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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青銅繭島的胎動[8.4K]

2026-09-09 21:24:04 作者: 佚名

  第257章 青銅繭島的胎動[8.4K]

  「無法進入?我該怎麼理解這句話。」

  皇家女王號列車疾馳在漆黑的隧道,高速掃過的光影一幀幀映在裹著實木的舷窗。

  瑪利亞倚在朱紅的真皮沙發,替莎朗倒上一杯紅茶。

  「這個問題....我建議你待會和分部的工程師進行詳談。」學渣莎朗輕輕咳嗽了一聲,「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告訴我,你究竟是從哪種途徑得知了鎮上正在發生的事情。」

  「當然是家族的浪子,道林·馬庫斯·格雷告訴我的。」

  瑪利亞放下茶杯,輕輕推了推茶托邊緣。

  深紅的漣漪在骨瓷杯中盪開一圈圈細紋,像是為了緩解即將出口的荒謬敘述。

  「當時我正打算去群馬縣的草津溫泉度個假,然後就接到了電話....這混帳,聲淚俱下的讓我救救他的寶貝。」

  她抬起頭,看了莎朗一眼,窗外不斷變化的光景像一道道流線在她面頰滑落。

  嚴格來說,這其實不算是撒謊。

  畢竟老父親拜託自己幫忙時,那副諂媚到恨不得下跪的樣子,大概是真把自己的學生當成寶了。

  但要求多年未見的親生女兒去幫助自己的養女,屬實是一件道德相當敗壞且無恥的行為。

  —理論上是該淨身後浸豬籠淹死的。

  雖然瑪利亞並沒有因此將仇恨嫁接到E·E身上,但面對這種無理的請求,自然還是一□回絕。

  只不過,當她得知對方同時將L引到阿爾特利亞,並且疑似有撮合兩人成為「好朋友」的意向後,就徹底不相信這位有表演型人格的生物學父親只是單純的愛徒心切了。

  說到底,一個人的無恥,不代表無能。

  

  馬庫斯其實是個心思很重的人,他滑稽的行為,往往都只是為了掩蓋更深層次的目的。

  從某些方面來說,E·E被麥德琳帶走這件事,完全就是他一手促成,可他竟然又請求自己去幫助L救出她。

  結合這個中國少女與咒術法庭隱約存在的未知聯繫來看,這一切看似毫無邏輯的行為,其實都和馬庫斯最後的委託指向了相同的點。

  ——神聖因果線。

  也就是說,無論馬庫斯究竟想幹什麼,他都在試圖對抗命運本身。

  那麼找上自己也就是相當合理的策略了,因為他需要在保證事件結果不被改變的情況下,讓不知情的局外人進行被動干預,將影響降低到最小化。

  這確實是第四階位以下途徑者最容易辦到的事情,不受命運牽制的自己顯然是最完美的執行者。

  唯一的疑點就在於,如果E·E牽涉到的「罰」強大到連他都無法強制介入,為什麼沒有觸發蛇瞳的被動觀測?

  「見鬼....我居然毫不意外。」得到這個回答的莎朗長嘆一口氣,無奈扶額。

  她本能的將瑪利亞口中的人當成了L,心說自己的混帳哥哥果然多少帶點蟑螂屬性,總是會時不時水靈靈的冒出來噁心人。於是,便將馬庫斯的來信與這段時間的種種,詳細告訴了侄女。

  皇家女王號持續向前,車輪與軌道間摩擦出低沉的震響,在密閉的地下通道中綿延迴蕩。

  「您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要和我說。」

  長發從肩頭滑落,瑪利亞低頭翻閱著莎朗準備好的文件,指腹緩慢掠過紙頁邊緣,掀起那些冰冷的情報。

  「米亞,我知道有些話你可能不太喜歡聽—」莎朗猶豫了一會,忽然叫起她的小名,「但我猜測,你和L來到阿爾特利亞一定是有原因的....馬庫斯其實一直都在關注著你們,雖然這不代表我會原諒他拋下你們這件事。」

