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幻痛[6.3K]
黃昏降臨,燃燒的火光將鉛灰色的烏雲鍍上一層赤紅的輝邊。
暴雨留下的濕氣尚未散盡,那座本應在落日前響起鐘聲的血源教堂,如今已是一片焦黑殘垣。
濃煙遮蔽視線,火焰從斷裂的扶壁柱下竄出,雕花鐵窗被炸裂成弧狀碎片,半掩在磚石與鋼筋混合的地基下。
校安處的反應比所有人想像得都快,警報解除後,高壓水車從側門強行駛入,沉重的輪胎壓過花壇與人行石板,幾名戴著黑色通訊耳機的後勤人員翻越路障,抬出重型泡沫罐,風扯得他們衣角獵獵作響。
「溫度在提升,油罐還有殘壓!」操作員高聲喊道,抬頭望向懸停的雨幕,「呃....誰能請那位魔術師」收回她施展的奇蹟?我們的泡沫罐現在連空氣都搶不過。」
地面混凝土在熱脹冷縮間炸出網狀的裂紋,爆炸殘餘的油料混入排水溝,火勢順著校區迴廊的空槽一路蔓延,自動噴淋系統已然失效,連應急中控也被波及,校內主電源切斷後,整個東南區仍陷入癱瘓狀態。
「二組封鎖主樓通道,把屋頂水箱的手動閥門打開——四組,想辦法轉移溫室的魔藥植物!」一名繫著天秤與滿月臂章的後勤主任接手了指揮,不斷下達命令,「趕緊處理好屍體,我可不想見到肯尼斯·洛佩茲那個老東西。」
經過初步評估,這次的「事故」已經不是簡單的起火,而是工業級爆燃。
如果不是L刻意避開了人群聚集的區域,他的行為足以讓事後介入調查的執法機構定性為恐怖襲擊。
後方,一台移動水壓泵正拼命增壓,嗡嗡作響,玻璃纖維和碎石灰塵在半空打著旋。
後勤主任的風鏡蒙上了一層油膜,卻沒有騰出手去擦,反而十分恭敬的半跪在麥德琳面前:「按照您的吩咐,教條部門暫時未將此次襲擊上報,是否....需要我去聯繫Anti·Heresy第一小組?」
事實上,沒有人願意在這裡多待一秒,更不願意和同時降臨的天賜雙子對峙,但他們不得不來。
在咒術女子高校,「校產損毀」是寫進僱傭合同的嚴重責任條款,而現在急需有人為這起突發事件準備一套說辭和處理方案—一包括當下局面是否為政治報復,以及校方是否存在延誤救援的行政責任。
「不需要,優先處理對表世界的公關,交給艾薇一」
麥德琳接過秘書遞來的魔藥,卻在脫口而出的指令中,陷入長久的沉默。
這時候,漫天雨幕落下,水花接連在地面綻放,後勤主任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和秘書對視一眼後,很識趣的沒有接話。
艾薇爾德叛變被麥德琳親自處決的事情,已經在第七學部的管理層傳開了,但屍體仍保存在阿隆尼宅邸的靈樞,葬禮還在低調籌備中。
「麥德琳女士,能管管你的猴子們麼?好歹餵點果子啊,瞧瞧他們都嚇成什麼樣了。」
斷面的高溫仍在空氣中閃爍,遠處三道扭曲的身影仿佛鏡面殘像,一步一步朝著主樓附近走來。
「放他們走。」
麥德琳靜靜站在主樓高台的陰影處,雨水將她破損的外套染得發黑,但她卻一動不動,形同雕像。
「根據緊急事務條款,我必須得提醒您一」
秘書怔了一下,還想說些什麼,但馬上就在那雙鐵灰色瞳孔的安靜注視下選擇了閉嘴,拱衛在附近的獵人和安全對策小組也適時下壓了槍口。
這對他們來說,其實是最好的選擇。
沒有人知道麥德琳校長和格雷王女在最後的交手中發生了什麼,但很顯然..
