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章節105 黃金龍
囚龍術是一種殘忍的法術。它將所有生物一視同仁地視為材料，拆解成「可以學習融合的優點」與「用於構成真龍身體的材料」。法術不帶一絲憐惘，沒有對生物的關懷，沒有對它們曾經生活點滴的一絲絲考量。
若讓如此殘忍無情的法術主導了施法者，必然會帶來災難。一隻不斷吞噬、
融合、進化但沒有感情的龍，只能叫做「蜥蜴人的終極戰爭工具」，絕不是埃爾斯想要的永生。因此在囚龍術之外，埃爾斯會更加積極主動地觀察目標魔獸的情緒、情感、智能與思想。如果能溝通它的靈魂，認識它如何為了自己的精神需求來使用身體的，將會讓囚龍術更加生動和強大。
因此他能感受到下面那隻四翼黃金龍的掙扎和痛苦。
「這五天，我看那隻龍，總結起來就兩個字：彆扭。」埃爾斯回到眾人之中，在他們的期頤的目光中講述自己的觀察：「它想醒來，但是不得不睡覺；睡覺會元素化而死，但黑暗之神的力量不讓它死。」
布魯默一聽就明白了，歌慕爾懂了個大概，其他人則完全不知道重點是什麼。於是埃爾斯快速講解了蜥蜴人造龍、馴龍的手段，尤其是過度沉眠會導致元素化的原理。「我確信那是一隻獨特的龍，龍災之前的古老龍之一。它身上有嚴重的元素化傾向，懷疑曾經中過大法師的龍眠麻痹術——."」
「你是怎麼觀察出來的？」布魯默皺起眉頭，目光中滿是驚異。「你的信用絕對沒問題，但龍的元素化通常只有通過解剖才能確認。除非·除非大法師那邊的知識里有不同的解釋。」
大部分人看向貝利，把他嚇了一跳。他閉上眼晴努力回想，發現頭腦中並沒有答案自動跳出來。於是他考慮之後講：「埃爾斯說的沒錯。」
「那我繼續說。」埃爾斯心領神會地笑笑，然後說道：「這隻龍是金黃色的，造成這一現象的根源是它的身體正在吸收巢穴中的黃金和白銀。那些黃金白銀不斷替代它的身體組織，這一過程通常非常痛苦，即便在元素化的龍之中也很罕見。」
布魯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一隻手捏著下巴，仔細思考埃爾斯的話。由於缺失了大法師的那部分知識，還剛剛被貝利頂了一下，他變得不敢隨便發表見解。
「綜合這幾天的觀察，我總算弄懂了它的狀態：它的元素化被黑暗之神強行延緩，黑暗之神用黑暗物質替代了元素，對它進行侵蝕，就像之前歌慕爾的情況似的。龍本身極端排斥這種情況，但是想醒又很難醒過來，於是他本能地開始吸收周圍任何不是黑暗物質的東西。久而久之，那些黃金開始進入它的身體，將它逐漸變成金黃色。」
「啊！這樣倒是合理了。」布魯默點點頭，說道：「自然狀態下，龍不會發生這種奇怪的變異，神力的直接干涉確實有可能。這麼說，龍很想睡覺，因此咱們能夠安全溜過去？」
埃爾斯搖搖頭，說出那個讓大家有些失望的答案：「既然黑暗之神不讓它醒來，而它一直想醒過來，我認為咱們靠近它之後，那龍幾乎必然醒來，然後帶著不知道積累了多少年的怒火向咱們發動攻擊。我判斷前面是個陷阱，咱們必須得拆了它，才能繼續前進。」
「要和龍戰鬥嗎？」特雷西看看手掌，發現它們居然因為興奮而顫抖起來。
「有把握嗎？」
矮人笑了一聲，說道：「把握？屠龍這種事根本不可能有把握，唯一可想的就只有拼命。埃爾斯，你說咱們怎麼辦吧！」
「首先，不想參與屠龍的最好現在就跟我說。如果沒有強烈的戰鬥欲望，就很難壓制將會被龍引起的戰場恐懼。你們都聽說過龍威，它本質上是掠食者對獵物的威，吃與被吃關係的直接體現。那種恐懼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只有拿出拼命的勁頭努力克服，才能正常做出動作。龍只要醒來，咱們就將會逆風做戰，
