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9章 不甘退走

  帳篷一頂接一頂地支了起來，灰綠色的布棚在營地外圍排成一片，火光照在上面，透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派。

  百姓們鑽進鑽出，喜不自勝，有人躺在睡袋裡打滾，哈哈笑著喊自家婆娘也來試試。

  鄧武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帳篷看了很久，忽然走到顧洲遠身邊，壓低了聲音：「王爺，您這帳篷……可有多餘的？」

  顧洲遠正在喝熱水，從碗沿上抬起眼：「怎麼，你也想要一頂睡在外頭？」

  鄧武湊近一步，聲音更低：「王爺您是知道的，草民家裡做了些買賣，山貨布匹藥材木料，只要能賺錢的都干。」

  「這嶠南山高路遠，行商的人常年走山路，露宿是家常便飯，若是能有一頂這樣的帳篷，哪怕是貴些，怕也不愁賣。」

  「草民斗膽問一下王爺，這帳篷……能否量產？草民想進一批貨，在嶠南售賣，定能打開銷路。」

  顧洲遠放下碗，慢悠悠道：「這帳篷，軍中特供，不對外售賣。」

  鄧武不死心：「草民願意出雙倍價格從您手裡買一批，哪怕是幾百頂拿來試試水也好……」

  顧洲遠搖了搖頭，語氣淡淡：「此物是我北境新制的軍需品，尚未流入民用，莫說是你，便是京城那些商賈巨胄，手裡也拿不到一個樣品。」

  鄧武剛剛活絡起來的心思，被這一句話又摁了回去。

  但他到底是生意人的眼睛，落在那帳篷上，目光轉了轉，心裡那本帳卻沒有合上：

  軍需品遲早有流出的一日，王爺還要在嶠南待上許多時日，自己以後再找機會聊，他相信只要誠意足夠，天底下沒有什麼生意是做不來的。

  他正思忖間，顧洲遠已經轉身走回營地去了。

  他再次湊到離得最近的那頂帳篷細細看了起來。

  這帳篷也不知是什麼材質做的，薄薄的一層卻韌度極高，以他的眼光，竟找不到絲毫頭緒，不過想來用動物皮毛來縫製也能代替。

  不行，動物皮毛太重，這帳篷的一大亮點就是輕便好攜帶，換了毛皮就全毀了。

  還有這帳篷裡頭的支撐杆也是一種未知材質，不是金屬也不是竹木，韌性好、回彈強、重量輕，市面上好似也找不到替代物。

  嘶～仿製不來？

  

  那可太好了！自己一定要努力拿下這項買賣，這其中利潤空間大得嚇死人。

  場壩上的火光漸漸變得溫和起來。

  乾人百姓們三三兩兩鑽進帳篷，低聲說笑著，有人在議論那睡袋，有人在算這些物件值多少銀子，有人喊了一嗓子「王爺真是豪氣」，被同伴拉了一把，笑聲壓低了又盪開。

  白茅寨的峒民們還守著那片田埂，可先前那股子氣勢，已經一點一點被磨散了。

  有人忍不住坐了下來，有人偷偷往那些帳篷的方向瞟。

  岑古拄著黑木杖，坐在人群中央，一言不發。

  終於，在打死了第三十五隻蚊子之後，遭不住的岑古起身了。

  他站起身來，黑木杖在地上一頓，沒有回頭，只說了句「走」。

  白茅寨的人好像早就在等這句話了，像一群被山風颳了半宿的鵪鶉，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握著柴刀往回走。

  沒有人再喊口號，也沒有人再撂狠話。

  有人經過營地邊那些灰綠色的帳篷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腳步慢了一瞬，又被人拍了一把後背，匆匆跟上前面的隊伍。

  岑古沒有說話。火光漸漸遠去了，腳步聲沿著田埂一路往上，最後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

  場壩上的乾人百姓看著那一片退去的黑影，先是沉默了片刻，接著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好，稀稀拉拉的叫好聲便連成了一片。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讓他們橫！多少年了，就沒見峒人這麼灰溜溜地退過！」

  也有人低聲問：「王爺這算是把峒公氣走了？白茅寨的人會不會再來報復？」

  旁邊便有人接話：「報復？那可是拿著聖旨的王爺，他白茅寨想造反不成？峒公又不傻，可就怕他暗地裡使絆子。」

  顧洲遠沒有去聽那些議論。他站在帳篷門口，目送那一片火光徹底隱入山影，才轉身進了帳篷，在桌邊坐下。

  春梅端了一碗薑湯過來，放到他面前：「夜裡露水重，跑了這麼遠的路，先暖暖身子，峒公走了，今晚能睡個安生覺了吧？」

  顧洲遠喝了一口，搖了搖頭：「我得去一趟蒼梧縣城，跟縣令見一面，我今天跑了兩個村子，心裡基本有了章程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他去辦。」

  他放下碗，對劉濟民道：「那些女護士只會扎針掛水，你讓那些御醫多盯著點，營地里有什麼事情，到縣衙去報信，你一會跟我一起去蒼梧縣衙一趟。」

  劉濟民點了點頭，沒有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