艾艾道。
顧洲遠嫌惡地看一眼那一兜銀錢,讓老槍趕緊收起來。
顧洲遠朝著老黑道:「現在整個嶠南都在鬧霍亂想必你們也都知道,這會兒百姓已經夠難的了,你們就別幹這打家劫舍的勾當了。」
老黑苦著臉道:「官爺教訓的是,我們以前摘包袱也不會摘窮人的,他們比我們還窮,為兩個銅子兒敢跟人拼命,不值當的。」
「我們主要目標還是商隊,還有路過的大戶……」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顧洲遠不耐煩道:「別扯那些沒用的,誰的銀子也不能搶啊,我現在急著去疫區中心,沒時間跟你在這閒扯,你們最好是安分些,等我回來時你們要還在這打家劫舍,我定端了你們的老巢!」
他說完,一抖韁繩,隊伍重新啟程,留下一眾土匪在那欲哭無淚。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從那些土匪面前駛過,輪子碾在泥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些土匪老老實實地站在路邊,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隊伍走出老遠,老槍才終於憋不住,咧嘴笑了起來:「爵爺,你這打劫的手法倒是熟門熟路啊。」
顧洲遠一本正經道:「什麼打劫?說的那麼難聽,他們這是獻愛心,獻愛心懂不懂?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會有美好的明天。」
後面的弟兄頓時笑開了,氣氛一時間變得歡快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