  敲打著橡木桌的那隻手驟然停下,手背上青筋畢露,指尖下的桌面蔓延出細密的裂痕0

  「馬庫斯離開家族的行為至今都未曾有過定論,我問過父親很多次,可他始終都對這個問題保持迴避。」

  見侄女陷入良久的沉默,莎朗慢慢握住她的手,輕聲說:「但每個膽敢嘲笑弗洛拉婚姻的人,都被父親施以了最沉重的懲罰,甚至有人因此被褫奪了姓氏「7

  哪怕對家族的諸多核心情報知之甚少,此刻的莎朗也猜出哥哥的離開,或許真的存在某種隱情。

  他就像棲息在樹洞的貓頭鷹,密切關注著孩子們的動向,卻始終不願意露面。


  「也許吧,但那改變不了什麼,姑姑。」

  瑪利亞安靜了幾秒,懸掛在嘴角的笑容沒有丁點變化,但深青色的眼瞳卻像捲雲下起伏的波濤。

  「一個放任妻子深陷詛咒,甚至連葬禮都不曾出席的男人,對我來說已經無關緊要。

  我的人生中,不再需要父親這個角色。」

  外部的壓力偶爾讓車廂輕微晃動,車內的燈光卻依舊穩定不動。

  瑪利亞瓷器般精緻的臉龐,仿佛在光影中沉入冰海。

  「如果我接下馬庫斯的委託讓您誤會了什麼,那我現在必須得解釋清楚。」她無聲地合上文件夾,動作極輕,宛如封存一場無需再提的舊事,「這僅僅只代表我想要保護自己的家人,與其他任何事情都沒有關係。」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莎朗甚至都感受不到她丁點的情緒起伏。

  或許這麼多年過去,弗洛拉的離世對這個早熟的孩子來說依舊就像發生在昨日,只是如今的瑪利亞,已經堅強到讓所有人都意識不到她身上的傷口。

  「另外,還請您和其他長輩一樣,繼續遵守與我的約定。」瑪利亞頓了頓,主動握住姑姑的手,似乎是不想讓她擔心,「不要告訴L媽媽去世的真相,至少在「王下騎士們」

  查清楚真相前,這件事還輪不到他插手。」

  舷窗外的尖嘯聲逐漸拉長,整條列車緩緩滑入月台,制動釋放的白霧從車體下方升騰,像一層輕飄的紗簾。

  早早等候的塞拉芬風衣整潔如軍禮,雙手背在身後。

  直到看見隔著舷窗朝他揚起下巴的瑪利亞才露出笑容,但馬上又從莎朗略顯鬱悶的表情猜到了某些事情的發生她從小就是個藏不住情緒的人。

  "Your highness。(我的王女殿下)」

  他裝作無事發生,微微俯首,一隻手輕扣胸前風衣的扣帶,目光溫和卻不直視。

  「Yourhighness?您今早是不是又在讀曾祖母留下的那堆維多利亞時代筆記?」瑪利亞唇線輕微彎起,對準姑父的幽默不置可否,只是把那句「我回來了」藏進一種只有家人才聽得懂的風格里,「果然還是那副完美的政府公務員模樣,哪怕暴雨天也不忘把風紀扣繫到最上面。」

  「還真是辛辣的諷刺啊,米亞,讓我有一種回到了莎朗高中時期的感覺。」

  顧家男人伸手扶住兩位從台階走下來的女士,不動聲色的揉揉莎朗的手,算是安撫了一下最近格外辛苦的女主人:「那麼,今天的小騷動還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麼?」

  對於這個家裡的諸多「過往」,塞拉芬一向都不喜歡在孩子們面前提起。

  「放心,區區半血者而已,處理的很乾淨,但我建議接下來的行動不必再主動考慮和高校合作。」

  瑪利亞自覺和塞拉芬將莎朗圍在中間,有時候姑姑其實也蠻小孩的,真的很容易因為一些小事情難過。

  「理由呢?」

  塞拉芬領著倆人一路前往辦公區,對瑪利亞善後的能力倒是非常放心。相比於年輕的弟弟,王女殿下早就已經不是需要指引的孩子了。

  「我看過這次討伐的任務簡報,根據臨時專員桂妮維亞的即時音頻裝置,卡爾·蘭斯從頭到尾就不打算傷害我們來自中國的朋友,他執行的是自殺式任務。」

  鵝黃的光暈將辦公區的灰色地毯暈染出一條溫暖的路徑,仿佛瑪利亞的每句話都在為接下來的路線指明方向。

  「深紅祭司最後對L的襲擊....更像是為麥德琳提供帶走E·E的機會。」與她想法不謀而合的塞拉芬,微微點頭,「她是在刻意挑起格雷家族和阿隆尼家族的矛盾。」

  「恰恰相反,她只是在挑起L與阿隆尼家族的矛盾。」瑪利亞回答得很乾脆,「她很清楚L是個怎麼樣的人,也很清楚麥德琳不可能傷害他。那麼,這場無解的矛盾,最終只會造成高校單方面的力量損失,這也是我選擇同麥德琳和解的原因。我不需要知道深紅祭司在想什麼,我只需要知道她想幹什麼就好。」