這是必然的。所以，誰現在已經很恐懼了就實話實說，我好修改計劃，免得到時候亂陣腳。」
眾人互相看了看，然後捫心自問：我到底做好與龍戰鬥的準備了嗎？
波莉最先舉起手，她有些磕磕巴巴地說道：「我-我挺害怕龍，但我還想試試。我不知道到時候我會怎麼樣，或許會嚇趴下？我怕耽誤你的計劃。」
「是更怕一些還是更想試一試？」
波莉猶豫片刻，仔細思量，逐漸堅定了想法。她說道：「我還是想試試。如果打龍的時候我不去，其他人被龍殺了，難道之後還要我自己去打龍嗎？我要去！」
是啊，能一起去打的時候不去，不得不打的時候還能剩下幾個人？貝利本想著退出，被波莉提醒之後恍然大悟：自己若是慫了，萬一就缺自己這點力量導致失敗，那之後自己咋辦？用假腳從山頂上爬下去然後自己對付龍？相較而言，還不如直接跳山崖來的痛快。
「去，都得去。埃爾斯之前的多次判斷都沒錯，如果沒有深思熟慮，他也不會冒然用咱們這群臨時湊起來的人馬去屠龍。他說前面是陷阱，我信！」特雷西搓搓手，說道：「我會用神術減輕龍威的壓力，同時讓大家的武器更加精準。一條龍，殺了！」
「殺了！」好幾個人一齊喊叫看為自己打氣。
「好，現在說一下我對龍的觀察。」埃爾斯掏出粉筆，用腳清理出一塊石板，然後詳細畫出龍的身體姿態。「龍的一般弱點是大腦和心臟，大部分龍都有兩個以上的心臟，隨著身體的強化，還能生出新的心臟。曾經有一隻極其強大的上古龍瓦堪倪奇斯特雷奇有七個心臟，其中三顆的標本還收藏在法師協會裡。」
根據囚龍術的觀察解析，四翼黃金龍應該有三個心臟，其中兩個正在衰朽。
這是元素化導致的：元素化讓魔晶變得更強，但是身體久不鍛鍊就會退化，而心臟在衰朽之後元素化標誌看龍的終結。
不管多少心臟，它們都被龍鱗重重保護，沒有長槍或者重型攻城弩矢那樣足夠長度的穿甲武器根本無法攻擊。龍的頭腦一般是更好的攻擊目標，不管從口腔向內向上傷害顱腦，或者對較細的龍頸實施斬首，都是被證明行之有效的戰術。
龍災期間的一個經典戰術就是引龍進入城堡大廳等相對封閉的區域，先用繩索、
鐵鏈纏繞控制住它的脖子，用重量壓低，然後啟動斷頭類型的機關。
但是這招對四翼黃金龍恐怕不太好用。
「這龍身披黃金甲，它的防護能力比其他龍還要強。注意它腮邊兩根牛角一樣的特殊椅角，我相信它們與雷霆和磁場有關。」埃爾斯不說囚龍術，只能假借元素感應的理由來說。「這五天，我觀察到一次，四翼黃金龍打了個呼嚕，兩隻特角散發出閃電能量的波動，同時還導致附近的金銀物品懸浮到空中。我得出兩個結論：它可能會發射閃電，它的口腔被強大的磁場保護，金屬武器恐怕刺不進去。」
黑子立刻拍拍他的牙齒鐮刀：「這個不是金屬的，還很大，有機會打穿。」
「沒錯，這把牙齒鐮刀會很有用。另外就是我的法杖，它是世界樹枝幹做的，同樣不是金屬，也能當長槍使用。想殺龍，就得破開它的防禦，這兩把武器是關鍵。」
埃爾斯指著畫在地上的龍說道：「口腔刺腦的戰術在無法壓制其身體活動的情況下難度過高，只能作為備選方案。如果咱們運氣極好，在龍還沒有完全甦醒的時候接近到它的頭部，確實有可能一擊獲勝一一但咱們不能全指望這個。據我觀察，這條龍還有一個弱點，就在這裡。」
黃金龍的背後生有四翼，它們如同「器」字形與龍身相連。連接區域附近的肌肉和骨骼相當獨特，也相當複雜，如此巨大生物要做到四個翅膀協調配合本就不易，還要應付複雜的飛行姿態調整。這巨龍可不是蝴蝶、蛾子或者蜂鳥，它扇動翅膀的頻率不可能太高，就必須做到每一次活動都要合情合理、效率最大化。