.勝利屬於後者。
"Splendid。"
無形的壓迫感轉為眼含刀鋒的優雅笑意,瑪利亞撐著鷹柄黑傘,戴上自己的墨鏡,鏡面映出對方清瘦的身形。
「就像我說的,我們完全可以成為朋友。」她的嘴角帶著一絲過分溫柔的弧度,語氣輕巧得如春日午後茶會的寒暄,「不是麼?」
「那就不送了,格雷小姐。」
麥德琳的回應相當冷淡,轉身離去。
L摟著精神有些萎靡的E·E,沒有加入對話,但敏銳的發現,麥德琳似乎..
並沒有受傷。
倆人在目光的短暫接觸中,眼中都透露著些許審視的意味,最後錯開視線。
「別那麼記仇,Grayling(小格雷),她現在最多只能排在麻煩清單」的最後一位。」
離開拘束法陣的範圍後,瑪利亞無聲開啟龐大的「感知領域」,發現了極遠處的封鎖線。
她滑開iphone的屏幕,點開莎朗七分鐘前發送的簡訊,上面簡潔的附贈了警方「無意」露出的封鎖缺口。
「在你繼續嘲諷我前,可以先點開UberApp麼?」L隨手從陰影中取出一件加絨夾克,披在了E·E身上,「如果你的手機真的存在這種軟體。」
「瞧你這土氣的小狠勁,真像我從德勒斯登郊區泥坑裡撿來的鬥犬一照顧好她,在這裡等我幾分鐘。」
記好撤離路線的瑪利亞,輕車熟路的帶著倆人脫離警方的包圍圈,朝著街區邊緣圍觀的群眾走去。
「為什麼是德勒斯登?」
E·E的生理傷勢雖然恢復的差不多了,但那種爬滿臉龐的疲憊感始終揮之不去,像只睏倦的小貓。
「因為密斯卡學院的選址就在那裡。」L輕輕撥開她濕漉漉的額發,拉緊滑落的外套,「如果你想安靜一會,其實可以不用陪我說話。」
「嗯好,辛苦你們了。」E·E慢慢靠在他的肩膀,眼瞳中倒映著街面亮起的霓虹燈,不知道在想什麼。
與此同時,警戒帶被第三次外擴,警察架起移動路口攝像,維持著現場的秩序,封鎖的紅燈把人群的臉塗成潮濕的磚紅。
而撐傘的瑪利亞若無其事的漫步在風雨中,徑直走到一輛沃爾沃S60邊,敲響車窗。
「你的朋友們看著可不太好,有什麼能幫你們的麼?」
年近五十的白人大叔顯然遲疑了,他先是下意識瞥了眼站在暗巷的兩個年輕人,又偷偷按下駕駛側門板上的鎖門按鈕,這才將窗戶降下一半,維持著足夠的安全距離。
「別那麼緊張,我只是想買你的車。」
雨水順著傘骨滾落,像一滴滴無聲的水銀,王女殿下輕輕敲打著車頂,露出溫柔至死的微笑。
「抱歉,你說什麼?」
老白男愣了一秒,不自覺上下打量著她。
從穿著打扮來看,這個身材火辣,帶點英國口音的年輕人確實不像是那種喜歡混街頭的Wannabe gangster。
「可我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車賣給你?」
「因為任何東西都有價格,老兄。」瑪利亞抬起手,後退兩步,從內袋取出支票夾,「直接告訴我多少錢?」
她撕下一頁銀白色的支票,紙面發出乾淨清脆的斷裂聲,鎏印在邊緣的月桂枝泛著銀墨的光。
這是格雷家族在巴克萊銀行定製的國際支票,帶有專屬識別元素,墨綠色墨水勾勒出「HouseofGray」的斜體花字,右下角則是一枚壓印鋼印,桂冠的六翼之鷹。
—一無論是在里世界,還是表世界,這都是一份不容置疑的通行證,具備跨境流通權限與優先清算代碼,優先度僅次於英王室的私人銀行。