  「她的行為模式非常難以理解,如果只是單純想要削弱阿隆尼家族的實力,完全沒必要盯上E·E。」塞拉芬斟酌著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革命的本質不是排除異己,而是擴大共識。」這時候,瑪利亞淡淡地說,「以我對E·E有限的了解,這個小姑娘恐怕不太會喜歡咒術法庭的行事風格。無論麥德琳盯上她的原因究竟是什麼,深紅祭司都加速了這個過程,她對這個中國女孩的興趣....恐怕遠比你們想像的更大。」


  「我以為你至少會懷疑E·E出現在阿爾特利亞的目的。」莎朗拿出胸牌滑過門禁,沉重的安全門緩慢開啟,露出恢宏冷峻的浮雕長廊。

  「那不重要,只要不是敵人,那就可能成為朋友。」

  瑪利亞笑笑,略過了這個話題。

  「而避開與阿隆尼家族的接觸是我們目前最好的策略,反正這群人的死活,也與我無關。」

  「老實說,我不太贊同將她們當作誘餌。」塞拉芬倒是沒全盤否定她的建議,「在擁有共同敵人的情況下,我和莎朗其實考慮過摒棄前嫌和她們合作。」

  「可教團不想與我們為敵的理由....難道不正是因為我們沒有在大方向上阻礙她們的復仇麼?」瑪利亞冷不丁說。

  聽見這句話,莎朗和塞拉芬都怔了一下。

  從行為上來判斷,教團對己方的成員確實一直都處於克制性對抗,在討伐以前,甚至沒有任何人因此陣亡。

  「我個人並不反對岡卡拉人對阿隆尼的報復,她們唯一引起我反感的點,在於無差別對普通人進行襲擊。」

  瑪利亞跟著兩人進入前往幾何神殿的通道,將一粒口香糖塞入嘴中。

  「絕對的反戰,是對舊秩序的擁護。而這恰好是岡卡拉人憎恨的,將她們的報復控制在合理範圍內,反而能更好避免這群一無所有者的反撲—她們今天能襲擊醫院,明天是否又會襲擊其他公眾區域呢?」

  事實上,這是她站在集體利益以及戰略安全角度上,得出的最終策略。

  姑姑和塞拉芬都是那種對里世界政治不感興趣的人,可她卻敏銳意識到,教團的存在可能會帶來深遠的危害。

  相比於連環殺手,人們會更害怕瘋子。

  因為理智會告訴你前者更危險,但情緒只會讓你更擔心無法預估行為的後者。

  而教團看似步步為營的反攻,其實只是掩飾在理智下的瘋狂。她們聲稱無意與格雷們為敵,卻依舊試圖過襲擊小天鵝,這件事就註定了瑪利亞不會相信她們是能夠坐下來好好談談的對象。

  最重要的是,這群人似乎妄圖掀起一場革命,而她們的領袖,顯然不像自己過去遇見的那些極端派巫師,腦子裡除了殺戮,一無所有。

  分部的檢驗科從醫院的爆炸殘留物中提取到了少量無效填充物,這證明對方在果斷展開襲擊前,刻意控制了殺傷範圍,同時也意味著....深紅祭司從不以殺戮為目的,卻毫不介意為了結果奪走人命。

  這種冷靜又何嘗不是一種精確的瘋狂?

  況且十年前的深紅祭司才多大?年紀估計不會超過十歲,卻說服了格雷家族的禁衛和赤紅教團的上代成員,成為自己的部下,順便在高校和密黨分部安插了眼線。

  聯軍甚至在部分回收的敵方屍體中,發現了除岡卡拉人以外的流浪女巫。

  這其實是一件相當駭人聽聞的事情。

  一個躲在阿爾特利亞陰影中十年的孩子,不僅隱秘整合了自身輻射範圍內的所有盟友,而且還取得了對組織的絕對指揮權。這已經超出了恐怖組織的範疇她是在嘗試以某種綱領,進行針對巫師界的武裝鬥爭。