「我們要攻擊這個位置，就在它四個翅膀附近，位於前兩翼正中並向頭部偏移兩個鱗片的位置。這裡，是它脊髓神經的一處弱點。」埃爾斯說道：「我觀察了它被黃金侵蝕的情況，根據元素化的程度推算它的魔晶位置。它的黃金甲在四肢最多，尾巴最嚴重，胸腹稍弱，心臟附近還是白的。它的翅膀，尖端和邊緣是金黃色的，根部卻完全沒有。經過計算，我發現這個位置是除了頭部之外最遠離黃金侵蝕的地方。」
眾人看著圖畫，以相同比例在自己身上找位置，發現大概是後背正中心，肋骨與脊柱相連的最下面那節。「擊破這裡，龍就會死嗎？」
埃爾斯搖搖頭，說道：「直接致死的可能性最多一半，但我肯定這裡重傷的話，四翼黃金龍一定失去行動能力，最多只能扭頭甩脖。而它的魔晶也在這附近，它很有可能將無法再使用閃電或者磁場。」
「這裡也有龍鱗吧？」龐屠摸摸鬍鬚，回想起矮人一族的戰歌。那些詩歌里說龍鱗就像堅盾，敲擊它比破壞城牆的石磚更加困難，而想要順著龍鱗縫隙將其掀起，則只有大力士才有希望。
「有，但這裡主要是牽扯龍翼的肌肉群，只有細密的小鱗片，每個大約這麼大。」埃爾斯彎曲食指與大拇指，比劃了一個開口略小的「C」字。「這附近的鱗片層層疊疊，但是總體厚度以龍的標準來說幾乎是最低的，絕對有可能鑿穿。」
「幾乎最低？」黑子問：「最低的是哪裡？」
「龍隨時可以閉嘴閉眼，口腔和眼球就不能算最低的，所以另一端一一肛門一一其實是防護最薄弱的地方。以前曾有個半身人勇土從那裡殺進去，在內部砍碎了龍的內臟，確實殺了一隻龍。不過那龍其實是條巨型亞龍，只有兩足，不會噴吐，這個戰果不太能作為參考。」
環視眾人，暫時沒有勇土敢於直面淋漓的後門。死和死之間存在區別，勇氣和勇氣之間也遵循同樣的道理。哪怕從嘴裡殺進去，直面更加危險的胃酸，那也能稱得上狂烈。反過來，另一條路最多只能稱之為慘烈和惡劣「別想那麼多，它後背這個位置是最好的攻擊選擇。需要至少兩個人到達這裡，儘快砸穿外部鱗片，然後向下擴大傷口，切斷或者砸碎脊骨，癱瘓這隻龍。」埃爾斯說道：「之所以兩個人，是因為龍一定會劇烈活動，其中一個要負責讓兩人都能停在龍背上，另一個專注展開攻擊。龐屠、黑子，我的首選是你們兩個。」
「我以為是咱倆。」龐屠有些驚訝，說道：「你的身體素質和武技更適合這個角色，黑子還是相對年輕一些。而且你最清楚龍的弱點到底是哪個位置，由你來更好。」
「得是你們兩個，我的任務是吸引龍的注意力。屆時，我會在龍眼前飛行，
通過閃光和法術對它進行攻擊。貝利，我需要你用飛行魔偶進行支援。每一個飛行魔偶最好都能替我死一條命。」
「行，我豁出去了，給你們看看我的本事！」貝利哼哼笑了兩聲。他想做出自信滿滿的樣子，但這次面對的是龍，心裡難免沒底，因此聲音還是帶上了一點顫抖。
「波莉，歌慕爾，你們兩個還是射箭。龍的眼睛依舊是弱點，而龍有個習慣，它在噴吐的時候會睜著眼，持續跟蹤目標，而這時它頭部的運動幅度最小，
也最規律。」埃爾斯拿手比劃著名，說道：「比如我朝這邊躲，它就會朝這邊轉頭、追擊，你們就可以預判眼睛的位置。如果能射瞎它，會有很大優勢一一但是不能把它的兩隻眼全射瞎。」
「為什麼？」波莉問道。
「全瞎了，我認為它會逃跑。跑了其實沒事，就怕帶著龐屠和黑子飛走，這可難辦了。最好將它留在巢穴里直接殺掉，所以-—」埃爾斯看向特雷西和布魯默，說道：「你們兩個要想辦法把它留下。」
布魯默指著鼻子，瞪大眼晴，問道：「我？我能怎麼辦？和龍摔嗎？」