自從格雷家族在巴克萊銀行的總股占比超過挪威國家銀行的0.096%後,家族辦公室就提供了相當多的跨國際服務,倒是給花錢大手大腳的瑪利亞提供了不少便利。
「等等,你....你是個格雷?」看清支票的標識後,老白男倒是打消了報警的心思,不過還是對現在的情況有點懵,「可是我—
」
「出個價,我趕時間。」瑪利亞耐著性子保持微笑,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她一般不喜歡浪費時間。
「五萬美金?」
老白男喉嚨滾動,在原價上虛報了七千多美金。
「這是國際認證的即期清算票據,一旦生效,背後由灰家信託擔保,不存在跳票風險。」她爽快的簽下十萬美金,塞進他的領口,「現在,離開我的車,最好不要和任何人說見過我們,有問題麼?」
「哦,當然沒問一—」
"Grayling,timetohome。」
但瑪利亞只是自顧自拉開車門,輕輕推開這位浪費了她人生中34秒的混蛋,朝自己的弟弟勾了勾手。
「你其實沒必要這麼粗魯。」
L嘆了口氣,接過扔來的鑰匙後,還沒來得及將自己的雨傘遞給某位前車主,就看見他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粗魯麼?我看他挺開心的嘛。」瑪利亞懶洋洋地坐進副駕駛,旋即拿出了自己的銀酒壺,「另外,歡迎乘坐瑪利亞號,youarewelcome。
熾白的車燈撕破雨幕,水珠在擋風板上跳躍破碎,香檳色的沃爾沃一路繞開聚集的人群,匯入車流,仿佛與這場轟動整個全鎮的「意外」毫無關聯。
一路上,三個人都沒有說話,E·E裹緊外套,縮在後排角落,就那麼安靜地看著浮光掠影般的街景。
「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話,不妨直接點。」瑪利亞低頭敲擊屏幕,不知道在和誰聊天,頭也不抬地伸手戳了戳L的臉,「不要擺出這種我在思考」的表情,我不喜歡。」
「麥德琳不惜打破盟約也要帶走E·E,結果現在居然就這麼輕易的放我們離開了?」
L觀察著路況,一路向柏木葉大道駛去。
他知道卡爾·蘭斯的身份情報是瑪利亞提供給聯軍的,但這背後還有太多說不通的事情了。
如果馬庫斯一直關注著阿爾特利亞的事態發展,那E·E和蘭斯的相遇究竟是巧合....還是某種計劃中的一部分?
不過鑑於E·E現在明顯的疲態回落,他覺得有些話最好還是回到莊園後私下再聊。
「你知道為什麼那些危險人物明知道不能信任彼此,卻依舊選擇了合作麼?
因為他們用暴力和恐懼代替了信任。」
瑪利亞滑出密斯卡學院的專用數字平台,給莎朗發送了一條平安簡訊:「麥德琳是個只忠誠於自己的政客,就像非洲花豹一樣,戰鬥傾向嚴重依賴客觀條件,這意味著在她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只要給出足夠豐厚的條件,我們就能隨時坐在一起,裝模作樣的喝下午茶。」
「聽起來你們達成了某種交易。」L微微皺眉,「這裡面有我該知道的事情麼?
