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國給顧洲遠安排的住處就在郡守府後院,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被褥都是新換的。
因郡守府沒法一下子容納一百多人住宿,顧洲遠帶來的人便被安排宿在郡驛之中。
顧洲遠提出要跟手下住在一起。
這人生地不熟的,還是跟自己人住在一起保險些。
趙安國躬身道:「郡驛往來客商繁雜,如今疫氣未消,王爺實不宜宿於驛館之內。」
顧洲遠擺擺手:「無妨,本王此來就是要抗擊霍亂之疫的,又豈會懼怕疫氣?」
趙安國還是覺得不妥,讓王爺住在郡驛之中,未免太過無禮了。
一直跟在顧洲遠身邊的熊二此時突然瓮聲道:「少爺,我跟你睡一個屋。」
臨行前老夫人可是交代過自己,要貼身保護好少爺的安全,如今到了這陌生的地方,他更要提高警惕才是。
趙國安聞言,目光不由投向了春梅。
他一直以為這個姑娘是王爺的那啥,是以今晚安排房間,也是把王爺跟這姑娘給搞到一間房去的。
現在這大個子護衛說要跟王爺一個屋,難道是自己先入為主想錯了?
顧洲遠嫌棄道:「你打呼嚕聲太大,跟我一間房我就別想睡覺了。」
這裡到處都是濕漉漉的,隨便找個地兒湊合也不得行,兄弟們在路上奔波了這麼多天,得好好洗漱一番,睡個好覺。
他轉頭道:「本地有沒有富商家裡有多處別院的?去給本王空出一處來。」
他向來不願擾民,但他來此救疫,也算是替這些商人保住了商路,這些人出點力也是理所應當的。
趙國安想了想道:「本地富商鄧家在郡城置辦了三處房產,城南的那處別院大宅基本空置,只留了兩個婆子日常灑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
「那院落寬闊,足以安頓王爺與百餘隨從,四周可布郡兵值守,與民居隔開,下官覺得這樣更穩妥些。」
「富商鄧家?」顧洲遠問道,「是乾國人嗎?」
趙安國點頭又搖頭:「鄧家是浯州本地人,乃是乾商,祖上三代都在這裡做馬幫生意,聽說當代家主鄧百祥的奶奶好像是土人。」
「哦?」顧洲遠來了興趣,「你與本王細說這鄧家。」
趙安國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來:
「鄧百祥今年四十有二,為人精明強幹,在郡城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大戶。」
「鄧家主營溪峒山貨,沉香、檳榔、蔗糖、藥材,什麼賺錢做什麼,兼營糧棧,在嶠南各路溪峒都設有貨棧,常年與各處峒公打交道。」
顧洲遠聽到這裡,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與峒公相熟?」
趙安國點頭:「何止相熟,鄧家三代人在嶠南經營,和各處峒公都有交情,況且他有土人血脈,有些峒寨的峒公,只認鄧家的貨,官府的人去了連門都進不去,鄧百祥去了卻能坐下來喝茶。」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鄧家手裡囤著大量的糧食和草藥,都是平日為各路貨棧備下的存貨。」
「眼下疫情一起,城裡糧價飛漲,鄧家的糧棧卻一直沒有開倉放糧,下官去問過兩回,鄧百祥只說再等等。」
顧洲遠嘴角微微一挑。
「鄧百祥這個人,行事如何?」
趙安國想了想,語氣很謹慎:「商人本性,凡事先算盈虧,處事極為謹慎,不過……」
他斟酌著措辭,「此人在嶠南風評不差,鄧家做生意向來公道,逢災年也會施粥放糧,不是那等為富不仁的。」
「消息也極靈通,郡里城外、溪峒里的動靜,他往往比官府知曉得還早。」
。府中養著家僕、護院,還有一幫專門跑山峒的夥計,忠心得緊。」
顧洲遠聽了,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他此次來嶠南,最大的難處不是疫情本身,而是人地兩生,政令不通。
他帶來的這些人,能打仗能辦事,可到了土人面前,語言不通、風俗不懂,處處都是壁壘。
而鄧百祥這樣的人,恰恰是他最需要的。
通曉峒民言語,和各處峒公交好,手裡還有糧有藥。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個商人。
商人重利,但商人也是最講規矩的一群人。
你給他足夠的利益,他就能給你足夠的回報。
比起那些認死理的腐儒,跟商人打交道反而簡單得多。
「趙大人,」顧洲遠站起身來,「你方才說鄧家在城南有空置的別院?」
「正是,五進大宅,院落寬闊,足以安頓王爺和百餘隨從。」
「後院有倉廩囤糧、藥庫,四周可以布郡兵值守,與民居隔開,確實比郡驛穩妥得多。」
「那就去鄧家。」顧洲遠一錘定音,「煩請趙大人引路。」
趙安國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什麼:「王爺是想……」
「初來乍到,總得認識一下地頭蛇啊。」顧洲遠往外走去,邊走邊道。
趙安國跟在後面,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這位鎮北王,行事當真不拘一格。
換了別的欽差,到了地方上,哪一個不是先擺足了架子,等著士紳富戶上門拜見、送錢送糧?
他倒好,主動上門去找一個商人。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顧洲遠這步棋走得高明。
蒼梧縣疫情最重,土人最多,劉濟民和太醫院的人在那裡碰得頭破血流。
若顧洲遠能通過鄧百祥打通峒公的關係,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行人從郡守府出來,沿著城南的街巷往鄧家走去。
夜色已深,城裡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
偶爾有巡邏的郡兵走過,見了趙安國紛紛行禮。
走了約莫一柱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片連綿的青磚院牆。
院牆比周圍的民居高出一大截,牆頭覆著黛瓦,檐角高高翹起。
正門上方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借著月光能看清上面兩個遒勁的大字——鄧宅。
門前立著兩個石獅子,雖是夜裡,門房裡的燈火卻亮著。
顧洲遠注意到,宅院四周的暗處,隱約有人影晃動,那是鄧家的護院在值夜。
光是這份警覺,就足見鄧百祥此人的謹慎。
還沒容顧洲遠讓人前去叩門,門房已經被人從裡面打開。
想來是守值的護院認出了來人是郡守大人,已經向府里通報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