  一旦成功,災難不僅不會隨著阿隆尼家族的消亡而結束,反而會繼續蔓延。

  可惜的是,於公於私,一個殺害無辜之人的革命者,永遠都無法成為她的同伴。

  閘機的紅燈一閃,旋即轉綠,沉重的防火門在液壓系統牽引下緩緩打開,面對瑪利亞驚人的情報分析能力,倆人安靜了一會,很快明白了她的深意。

  「你的意思是,放任她們繼續行動,從而捕捉到破綻麼?」莎朗覺得工作狀態下的侄女,簡直像是一個發達國家的情報總監。

  「這就是我接下來打算說的,教團下一步的行動目標大概不會是阿隆尼家族。」瑪利亞平靜地回答,「而是梅蓮妮斯,或者澤維爾。」

  「你說什麼?」

  高跟鞋敲擊在地面的脆響驟然消失,緩衝井道中只剩下人為控制的通風氣流。

  「如果連艾薇爾德·阿隆尼都成為了教團的眼線,我們就不能假設高校內部徹底乾淨「」

  。

  瑪利亞有條不紊的分析,輕聲說:「深紅祭司絕不會嘗試正面和我對決,所以她一定會想辦法在開啟最終決戰前,將我排除在外....沒有什麼是比家人更好的誘餌了。


  「教團打算從你的手中完成針對孩子們的綁架?看來活體結界的封閉,並非巧合」」

  塞拉芬當然不會懷疑第四階位以下第一人的實戰水平,但也並沒有因此輕敵。

  「可那不會發生,等結界開啟後,我會立刻殲滅目之所及的每個敵人,一個不留。」

  瑪利亞輕描淡寫的笑笑,隔著夾有多層金屬薄膜的屏蔽玻璃,遙望那座如長矛深入地下的中央解析塔,就像是隔空接下了未曾謀面之人的挑戰。

  幾十秒後,走出升降艙的三人,來到探測器控制室。

  高強度氣密門在液壓系統的驅動下緩緩開啟,內部溫度維持在21.4°C,全室照明投射出一種接近手術室的清潔質感,空氣乾燥,帶有靜電除塵後的塑膠味。

  「不錯的大玩具,排氣系統應該配備了四級活性炭濾層吧?」瑪利亞漫不經心地敲了敲入口處的鋼化玻璃罩。

  透過內部的中控室落地窗,她已能清晰看見主環束線圖在監控台上以彩色矢量軌跡緩緩旋轉。

  「當然,二氧化碳回收系統也在主迴路內,並聯高效冷凝裝置。」值守工程師是一名戴著護目鏡的亞裔男子,正在調閱過去五個小時的運行記錄,「我們已經排除了人為干擾和物理損毀。」

  「聽起來很專業,但我們的問題不是技術,而是它為什麼無法完成破界。」瑪利亞語調冷靜,徑直走向中控台。

  控制室正中設有一張中央弧形台面,由鋼化玻璃與鈦合金製成,表面嵌入三塊多點觸控屏,分別接入主迴路狀態監控、數據緩衝與現場環段遙測。右側設有人工控制聯鎖接口與EMERGENCYOVERRIDE物理鎖點。

  「無論你這個白痴是誰,這種級別的學術問題,我大概都很難和你說清楚———」

  主控操作區後,一個低頭研究數據的小胖子龍行虎步的走了出來,不滿的嘟囔著。

  「恕我直言,你們這些傢伙真應該重修畢業論文,我一個搞情報的帶著你們處理工程問題像什麼話!」

  不過下一秒,他的餘光就掃到了一雙包裹在工裝褲內的大長腿,而上揚的視線中,則是一雙深青色的眼瞳。

  「咳咳....霍普斯,這位是瑪利亞,我的侄女。」自覺丟人的莎朗,對自己脫線的部下實在是無可奈何,「說起來,你們還算是校友——雖然年齡有點差距。」

  「師兄晚上好,瑪利亞·格雷,2021級,神代歷史系。」

  王女殿下唇角微揚,大方地伸出手,她一向都非常尊重高端技術人才:「但我輔修了血源研究系,任課講師也是拉維尤教授,算是你的師妹。」

  「哦哦,王女師妹啊,你好你好....之前和老傢伙在電話里討論學術問題的時候,聽過你的名字。」

  小胖子終於舒展開那副恨鐵不成鋼的臉,笑容像塗了蜂蜜似的,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

  歲月從不敗美人,二十多歲的漂亮學妹正是褪去少女稚嫩感的動人時期。

  —簡直是太適合一起討論工作問題啦!