「」
「你唯一需要知道的事情,就是我解決了麻煩。」瑪利亞瞥了他一眼,然後就透過後視鏡看向E·E,「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至少我得到了你的一次人情,也許某天我和智紀會需要你的幫助。」
說完她就繼續戳起L的臉,而理解姐姐深意的L,也大方的不再對這種混帳行為表達不滿。
瑪利亞一直都存在一點輕微的情感表達障礙,她會親自解決你的問題,但不會給你抓住她情緒的機會,就像藏在手術刀底下的緩衝棉,不柔軟,卻極致安全。
「馬庫斯最近還好麼?」幾秒後,靠在窗戶上的E·E突然說,她其實有點想念這個老不正經的傢伙了。
「沒人知道他的近況,但想來日子應該過得不錯。」瑪利亞依舊低頭玩著手機,聲音卻不自覺輕柔了一點,「你現在需要休息,不要想太多。」
夜色湧上,城鎮的燈光一盞盞亮起,瀝青鋪面的地磚漾開一層濃厚的水波。
E·E慢慢地闔上眼,睫毛輕顫,映著窗外流動的光斑。
「你受傷了麼?」L降低車速,調高車內的暖氣,主動和姐姐開啟了新話題。
「原來你還記得自己有個姐姐呢,好感動。」瑪利亞托著腮,朝他眨了眨眼,不經意間風情萬種,「關心一個人是一件非常耗費精力的事情,至少比殺人要難很多。」
「這次準備在阿爾特利亞待多久?」知道她八卦心泛濫的格雷少爺懶得廢話,直奔主題。
「啊——讓我來翻譯一下....你是想問,我會不會介入教團引發的異常事件,對吧?」瑪利亞故意拉長音調,然後一秒冷臉,「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會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我今天是不是對你的臉色太好了。」
「如果敵人自認為不是麥德琳的對手,我應該有把握解決,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面無表情的L置若罔聞,回答的非常正式,倒像是在車內小小的開展了一次作戰研討會。
可瑪利亞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突然反問:「你覺得教團是個怎樣的組織?」
聽見這句話,L沉默了好久。
「我不知道。」他輕聲說,「但我知道沒有人可以阻止她們的復仇,在這一點上,我能夠理解那位深紅祭司。
其實他一直都記得夏爾蘭娜和那個教團女孩的對話。
可勸人放棄仇恨這種事,只是說起來輕鬆一—尤其是對那些從未嘗過他人苦楚的人。
所以在他內心深處,教團並非是一體化的組織,而是區分為了行動者與受害者。
但如今的局面已經容不得猶豫了,他只能優先站在無辜者的立場,也只能站在無辜者的立場。
這意味著兩者在必要情況下,只能被劃分為一類。
——敵人。
「媽媽以前說過,所謂格雷,只能成為克制的烈火,而不是泛濫的燭光。我們必須站在大多數無辜者的角度考慮問題,而不能以自己的喜惡裁定對錯。」
瑪利亞在弟弟眼中看見了罕見的迷茫,安靜了一會,才淡淡地說:「那些岡卡拉人並非天生的惡徒,但她們生來就活在一個被陰謀與階級拒之門外的世界,這會讓她們在無形中產生一種破壞欲,針對那些他們認定的罪人」。
「」
「你的意思是說,那些還沒扣下扳機的岡卡拉人存在著和談的可能性麼?」
「每個時代都有它自己的悲劇,你無法幫助那些準備對無辜者抬起槍口的人。
"
瑪利亞習慣性拆開一包新的香菸,指尖又停頓下來:「經歷了摧殘和逃亡後,她們的血液里就會有殘暴的魔鬼,那種想要握緊刀柄的復仇與渴望,無法遏制。」
「如果是你....接下來會怎麼做?」
L頓了頓,用非常慎重的語氣詢問她的意見。
「無差別殺光每一個不肯放下武器的人,然後將那些你眼中的無辜者安置在一個舒適的監控環境,終生不得脫離視線。」瑪利亞的音調變了,沉靜而冷漠,「戰爭不談論對錯,你只需要看清楚是誰拿起了武器一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而我不打算干預你的想法。」
「嗯,知道了。」
L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表情模糊在暮色中的萬家燈火。
十分鐘後,沃爾沃S60無聲滑出雨幕,車燈熄滅,停在了一棟亮起的兩層小屋O