  「所以,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什麼情況?」

  對技術宅手拿把掐的瑪利亞直奔主題,很自然地分給霍普斯一粒口香糖,算是默認了這個外號。

  「先看看這段運行記錄。」霍普斯把平板遞給瑪利亞,指著圖面上的一串異常波段,「早晨07:14至12:14,主環束線圖的熱矢量在同一節點出現過三次反覆回跳,頻率雖低,卻打破了破界算法的邊界穩定預期。」

  瑪利亞手指滑動,點出另一個參數點,居然是很輕鬆就看懂了複雜的數據圖:「也就是說,表面上它沒拒絕」我們,但所有干涉都會被悄無聲息地壓制或迴繞一不過,師兄還是請照顧一下我們的格雷夫婦吧。」

  「呃....那我儘量用簡潔的方式闡述。」

  小胖子撓撓頭,調出了平板中的反射波採樣報告。

  「理論上說,尼伯龍根真正代表的,是活體結界孵化後誕生的智慧生物,而並非結界本身。也就是說,聯軍進入的那片區域是雞蛋殼,而它是包裹在內的物質。後者控制前者,卻無法達成生物學上的一體。」

  「但是呢?」瑪利亞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畫面被放大,幾道細密的熱軌躍然浮現。

  「但是根據貝塔最新破譯的數據....雞蛋殼本身產生了某種變化,我稱之為邊界失衡現象」。


  「」

  霍普斯切換圖層,調出一張結構熱力圖:「原本蛋殼的內壁具備可控的反向排斥率,用以隔絕外部干擾,可現在蛋殼內壁的部分區域開始主動吸收外部數據流,變成了一個具有感知與選擇性的半透性界面。」

  「你是說——它正在學習矩陣的運算邏輯?」

  瑪利亞忍不住揚眉,這種違背常理的變化,確實觸及到了她的知識盲點。

  「沒錯。」霍普斯正色道,「它似乎是在模仿貝塔的建模邏輯,替換掉預設的參數庫,搭建了一個閉合的因果解,從而規避矩陣本身的介入路徑。」

  「那麼....這就相當於是一個局部區域內的時空函數被固定為自洽解的狀態,任何外部變量企圖介入時,都會因為不符合現有的因果邊界條件,被自動排除或消解。」

  瑪利亞用指節輕叩一下屏幕,翻到下一頁採樣報告,聲音清晰又克制,帶著一點近乎審訊式的嚴密邏輯。

  「雖然這有點超出里世界的知識,但從理論物理學和系統論的方面來解釋,是正確的。」霍普斯驚喜的豎起了大拇指,表達了對王女殿下智商的認可,「沒想到師妹的物理學居然如此出類拔萃!」

  文化人之間的交流,總是容易不經意間秀翻天。

  瑪利亞確認重點信息後,隨即向姑姑和塞拉芬解釋道:「可以理解為,一個邏輯自洽的數學系統,無法被任何試圖改變現狀的因素影響,比如1加1永遠不可能等於3,用年輕人的說法也可以理解為不好的評論我會刪」

  ,「請兩位優等生繼續。」

  學渣莎朗無力地靠在塞拉芬的肩膀。

  「按照你的說法,我們面對的不再是一層靜態的阻隔,而是一個正在覺醒的系統。」瑪利亞一邊仔細比對數據,一邊提出新的疑問,「但它模仿矩陣的目的是什麼?」

  「所謂人工矩陣,可以重現、分析、建模與重現途徑力量的表現形式,但它永遠無法成為途徑者本身。」霍普斯的表情罕見變得凝重起來,「而邊界....正在轉化為某種生理意義上的回狀結構—

  」

  「見鬼.....你是在說尼伯龍根之獸即將擁有咒力迴路麼?」塞拉芬臉色劇變,「這怎麼可能?」

  「但這確實發生了,這是唯一能夠解釋破界算法失效的合理原因,尼伯龍根之獸產生了某種前所未聞的突變進化。」霍普斯嘆了口氣,「另外,從反射波在內部的有限折返可以看出,結界內部構造出現了巨大變化,那些幾何邊界....就像是一座島嶼。」

  「我倒是不認為尼伯龍根之獸有獲得咒力迴路的可能。」這時候,瑪利亞忽然抬起頭,提出了新的見解,「或許....它本身就是由一位巫師轉化而來?」

  控制室陷入短暫的沉寂,霍普斯一怔,手中正旋轉的簽字筆啪地一聲落在了控制台邊緣。

  一他覺得孟德爾的豌豆們要從棺材裡蹦出來了。

  「好吧,我們重新來過。」

  瑪利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向側屏,在輔助圖層上調出了破界過程中,人工矩陣的干涉參數。

  「你們在分析失敗原因時,一直將它視為系統性的排斥機制。但有沒有可能,它的行為模式並非源自邏輯排除,而是具備選擇性的防禦?」

  她不等幾人回話,自顧自列出關鍵詞:記憶性、選擇性、模仿建模邏輯。

  「從某些方面來說,這更像是某種擁有自我意識的觀測者,在試圖保護自身的邊界完整,而尼伯龍根之獸通常不具備思考能力。」

  瑪利亞將平板電腦還給霍普斯,繼續說:「我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深紅祭司有能力與矩陣比拼算力一貝塔的HPC集群就算達不到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水平,也不可能是人類能挑戰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破解算法根本就沒有出錯?」霍普斯盯著密密麻麻的參數列表,咬起了手指頭。

  「嗯哼,因為它不是在死板而被動的排斥我們,而是在判斷我們是否威脅到它的存在狀態。」

  瑪利亞語氣沉靜,旋轉屏幕中的最後一頁熱力圖。

  「從物理學角度來說,這不是一個普通的邊界層,而是一個具備觀測能力與信息反饋機制的動態系統」。如果它擁有局部因果自洽解,那麼一定存在一個核心變量,用以持續校驗每一個外部擾動的合法性她捻了捻手中的ApplePencil,似乎在為即將出口的判斷尋找最合適的措辭。


  「這個變量本身,必須具備自適應建模、可逆反饋與信息再編程能力。」

  於是,這次輪到霍普斯充當解說了:「師妹的意思是,這是一個會思考」的邊界,它能判斷外部干預合不合理,並自動調整自身規則來應對。」

  「更符合當前局面的說法....應該是它就像一個守衛,卻不只是關注訪客本身,還會根據身份、行為,實時判斷是否放行,並靈活地隨時更改規則一這是高智生物,或者說人類才能辦到的事情。動物或許存在智慧,卻更趨向於獸性與本能。」

  瑪利亞的手指停留在圖像正中的一個紅色交叉點,確認兩位長輩已經跟上自己的思路後,才繼續道:「也就是說,這個系統必須具備清晰的認知與目的性,以及對流勢的感知,才能應對破界算法模擬的咒力形態。」

  空調出風口傳來一陣微弱共振,混著除濕後的塑料氣味,連儀錶盤上的時間都像遲疑了一瞬。

  「Holyshit——」霍普斯下意識屏住呼吸,嘀咕著說,「這不科學!這東西怎麼會突然變成一個巫師!?」

  「更準確地說——」瑪利亞瞥了他一眼,「是一個曾經的巫師,以某種方式與尼伯龍根之獸完成了融合。你們一直試圖用物理參數解釋它的行為,卻忽略了一個基本問題,為什麼它能在不接觸矩陣的前提下反向重建算法。」

  「因為針對破界的算法....本質上就是對巫師驅動迴路的重現!」恍然大悟的塞拉芬,抓住了重點,「它根本就不是在學習矩陣的運算邏輯,它自己就存在可供驅使的迴路。」

  「Yep,這東西....正在覺醒舊有的記憶。」瑪利亞低頭,在屏幕點開一組圖譜疊合成像,「所以這場孵化,更像是拾起它作為巫師的那一部分技藝。」

  「那麼,我們面對的就是一」

  霍普斯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一個擁有人類部分的未知生命。」瑪利亞望著圖層上一點點翻轉的熱場邊界,緩緩開口,「一個擁有選擇性、擁有恐懼、擁有自保本能的怪物....它排斥的不是模擬出來的咒力,而是用科學與里世界知識研究它的我們。」

  聲音落下那一刻,控制室內所有人都不再出聲,仿佛那句「它是人類」已悄然改變了整場戰爭的本質。

  「可這是在理論上會出現的情況麼?」幾秒後,莎朗補充提問,「一位巫師,居然能和尼伯龍根之獸完成融合?」

  「咒力,本就是蘊含著禁忌的生命力。」瑪利亞說,「歷史上因追求力量而異變的巫師,不在少數。與其讓我相信它產生突變,我更願意相信客觀數據得出的合理結論。」

  「但融合恐怕需要時間和大量的負面情緒。」塞拉芬再次提出疑問,「這個神秘的巫師又是誰?」

  「三個多世紀的時間和橫跨三個時代的負面情緒,我想應該足夠了吧?」

  瑪利亞嘴角帶笑,仿佛只是閒談般給出答覆,說出口的話卻像一把利刃掠過空氣,讓莎朗與塞拉芬一瞬收聲。

  「至少,我們現在確定了這位守衛」的真實身份,叛教者—卡珊德拉·特羅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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