感覺到車身微震的E·E從淺睡中醒來,揉了揉眼:「你們餓了麼?家裡還有食材,我可以做點晚餐。」
「請允許我禮貌拒絕,我打算晚上和姑姑喝點酒敘舊。」瑪利亞攤攤手,很有眼色的拒絕邀請,看向了L,「現在,請滾出我的瑪利亞號,謝謝。」
「為什麼?你是打算讓我走回去麼?」
L覺得她簡直有病,E·E現在需要休息,自己去打擾顯然是非常不合適的舉動。
而表情凝固一瞬的王女殿下忍住了給他一耳光的衝動,回頭朝E·E笑笑:「你其實是打算邀請他留下吃個晚飯,對吧?」
小姑娘點點頭,然後垂著眼不說話了,略微蒼白的皮膚,像是細鹽在肌膚下隱隱發白。
「好了,Bigman,別耽誤我的時間。」瑪利亞擺擺手,最後趁著E·E先下車的間隙,板起了臉,「應該不需要我提醒你,她才17歲吧——」
「請閉上你的嘴,格雷小姐,就當是為這個世界做點貢獻了。」感覺被冒犯的L深吸一口氣,重重關上了車門。
不過E·E倒是沒注意到姐弟倆的悄悄話,目送著疾馳的轎車駛入茫茫水霧後,才有些乏力的將腦袋擱在L胸口,就仿佛一瞬間耗光了能量。
檐下的燈光已然亮起,像是電影中的那種橘黃底片。
雨簾斜斜落下,把整棟兩層小屋隔成了灰白色的剪影。門廊深處擺著兩張藤椅,一張舊毯子搭在扶手上,邊角已經捲毛。
這其實是很溫馨的布置,窗內光影錯落,仿佛一位等你很久的老朋友,什麼也沒說,卻先開了燈。
L撐著傘,陪E·E在雨中安靜了一會,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第一次見到蘭斯先生時的場景。
當時的他,從未想過這個風趣的老先生會背負著那麼一段沉重的過往。
「走吧,先給你準備點晚餐。」
水線順著傘骨傾瀉,半晌,努力打起精神的E·E拉著L回到熟悉的小家,熟練地從花盆下方拿出鑰匙,插入門鎖,緩緩地轉動。
屋內的擺飾和三天前她離開時幾乎沒什麼變化,一進屋就能感覺到地暖的熱氣撲到臉上。
秋冬季節的麻薩諸塞州總是很冷,北邊的冷空氣越界南下,蘭斯先生每晚都會提醒自己不要開著窗戶睡覺。
「我不太餓,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麼?我去給你買。
L馬上猜到蘭斯離開那天,就為E·E準備好了一切。
老人總是這樣,考慮孩子會多過自身。
大概是擔心她回到家裡會覺得冷吧?所以奔赴最後的戰場前,連燈都沒有關。
但E·E沒有馬上回應,只是出神的盯著桌上準備好的一份奶油卷餅。
「沒關係,我吃這個就好。」
她呆了一下,然後像以前那樣洗了洗手,拿起早就涼透的晚餐,過了一會才閉了閉眼睛,抬手擦了下,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燈光將E·E的側臉拉得細瘦纖長,落在睫毛上的光點一閃一閃,像是小動物努力不讓人看穿自己的傷。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哭,只是安靜的待在餐桌邊。這麼冷的夜裡,嘴裡的奶油卷餅很冷,但真的很好吃。
「L,你今天可不可以不走?」過了好久,她輕聲說。
雨噼里啪啦拍在窗戶,屋外白茫茫一片,L看不清背影后的那張臉,點了點頭:「我不走。」
於是,裝作無事發生的E·E走到沙發,輕輕躺在他的腿上,可冰涼的體溫卻像個生病的孩子。
L拿起毛毯替她蓋好,倆個人就這麼在氤氳的悲傷中,一言不發,但L很快就發現小姑娘居然在盯著他。
「怎麼了?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麼?」
「嗯,滿臉的不容易。」小姑娘抿嘴笑了一下,心疼地摸摸那張線條明晰的臉,最後側身閉上了眼,「謝謝。」
「我以為你這次也會逞強推脫一下。」L忽然感受到E·E握住了自己的手,十指相扣,抓得很緊。
「但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你。」
烈火之後的沉靜雨夜,那些濕漉漉的記憶像是泡了水的書本,紙張盪起波紋,難以平復。
E·E蜷縮起來靠著他,在睏倦中逐漸發出均勻的呼吸,錯軌的身體裡,也終於不再僅剩風暴與泥石流。
窗外暴雨依舊,沖刷著這片古老的土地,L慢慢溫暖著懷裡纖細的女孩,同樣握緊了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